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1頁,共2頁

星移斗轉,不覺間三個晝夜。道人收起帛卷,拿筆在大石上寫下「論得」二字。於是墨翟先說,他把三日中從這帛捲上學到之術論說一番。有疑有錯之處筆道人會在石上寫出加以點撥。公輸般也將所學論說一番,筆道人也一樣指點。兩人這一番論說又是一個晝夜。

第五天的早晨,風朗露清,輕煙縹緲。筆道人取玉牌一塊,玉盒八隻。然後啟仙唇朗聲吐真言:「昔時禹分九州,定疆界,此疆卻非一元俱統的神州之疆。這是因一元之形中有八處世間極兇穴眼,破一元俱統之局。前番滅紂封神,各仙家大犯血光殺伐之厄,毀了數百年乃至千年修真善果。所以此番八寶定凡疆皆由凡間聖賢力行其事。我觀天下博愛之心、至巧之技兼具的唯二賢。這廣播福澤的大事二位一定不會辭拒。」

道人指指那八隻玉盒言道:「此八件天寶,各攜‘金’‘木’‘水’‘火’‘土’‘天’‘地’‘人’五行三才八道仙旨。凡間八處極兇穴眼相距不遠都有極祥瑞之地牽制。你等須在這祥瑞之地建可靠築構安放這八寶。如能遂天意人願,天寶曆經八極輪迴之數,蓄滿天地日月精華,飽浸世間萬千氣象。那時將其投入極兇穴眼,則凡疆永固。」

「何為八極輪迴?」墨翟問道。

「百年興,百年平,百年蘊,三百一輪迴,八極八輪迴。」

「我等如何可保數千年後之事?」公輸般也問道。

「那就要二位賢聖的後代子孫能做到奇巧代代傳,仁慧世世有。但世事神仙也難料,天意還須人力為。有些事情是要看世人造化的。」

道人把面前八隻玉盒三隻推至墨翟面前,五隻推到公輸般面前。繼續言道:「這四個晝夜之中,你二人所學機巧側重各不相同。公輸般是巧多過機,你來定天地人金木五寶。方向東北、東、東南、南、西南。你將此玉牌上這五穴之處境形、景貌記下。墨翟是機多過巧,你來定火水土三寶,方向為西、西北、北。這三處卻是更加艱難,須衝險破難、鬥妖伏魔。你墨門多俠義勇士,你定這三寶也算是合天意吧。你可記下三穴境形、景貌。」

等到公輸般與墨翟記下玉牌上所需內容後。道人用那幅帛卷將玉牌整齊包裹好,在大石上點弄一番,大石上開啟出一個石匣。道人將帛卷與玉牌放入石匣,然後重新封閉好,竟無一絲縫隙凹凸。

做完這些,筆道人含笑面對二人,繼續言道:「今日我三人在此石之上設了這個三界之中數千載來第一大局,此石亦得此福澤,後世會把它喚作‘三聖石’,待八極歷數圓滿,自會石破天驚。貧道此處還有幾句偈語送二位,或許可保數千年子孫不改祖宗之願。」

於是在白帛上寫下「七分天機三分巧,守則一方,出則天下。」交與墨翟並言道:「你墨家子孫終難捨俠勇殺伐聲名富貴,卻也有棄之者都為隱士高賢。」又寫下「三分天機少人曉,多布寶,少紛擾;七分巧工廣傳道,惠世人,養幼老。」交與公輸般並言到:「般門子孫雖無巨擁高座,卻能保代代衣食滋潤,技藝名揚四方。」

最後,筆道人在大石之上畫了一個圓,信手而來,卻是很圓很圓。象他這般廢規矩而成方圓,非得靈臺萬丈空明,心鏡不沾塵埃。

「但願果真八方穴定,但願凡疆真能如同此圓!」道人說完飄然而去,隱入縹緲的霧靄之中,留下石上墨翟、公輸般也漸被霧靄掩蓋。

魯一棄猛然醒來,他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他感覺自己睡著了,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當他的意識還在夢中情景未曾恢復過來時,卻發現自己眼前的石面上有一個圓形的紋路,很圓很圓,和那道人畫的一樣圓一樣大。那圓中紋路縱橫,此起彼伏,倒像是地圖一般。隨後,他發覺自己的手所放之處似乎正是那道人開啟石匣的地方,手指不由地輕輕點撥。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其實他剛剛在夢中並未注意道人開啟的手法,但他好像天生就會一般,他的手指在此處點撥自如。石匣悄無聲息地開啟了,魯一棄立刻覺得那紫色氣息騰躍得更加生猛靈動。他抬起身體,探頭向那石匣中看去,一個包裹,正是他夢中見到道人放進去的包裹。

魯一棄小心翼翼地把包裹取出。那帛捲入手非絲非革,竟不知道是什麼材料製成。魯一棄把它攤在大石之上,慢慢翻開。在紫色光華的照映下,能看見淡黃色帛捲上有密密麻麻的篆體小字,在右角最上端是三個較大篆字,魯一棄認識,那三字乃是《機巧集》。其下一列文字內容是「識三界之變皆有律規,謂機;作得奇器改控律規,謂巧。具機巧者其心、氣、力、智皆趨至聖;其能可福惠濟世,萬代功成」。淡黃色的帛卷之中還包有一塊羊脂玉牌。玉牌上也刻滿文字,字很小,而那字型更為古老,一時看不出是金文還是甲骨文,無法知道刻的都是些什麼內容。

魯一棄這時感到很是寒冷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一絲不掛。他滑下石頭,穿好衣物,把那《機巧集》和玉牌重新包好,在貼身衣袋中放妥當。他現在急切地想上去,他不知道自己已經下來多長時間,上面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對家有沒有開始破坎闖陣呢?

魯一棄剛走上臺階,身後「轟」然一聲,回頭看去,那三聖石突然自行破碎,變成一堆碎石,那環繞的紫光也瞬間盡消。魯一棄心想,果然是應了剛才幻境中那道人所講石破之說,卻不知那天驚會應在何處。

魯一棄很小心地從洞口探出身子,他非常的警惕,脊背處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小腿足尖運足力量。就像是個偷偷捕食的豹子,隨時可以撲出也能瞬間逃離。剛才在下來之前他就已經發現有好多地方不合常理,幾次要說都被大伯止住。

上面正屋之中一片死寂,只有那幾支蠟燭的火苗依舊在跳動撲爍。正屋的門敞開著,大伯不知到哪裡去了。魯一棄沒有出聲,他只是仔細的檢視四周,檢視屋內擺設有沒有變動。他慢慢向門口走去,一邁出正屋門檻,他就看到了大伯的身影。魯承祖站在正屋臺階的下面,背對正屋大門,小雪花已經鋪滿頭頂和雙肩。身著單衣的他在這雪夜的院中竟沒有感覺到寒冷。

「大伯。」魯一棄小聲叫了一下。魯承祖沒有反應,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魯一棄沒有再叫,他也沒有走過去,反而慢慢朝後在退,退到正屋門檻的裡面。張開雙臂,拉住左右兩扇門葉,然後也停住不動,看著大伯。

獨眼在魯一棄離開時指著魯承祖嘴巴做了個口型。魯一棄第二次才看出來,那口型是說「當心」。所以他回了個「知道」的口型給獨眼。大伯確實有很多異常舉動,這魯一棄早就有發現了。但大伯的異常現象都是表現在自己痛苦和對對手瘋狂,並沒有對一棄他們自己人造成傷害。他總覺得是大伯練了什麼功走火入魔了。

魯承祖的身體在抖動,很劇烈地抖動,頭頂和雙肩的積雪被抖得簌簌往下掉。他的身體一點點轉過來,魯一棄見到的是一張痛苦、恐怖、扭曲的臉。臉色青綠,雙眼血紅,眼光卻是呆滯茫然,不知道是在看著什麼。隨著面部肌肉的不斷抖動和抽搐,豆大的汗珠一顆顆從臉頰落下。他邁開腳步,朝正屋走來。魯一棄隨著他逐漸靠近的腳步也將兩扇門葉逐漸合上。

魯承祖茫然的眼神突然一怔,兩隻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魯一棄。魯一棄從這眼神中感覺到獸性的瘋狂和嗜血的殺氣。

魯承祖的腳步突然變快,如同電閃一般,一雙肌筋糾結的大手直奔魯一棄。那眼神給魯一棄很大的震撼,魯一棄的動作有了些遲緩。等到魯承祖一雙大手已經離自己面目不遠才意識過來,他快速關門,可也遲了,門葉再也合攏不上,因為魯承祖的一雙手卡在門葉之間。

魯一棄死死抵住大門,門外有很大的推力。卡在門間的那雙手在揮舞,在尋找,它需要找到一個地方發洩它的力量,它要抓住東西,捏碎、撕爛。

兩扇門葉在劇烈地晃動,門柱發出咯吱咯吱的怪叫。魯承祖也發出一聲怪叫,隨著這聲怪叫,魯一棄被一股大力撞出,跌出四五步遠,兩扇門的門樞斷裂,倒在兩邊。魯承祖衝進了門裡,向魯一棄衝去。魯一棄身體一滾,躲到一邊。魯承祖衝到八仙桌前,一抬手掀翻了桌子。轉身再次向魯一棄衝了過去。這時魯一棄已經站起身來,他順手拿過一張茶几,抵住魯承祖,那茶几腳正好卡住魯承祖的身體。可魯承祖還是繼續往前衝,魯一棄根本無法抵擋住他的衝力,腳下一路後滑,一直被推到牆角。魯一棄雙腳在牆上借力撐住,這才將魯承祖的衝勢擋住。

魯承祖和一棄二人變成了一個相持的局面。魯承祖口中呼呼怪叫,一雙手不斷地向一棄揮舞、抓撓,可是由於茶几的高度遠遠長過他的手臂,他的蠻力撲抓全都落了空。

雖然有牆壁的借力,魯一棄還是感覺到體力的不支。魯承祖的衝力大得無法想象,他撐在牆壁上的雙腿已經開始發顫,手臂也已經推不住茶几,只能把自己的前胸抵靠在茶几面上,利用背部和腰部的力量與魯承祖相抗衡。

魯承祖停止了無效的揮舞和抓撓,他生硬地低下頭,看了看卡在胸前的茶几腿,忽然雙臂往上一掄,斷成數節的茶几腳飛出,砸在牆壁,支柱上。魯一棄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前衝跌倒,他剛想跨步穩住身子,脖子已經被魯承祖的雙手卡住。那雙手的勁道大得出奇,魯一棄知道擁有這樣力量的一雙手頃刻就會要了他的命。魯一棄想都沒想順手就把還留在手中的茶几面兒對那手臂砸下。

那雙手沒有松,手臂也沒動,而那茶几面卻又裂成碎片。魯一棄扔掉手中碎片,雙手握住魯承祖的雙腕,使勁往外掰,還是紋絲不動。魯一棄只好伸出腿,抵住魯承祖腹部,使勁往外推。

那雙越卡越緊的手讓他呼吸艱難,腦中一片空白,眼前金星亂舞,雙腿軟弱無力。試圖用腿把魯承祖推開的動作變成了垂死的搔動。他的腦子已經缺氧,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他看到魯承祖那雙血紅的眼睛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片黑暗……

第二十七節:般門斧

「噹啷」一聲,如金鐘脆鳴,是片狀金屬物的敲擊聲。魯承祖突然一愣,脖子生硬地朝院子那邊一擰,眼睛一翻。又是一陣金屬碎裂和掉落在地的聲音傳來。魯承祖突然間好像想到什麼,扔下魯一棄又向外面衝去。

魯一棄跌倒在地,他仰面躺在地上,身體儘量抬起,張大嘴巴拼命喘氣。他這二十年來第一次如此渴望呼吸。過了許久,他才側轉過身體,艱難地爬起來。並不是他想起來,也不是由於他完全恢復了,是因為他害怕魯承祖突然再回來,那樣他就必死無疑了。他現在要做的是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並不知道這裡什麼地方可以躲藏。就算可以躲藏,那魯承祖也肯定能夠找到。他扶著正屋中的撐樑柱。看了看東西兩邊房間的門都關著,他不敢輕易去開啟那門,因為就算在自己家裡,坎面釦子對誰都是一樣的。何況他打進這屋以來,他發現好多現象不合常理。

他在想是不是重新回到那個圓洞下面,他可以在進去的同時把那玉斧拔出,這樣外面的人就沒法進去,而他相信,魯家人建的暗室肯定有後路,就算沒有後路,他還有一個保障,那就是身上的《機巧集》,這個造就兩位曠古巨匠的帛卷,要從中找到開啟暗室口的方法應該不是難事。

他有些踉蹌地走向地面的圓洞,他看看洞口,再看看玉斧的位置。他知道自己必須先拔出玉斧,然後在洞口關閉之前迅速跳入洞內。

他拉住玉斧的繫繩,毫不猶豫地拔出玉斧,地面洞口邊緣的青石開始需旋動,洞口迅速縮小。魯一棄快走兩步,準備跳下圓洞。就在此時,門口有一聲慘呼響起,那聲音在屋裡劃一道弧線掉落在他身後。隨著重重的落地聲。一隻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腳腕。

魯一棄低頭看去,摔在腳邊的是魯承祖。他現在已經沒有了瘋狂的表情,只剩下了痛苦地掙扎。他胸前的單衣已經破開了一個巨大的楓葉狀口子,口子裡露出黑紫色的皮肉。嘴角處鮮紅的血沫一股股湧出。

就在魯一棄低頭一看之間,那洞口已經封閉,變成了與平常無異的青石地面。

與此同時,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現在正屋門口。

門口的人真的是個魁梧的巨人,比魯一棄要高出將近兩頭,雖然穿著厚厚棉衣,卻照樣可以看出衣服里肌肉凸鼓、虎背豹腰。看不到他的面容,因為他是負手背對著門。

那人的身形突然憑空朝後移動了兩步,這兩步的移動沒有一點徵兆。他的背影沒有一點變化,就連衣襟都動了沒動。只是在眨眼間你發現他離你近了。

魯一棄看了一驚,怎麼又來了個「屍偶」,這可是自己無法應付的,現在只有趕快開啟洞口,躲進洞裡。還沒等他把玉斧插入石縫,魯承祖慢慢恢復過來。他果然已經沒了剛才的瘋狂,而是忍著渾身劇痛對魯一棄簡單說句:「扶我起來。」

魯一棄把魯承祖扶了起來,魯承祖卻把一棄推到一邊,輕聲說了句:「躲在祭桌下面。」自己則拖著渾身的傷痛,艱難地一步步走到左側的第二根立柱前。伸手按柱上一個樹木常見的節疤,然後摳拉出幾根細弦。

那個巨人般的背影又憑空移動兩步,已經進到門裡。魯一棄一直死死盯住他,卻竟然沒看清楚他是如何越過半尺多高的門檻的。

魯承祖高聲喝道:「圍我般門二十載,今日又想趕盡殺絕,我便遂你個願,不怕死你就到跟前來。」

聽到此話,魯一棄腦中靈光一閃,口中不由寒氣倒吸。進家門後發現的許多不合常理的現象全出現在眼前。他大叫一聲:「不能。」然後提槍快步走到魯承祖身邊,按住大伯的手說道:「這弦兒不能拉,他們圍住我們家二十年,這裡肯定早就進來過,而且為了找到我們家藏在此處的秘密,他們這二十年裡是常來常往,這裡早就被翻個底兒朝天了,以前的坎面他們不可能沒發現。佈置門口幾個坎面的時候,我瞧各關節轉動自如沒一點滯澀,就覺得不對。進這屋子後,發覺屋子裡很乾淨,撲跪時拜墊無揚塵,蠟燭有新的滴掛,特別是祭桌,我在上面竟然沒摸到一點塵埃。本來北平城的氣候應該是一夜鋪塵,而一點塵埃都沒有,只能說明有人在我們進來前不久剛剛在這裡動過了手腳。」

那身影沒有繼續往前移動,他似乎也在聆聽魯一棄的分析。等魯一棄講到此處,他忽然發出一陣哈哈大笑:「沒想到,魯家還有人。難怪能一路闖到此處,那麼多妙局子絕命套都沒阻住你們。」聲音如銅鐘般宏亮。從這宏亮的言語中魯一棄聽出來了,他不是「屍偶」,是個人,是個真正的人,一個動作迅捷如電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