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果然,那個身影慢慢轉了過來,魯一棄最先看到的是一雙眼睛,一雙充滿殺氣和怨毒的眼睛。他認識這眼睛,他和這眼睛有過不止一次地對視較量,而他現在終於見到了這眼睛的主人。

這眼睛的主人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除了身體高大魁梧外,能引起別人注意的就是他黝黑麵龐上從額頭到嘴角的一條傷疤。而從穿著氣質上看,那人也就是個扛包拉車的粗人而已。

「既然來了,那就多呆半日,等我主上趕過來與二位一敘。」巨人的語氣裡帶些不容辯駁的蠻橫。

「不行,我不想留。」魯一棄說話的聲音不高,他朝那人看去的眼光也不兇,就猶如一座山嶽般平和安詳。

而那人卻明顯可以看出有一些緊張,他臉上的傷疤像條大蟲子在蠕動,這肯定是因為他的面部神經在收縮。

「已經忙乎了快一夜了,我不想再費手腳,除非你們逼我。」那人的語氣依舊傲氣十足。

「這一夜你忙得有用嗎?就算逼你,你覺得你有幾成勝算?」魯一棄言語上步步緊逼。

「哼哼,這你應該問他。」他指指魯承祖「我有幾分勝算。」他的語氣中有了些暴躁。

「那你覺得你們門中應該是身手厲害些還是坎面更厲害些?」魯一棄的語氣越來越輕蔑。

那人不知道怎麼回答,有些啞口結舌,他的表情也很是為難,他不會說自己身手差,他也不敢說主上布的局子差。

「也難怪,你也就是個末流角色,是不知道這些坎面釦子的奧妙的,你家主上也就是叫你看看門、鬆鬆弦而已。你的作用也就和那些瘋狗差不多。」很明顯,魯一棄是要激怒他。

巨人也果然被激怒了,眼中像是要噴出火來。他身子沒動,腳下卻憑空移動,像個影子般閃過來。

「你知道你主上圍住這裡二十年是要找到什麼嗎?」魯一棄對他閃撲過來的身影沒有做出一絲反應。

那巨人的身形移動非常迅速,他已經非常靠近魯一棄了,他的大手也伸向魯一棄的脖子,看來他是想一把擰斷魯一棄的脖子。可是一聽到魯一棄這句話他馬上縮回了巨大的手掌。

「你說,要是我把你主上想要的東西毀了,你和我會有怎樣的後果?」魯一棄仍舊沒有理會那人的反應,自顧自地說道。

那人的反應突然變得有些遲鈍,也停住了腳下的移動,看來他真的是在思考會有什麼結果。

就在這一剎那,魯一棄的槍響了,他依舊是把槍藏在粗布包裡,隔著那粗布開的槍。

他知道,自己這趟闖入已經不止一次用槍,這巨人竟然敢在門口背對自己,他肯定是不懼怕自己手中的槍。而且剛才自己竟然沒看出他是如何越過門檻的,那他在這一瞬間的移動速度並不比「三更寒」蟲的速度慢。魯一棄腦中計算得非常清楚,兩人間的距離與子彈速度的比值遠遠大過需要躲閃距離與巨人的速度的比值。要想擊中這樣的人,就必須運用其他手段。

魯一棄在洋學堂裡選修過心理學,所以他首先想到的是從心理上壓制他,分散他的注意力,從而造成他行動的遲緩。然後他想到的是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那巨人也分了神,這是最好的時機了。於是槍響了。魯一棄沒有打要害,他知道打要害需要將槍管抬高。他不能肯定這樣的一個小動作能逃過巨人的覺察力。所以他把開槍的動作減到最小,只有指頭扣動扳機。

子彈是直奔巨人雙膝而去的。巨人的身形猛然騰空而起,他居然連膝蓋都沒曲就躍起。

他還是發覺了魯一棄的暗算,是通過聲音發覺的,當然不是槍響的聲音,如果那樣就晚了。他是聽到扳機的轉動聲,雖然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但一切異響對於全身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的技擊高手來說,都是必須馬上做出反應的訊號。

巨人的身體輕巧地騰躍在空中,子彈是擦著他鞋底飛過。巨人知道自己不能往後退,後退下落的過程中要是再有追擊,他就很難在空中轉動身形躲避了。所以躍起在空中的巨人居然做了個小巧的曲腰前翻,從魯一棄頭頂上飛過,落地之處是魯一棄的身後。

魯一棄也動了,但他的動作很難看,是半滾半爬、連滾帶爬的姿勢。動作雖然難看卻也很迅速,巨人越過他頭頂的時候,他就本能的蹲下前縱,左手撐地,身體側向翻滾。側向翻滾的瞬間,右手向身後落地的巨人又開了一槍。

此時的巨人雖然是背對魯一棄,但他身形如鬼影般攸然平移,輕鬆就躲過這顆子彈。

魯一棄沒來得及站起身來,他就地滾過半周後,就跌坐地上,身子半仰著,舉手打出第三槍。

巨人此時已經轉過身來,這直奔眉心的一槍他躲閃得更輕鬆。身體就好像沒動,給人的感覺只是身體上的光亮度變換了一下。

魯一棄感到自己有些絕望,他知道最好的時機都沒擊中,自己已經沒有任何擊中這巨人的可能啦。

巨人往前移動了兩步,他想慢慢接近魯一棄。不知道為什麼,雖然知道魯一棄無法對他造成傷害,他心中還是有一種說不出什麼感受的畏懼,就和對他主上的畏懼一樣。雖然他現在心中唯一的攻擊目標就是跌坐在地的魯一棄,但他幾乎是硬著頭皮在往前衝,心中總有種不安纏繞。

魯一棄突然倒轉槍口,對著自己左肋處,笑嘻嘻地說道:「你是想毀了你主上要的東西?」

巨人又一次愣住了,他再次停在那裡不敢前行。這是他第二次犯這樣的錯誤。

魯一棄的槍口雖然對著自己,可是他的身子是左側著的,槍口可以迅速滑過左肋,拇指反扣槍機。雖然希望渺茫,魯一棄還想最後搏一下,他反扣槍機連發剩下的三顆子彈。

巨人和魯一棄在全神貫注地對決,他們都疏忽了在場的第三個人——魯承祖。他雖然靠著廳柱坐在地上,但是手中始終握著那一股細弦。他現在已經知道這坎面被對家動了手腳。所以按剛才雙方所站方位判斷,魯一棄現在的位置應該是最安全的。而那巨人反倒站得離自己近了,他差不多是和魯一棄調換了位置。而且那巨人此刻在魯一棄的威脅下有些遲鈍發呆,這是個絕好機會。於是魯承祖拉動了弦子,他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

弦響,坎子動。東西兩屋的門無聲滑開,隨著滑開的門扉,一排排弩箭如雨點般射出。屋子正中頂棚椽格落下三道,數十支鏢梭盡數射下。

弦子果然是被動了手腳,這些弩箭鏢梭的目標都是魯承祖和那巨人。巨人的動作還是很快,一雙大手揮舞,撥打掉無數的暗青子。但也有暗青子他撥打不掉,那就是魯一棄連發的三顆子彈。槍響聲巨人聽到了,他開始躲避。第一槍打中他的左肋,第二槍、第三槍竟然都被他躲過。可是躲這兩槍也付出了很大代價,他的右大腿被一支鏢射中。左背部連中兩支弩箭。左小腿也被一支弩箭射中。

受傷的巨人顯的很慌亂,其實按他的功力受這點皮肉傷,照樣可以在舉手間要了魯一棄和魯承祖的性命。但他著實很害怕、很緊張,大概是由於像他這身手很少會受這樣的傷,也或許從來就沒有一下子受這麼多的傷,再有可能就是像他臉上這樣的大傷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反正這巨人突然怪叫一聲,身體騰空撲向大門,這過程中,又兩支弩箭釘在他的右臂和右肩上。

巨人呼嘯著不見了,兩輪的梆子聲響過,坎子面也靜了。這一仗魯一棄毫髮無傷。他站起身來,看到魯承祖靠坐在廳柱那裡,身上插著不下十數支弩箭。兩腿更被幾隻鏢梭釘牢在地上。身上流的血倒不多,是因為弩箭沒有導血槽,箭桿堵住了傷口,血不容易流出。而他的雙腿下面卻是血如窪澤,並且還在一股股地往外湧。

魯一棄奔了過去,他想按住傷口,卻又無從下手。一雙手懸在那裡不知放在何處好。

魯承祖一把抓住魯一棄,艱難地說道:「不用了。把我木箱拿來。」

魯一棄迅速轉身,拿來大伯的木箱,他希望這木箱能給大伯帶來還陽的可能。

木箱沒有帶來還陽的可能,它帶來的只是最後的囑託。

魯承祖的嘴裡往外湧著血,他用力喘過一口氣,指指木箱的一個屜格:「中下暗槓推進,左提右按開啟。」魯一棄按他的話開啟了屜格,這是個密封很好的屜格,不大,裡面有本絹冊。封面上有十分俊秀的兩個行書《班經》。

魯一棄順手翻開第一頁,只有豎寫的兩行字:但能聞聽石中言,便覺八方寶所在。

魯承祖又深吸一口氣:「洞下有所獲嗎?」

魯一棄答道:「天寶八方鎮兇穴,八極數滿定凡疆。《機巧集》、方位玉牌我都拿了。」

魯承祖眼中放出一陣絢麗的光:「真的?!你真的聽懂石中言了?!那裡竟然還有這些寶貝?!」

原來魯家人多少輩守護這塊三聖石,卻無一人能領悟出其中奧妙所在。

魯承祖接著說道:「我般門祖師公輸般,後人稱魯班。般門之中世代都是建屋架橋、送吉布瑞的厚道匠人。只是這兩千多年中,天寶定凡疆的八寶沒能盡到其位。墨門、般門中都有人失責,更有人監守自盜,將天寶另安吉處,這才有今日這般血光殺戮。」

魯一棄對大伯說的這些沒有表示一點驚訝,就像是許多年前就已經知道。

魯承祖大力咳出一團血塊,接著說道:「現在八極數到,你又命中註定有封穴之緣,帶上弄斧往南去吧。與你爹會合,把祖師爺留下的遺命給了了,這也是為蒼生造福,給子孫積德的事。弄斧在身,你就是般門的老大門長,一路自會有有緣人相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