第35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可是沒有想到,那人坎竟然會身體高躍,從上往下用腿進行攻擊。下面的五侯對於這樣的狀況,第一反應就是矮身躲避,到實在躲不過了,他也只有賭一把了,因為他也知道這樣高度,一百多斤的一個練家子,從高處往下直撞下來的力道,無論如何都會讓他退出一步、半步。與其讓他撞出,還不如自己避開,你來了,我就走,大不了同歸於盡,反正柳兒她已經脫身了。他血一衝腦,便不管不顧了,身子一旋,側身從門的間隙中鑽了過去。

幸虧是那人坎瞭解坎面,幸虧那人坎的左腳離地面已經非常接近,幸虧那人坎的動作迅捷而且準確。坎面沒有動作,要不然這下同歸於盡的不只是他鄭五侯和那人坎,還有始終在門的間隙處看情況的柳兒。

五侯剛鑽過去,就有兩個人馬上有了極度驚恐地反應。

一個人是柳兒,她抓住「飛絮帕」的鏈條,一拎一抖一晃,解了人坎手上的纏扣。然後拉住五侯迅速竄出,趴倒。她是害怕五侯這樣不管不顧如風般鑽進院門,他如此的大力,會牽動鏈條,帶著那人坎繼續往前移動,使坎面動作。

還有一個是站在門外的人坎,他的想法和魯天柳一樣,這時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那大塊頭拉著往門裡去了,那樣,自己會化作一蓬血水潑到那扇門裡。所以他一落穩腳步,馬上雙腿一前一後,後面條腳踩住坎面,前面條腳抵住沒開啟的半扇院門,身體後仰,他指望能依靠這半面死門撐住自己的身體,不被拉動……

「咔崩!」一聲巨響,那人坎雖然沒有化作一蓬血雨,但他的的確確變做了一堆碎屍。與他一起變作碎屍的還有那兩個青色小瓦一樣的人坎。血濺得很遠,揚起的血沫被氣浪吹揚著一直飄到龍骨牆的外面,並從那青瓦隔成的花窗中穿過,塗抹在了那個金色的狸子面具上。

坎面還是動作了,是因為魯天柳沒想到,鬆開鏈條了,那人坎還是沒站住;是因為那人坎已經仰身用力了,而就在這節骨眼,那鏈條卻活了似地解開了,他是自己將自己摔出去的。

緊貼地面趴著的魯天柳,從門的間隙中竄進來的氣流中感覺到坎面的巨大威力。但這爆炸的威力雖然巨大,和她想象中應該有的威力還是相去甚遠,至少和那厚重的金屬門做的定座都不相配。如果只是這樣的一個殺傷力,根本不需要用這樣的金屬活門來洩壓。而且,那爆炸的聲響也不對,倒像是用炸藥啟動了其他什麼大型的扣子一樣。莫非這是……

沒等魯天柳細想,她緊貼住地面的左耳聽到的聲音馬上就否定了她的推斷,她的耳中聽到了極為猛烈的隆隆起伏聲,其中還夾雜有她在前院天井地面下聽到的怪異聲響。同時,她的鼻子從濃濃的硝藥味道里還聞到了晦澀、陰寒的氣息,這樣的氣息能混雜在爆炸後的灼熱火烈之中,說明了散發這氣息的源頭蘊含的能量是非同小可的。這樣的現象讓她改變了思路,不是爆破威力小,是炸藥的爆破威力向下分散了。地面下遭受這樣巨大的衝擊,同時也誘發了某些奇怪力量的甦醒,此處可能很快就會像前院天井一樣,變得步步驚心,所以必須趕快離開。

魯天柳沒說話,爬起身拉著五侯就走。五侯也不敢說話,他從沒見過柳兒有這樣凝重的表情。

前面的小道盡頭是條長廊,長廊拐過彎就直接站在了一座書軒般的建築前面,這建築是正面全敞式的,弧形屋頂,內部格局整齊,柱壁對稱,正三堂的建築,卻未分隔。

秦先生靜靜地站在這所書軒一般的屋子前面,卻是背朝軒門,往遠處檢視。其實前面和龍骨牆外面一樣,有一排高大樹木,看不到什麼。而往書軒的另一邊去,也是一條相連的長廊。

魯天柳和五侯悄聲走到秦先生時候,他們聽到秦先生在喃喃地說:「就是格里哉,就是格里哉。」

第二十六節:入龍鼻

(醉花陰)墨綠暗域無夜晝。忘死入龍嗅。

潔體如玉構,池淤盡掩,人若已涼透。

水下襲殺滅高手。憑巧器功奏。

莫道女兒家,踏波移塋,取龍寶入袖。

「先生,格里是個啥子地界?」魯天柳輕聲問道。

「那些樹木不太高,遮不住樓頂簷角,可什麼都看不到,因為那裡是敞地。」秦先生的手指在一個假山盆景中的沙堆上迅速地寫著,沙堆寫滿就馬上用手掌一撫,平整了沙面再寫。,「應該有池塘,是龍口。」

不是秦先生不想說話,他是實在說不出話來。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可能很快不是說不出話的問題,情況會比這糟糕得多。因為他麻木的頸部開始疼痛了,而且是裡外貫穿起來的疼痛。疼痛的中心部位是瞿雎拉鳥屎的地方。秦先生此時才意識到,那蠟嘴鳥(他依舊以為那些鳥是蠟嘴)拉的屎有毒,那扁毛畜生的骯髒招式不是要以勢奪人,而是一個實實在在地殺招,一個效果緩慢而至的毒招。

秦先生顫抖著手指又指指兩邊長廊,他的左手手指摸過鳥屎,這時也開始刺痛起來,另一隻手不痛的手指迅速在沙堆上書寫:「長廊相連不斷,是龍鬚。軒屋裡有兩口井,是龍鼻。這真是個‘馭龍格’,連龍鼻都用軒屋罩住,雖然不斷龍息,取無法直吸到日月雨露的天成靈氣,使得龍精難聚,終為所馭。」

「先生,那格現在哪能辦呢?」魯天柳靜靜地問道,她沒有因為秦先生如此妙到極處的風水相局分析而驚訝,因為她自己也看出了此中玄妙的**分,也沒有因為那書軒其實是個井軒並且有兩口井而驚訝,因為她清明的三覺已經感覺到軒中兩道柱狀的濃重寒氣噴湧而出,並將這井軒層層裹繞盤旋。

「下龍鼻。」秦先生這三個子寫得極度地虯勁飛揚,沙堆的沙粒被撥撒得四處濺落。秦先生如此的書寫並不是意氣風發的表現,而是孤注一擲的無奈。他知道魯家此趟的目的應該和這馭龍格的龍寶有很大關係,但是現在,只要有五六分把握可以讓這兩個孩子全身而退,他就絕不會讓他們下龍鼻。此時的情形已經是招招必殺,他從「蠟嘴」鳥給他拉的屎中徹底清醒過來,一開啟始對家就沒準備放走他們一個人,包括自己。眼下可能只有下龍鼻直探龍頜奪得龍寶,以此要挾對家,這樣才有可能保住大家全身而退。

魯天柳沒說話,雖然秦先生只寫了這麼三個字,但她卻似乎聽到秦先生心中所有想說的話,她轉身走向井軒裡面,並且直奔左側井口。

漢代《九州見龍》:琉溪藏龍,喜弄珠。其珠,龍之命寶,常於口、左鼻間迴圈不止。

魯天柳當然沒看過這樣的書,她是在龍虎山聽降龍殿那個酒糟鼻子的禿頂老道說過,遠古時有降龍尊者,專為民間百姓降伏孽蛟妖龍,他降龍不屠龍,所以常用手法是以一臂夾持龍顎,使龍無法張嘴,另一隻手直插龍的左鼻孔,整個手臂探入,從龍頜處挖出龍珠,從此妖龍便被其控制。所以。柳兒從秦先生的心中聽懂所有資訊和目的時,她想到了這個降龍的手法,下龍鼻取龍寶,應該從左鼻下去。

柳兒將「飛絮帕」收在自己袖中,她知道自己這趟下去沒有趁手的傢什是不行的,「飛絮帕」肯定得帶著。她還必須給自己留條退路,誰都不知道那井下會有什麼。於是她讓五侯解下腰裡纏著的捻股牛筋繩,鬆開了三股,將牛筋繩變作原來的三倍長。柳兒將繩頭打了個抖解釦,這釦子繫上後就牢固異常,但需要它鬆掉時,只須朝幾個角度稍稍抖動一下就可自解。她將釦子系在自己左腕上,繩子的另一端系在五侯的刀杆上。

柳兒褪去了外面藍印花布的棉衣棉褲,只穿一身暗綠色的襯衣褲,一雙穿著棉線襪子的天足踩在井沿邊上。她準備直直跳下去。這是一種方式,不是莽撞。

這是那年隨老爹外出尋奇木,在神農架遇到神捕獵手卓百獸教她的,就是必須要進入一個自己不清楚環境和危險的地方時,千萬不要悄悄地慢慢地進入,那樣說不定反而讓裡面的怪獸或其他可怕東西做好了準備,等你一進入,馬上就發起攻擊。而你要快速直接地進入,進入的那一瞬間,只會讓對手驚恐慌亂,而你卻會在那一刻全神貫注地注意著周圍的一切,並且隨時準備攻擊或者逃離。

五侯此時卻語氣堅定地喃喃說了一句「我來吧?!」

魯天柳用眼神制止了他,在這樣的眼光裡,五侯的堅定化作一口重重的長息,輕輕地籲出口外。

柳兒一腳已經跨出井沿,突然又收回,她回頭看來一眼始終背對著井軒的秦先生,柔聲說了一句:「先生,儂要保重自家格!」

「撲通!」這聲音其實不大,只是從井中傳來有點回音。秦先生的身體伴隨著這聲音發出一陣難以自制地顫慄。

秦先生微仰著頭,散披著的花白頭髮在寒風的吹拂下簌簌飄拂,那被死封鈴削去一大塊頭皮的頭頂血紅得有點刺眼。

柳兒跳下了水井,雖然她清明的三覺讓她覺得不安,但她還是義無返顧地跳了下去。

驟然入水,柳兒一下子就僵住了,她的肌肉彷彿不能收縮了,血液不再流動了,關節也無法轉動了。這井水的寒冷超出了她想象,她感覺就像是萬根冰刺刺入她的身體。本來井水應該是冬溫夏寒的,可是這裡的井水卻似乎違反了這樣的規律,這水不但不溫,而且寒冷程度遠遠超過了夏天。這一點讓魯天柳很是心驚,按理這樣寒冷的水溫她的觸覺可以在井口就感覺到,可實際上卻沒有。

她的眼睛迅速掃視周圍,周圍是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但她的耳朵聽出,有划動水的的聲音,她的觸覺告訴她,水中波紋湧動,有東西在向她靠近,她的嗅覺也也讓她害怕,靠近的東西有一種黴澀汙濁的味道。

這樣讓她感到心驚害怕的事情才剛剛開始,就在她稍微適應了一下水溫,讓渾身的肌肉關節剛能活動開來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好像不是進入到井中,她覺得自己似乎是溶入了一片星空……

池塘中那月形口子中翻湧出的水柱好長時間才平服下來,翻湧起的水柱讓整個池塘面上瀰漫起一片水霧,水霧飄上平臺,讓站在平臺上的魯承宗和魯聯止不住發出一陣寒顫。水霧很冷很冷,淡淡的水霧附上身體如同是將人浸在冰水之中一樣。

魯承宗和魯聯發出的寒顫在繼續,並且演變成顫抖。

「怎麼了,難道真的老了,連這樣一點寒氣都抵不住了?」魯承宗心裡在自問。

顫抖變成劇烈的顫抖,甚至連身體都出現了輕微地搖擺。這樣的情形決不是寒冷可以造成的。是震動,石頭平臺在震動,檯面上石頭之間的縫隙在漸漸變大;小樓也在震動,窗欞上的花色玻璃發出清脆的顫音;水面也在震動,剛平靜的水面上起了細鱗波紋。

魯聯早就跨過平臺的石頭欄杆,雙腿緊緊夾住石頭欄杆,右手緊握住刀柄,左手提著揹筐護在身前。他對異象的出現反應比魯承宗靈敏多了,在魯承宗還在對自己顫抖搖擺疑惑的時候,他已經是全副攻防皆可的狀態了。

在碧綠的水面下,一條曲折蜿蜒的黑線從池塘的對面延伸過來。像是個放慢速度的黑色閃電,要把池塘、平臺、小樓劈成兩半。

閃電後隨之而來的是炸雷,隆隆的炸雷。池塘不知道是不是被劈成兩半了,但平臺確實是被劈作了兩半。就在魯承宗也學著魯聯的樣子靠上另一邊的石頭欄杆時,那些石頭之間的縫隙已經變得有巴掌寬了,就在魯承宗牢牢抓住欄杆的立柱時,石頭平臺已經分做了兩半。中間一道兩尺多寬的碧綠水道直衝小樓。

小樓沒有被劈作兩半,小樓是被吞掉了半截。那兩尺寬的水道是直奔小樓通往平臺的單扇門衝過去的。本來這平臺、小樓都比水面高出許多,可現在水道已經能夠直衝小門了,那說明這座「觀明閣」在下陷。

的確是在下陷,這點魯承宗可以肯定,不要說他這樣一個建宅子的高手,就是懵懂的頑童都能看出來。因為小樓下陷的速度很快,碧綠的池水是從小門的上半部分衝進的屋子。

這是怎樣的一個坎面?魯承宗和魯聯都害怕了,這樣巨大的坎面他們從沒見過,變動如此霸道的坎面他們更沒見過,更談不上分辨坎面的扣子在什麼地方了。

不對!魯承宗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坎面,因為他是從小樓正門進入小樓的,在那裡他仔細檢視過裡面的所有設施。如果是一道坎面的話,就算它掩藏隱蔽得極為巧妙,讓他瞧不出機括佈置。但是屋裡那些地板樓梯的木材有沒有入過水,他這個般門的後人沒理由瞧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