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賣冰棒和賣軟體的區別 沒有優勢的競爭毫無意義

浮沉2 崔曼莉 第2頁,共2頁

「行,那就請你吃十次。」喬莉笑著離開了他們,到了財務部,當然少不了一頓七個億的寒暄。她好不容易把合同交了出去,回到銷售部,還沒有進銷售區,就遇上了孫諾和秦虹。

「安妮,」秦虹一見她,連忙問,「合同籤回來了?」

喬莉點點頭。秦虹兩眼一片光亮,低聲笑道:「太棒了!」

「祝賀你。」孫諾向喬莉伸出手,兩個人笑著一握。孫諾又轉向秦虹,「也祝賀你。」秦虹笑著和他握了握。孫諾說:「怎麼樣,你們晚上是不是要慶賀一下?」

秦虹一愣,看著喬莉,喬莉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下了班再說吧。」

「這麼大的事情,怎麼能不慶賀?」孫諾說,「我有幾張酒吧的免費門票,我請你們。」

喬莉看著秦虹,秦虹滿臉的興奮,「去吧,安妮,我們去慶祝一下!」

「好。」喬莉點點頭,「那我請你們吃晚飯吧。」

「好。」孫諾說,「那六點半,我們樓下大廳見。」

喬莉回到自己的座位,剛坐下,秦虹又走了過來。喬莉見她高興得有點不能自抑,不禁笑了,「幹嗎這麼高興?」

「你不高興嗎?」秦虹不相信地悄聲說,「七個億啊!」

「我要說我不高興,你信嗎?」喬莉低聲說。

「我肯定不信。」

「那我就高興。」

「事情不順利?」

「很順。」

「那你為什麼?」秦虹有些不解,「太不合邏輯了。」

「無法想象,」喬莉輕輕地嘆了一聲,「如果是一年前,我也不會相信,簽下單子,怎麼會不高興呢?對了,你和馬丁去見客戶?」

「是啊,他有單子找我幫忙。」

「本尼在新公司怎麼樣,晚上要不要叫他?」

「他這幾天出差,在那邊不錯,比這邊忙。」

「當經理了當然了,」喬莉笑道,「晚上想吃什麼?」

「隨便,」秦虹說,「我好像大學畢業以後就再也沒有去過酒吧,好想去動一動。」

「大學畢業,」喬莉皺起了眉頭,輕聲說,「天啊,我都畢業五年了,五年沒有跳過舞,時間太快了。」

「那就去吧,」秦虹說,「晚上好好地瘋一瘋。」

「好!」喬莉笑著點點頭,她不喜歡自己現在的情緒,像秦虹說的,不高興是不正常的,她應該好好地高興一下。

這天晚上,喬莉和秦虹跟著孫諾,在北京的一個酒吧狠狠地玩了一次。他們喝酒、跳舞,一直玩到深夜。第二天早上,喬莉起床的時候,還覺得腦袋隱隱作痛。

今天還有一堆的工作。喬莉洗漱完畢,收拾包和電腦包。忽然在電腦包裡發現了晶通電子的合同,天,她居然把這麼重要的兩份合同帶在身上!昨天又是去飯店,又是去酒吧,要是丟了就麻煩了。她連忙拿出一份,鎖在寫字檯的抽屜裡。還有一份要帶回公司,落實好晶通電子售後服務的專案經理,把合同交給他。

她急急忙忙地往公司趕,剛從電梯裡出來,就在大門口遇上了白重。自從上次她從飯桌上「逃」了之後,這幾天兩人都沒有見面。喬莉看著他,笑道:「白經理。」

白重哼了一聲。昨天晚上他就聽說了喬莉簽單的事情。簽了這麼重要的一單,沒有他的份也就算了,居然連個彙報電話都不給他打,有人撐腰就了不起了?何乘風說什麼外企、私企文化不一樣,要他看,都一樣!女人如果能睡、願意睡,走到哪兒都發財。

「聽說你簽單了,」白重暫時不想得罪她,嘻嘻笑道,「恭喜啊。」

「謝謝白經理。」

白重點點頭,沒有再說。他跟著喬莉往銷售區走,盯著喬莉的腰、大腿,還有細高的鞋跟,心中暗暗發狠:「你個不要臉的騷貨,用不著春風得意!看我早晚怎麼收拾你,就算收拾不了你,也得讓你嚐嚐我的滋味。」

喬莉一邊往前走,一邊感覺背後有雙眼睛一直盯著自己,她覺得脊背上的神經全繃了起來,感覺很不舒服。幸好,沒有走太遠,白重就拐彎去了自己的辦公區域。喬莉舒了一口氣,她也知道自己得罪了白重,但是有什麼辦法呢,實在是道不同不相與謀啊。

她在辦公桌前坐下,忙忙碌碌的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傍晚時分,周雄上線了。喬莉一見到他,連忙發了一個笑臉。

「祝賀你!」周雄發了一個更熱烈的笑臉。

喬莉一愣,「祝賀我什麼?」

「簽單!」

「你怎麼知道的?」

「我聽傑克說的,」周雄寫道,「你們七億大單簽完,我的顧問工作也結束了。祝賀你。」

「謝謝。」喬莉心裡閃過一絲微妙的感受,怎麼雲海都沒有聯絡自己?連一個祝賀的簡訊都沒有呢。她忍不住拿出手機,給雲海發了一條簡訊:「傑克,我簽了單子,什麼時候有空,請你吃飯。」

不一會兒,雲海回簡訊說:「我很忙,過些時候吧,祝你開心。」

祝我開心?喬莉看著手機,心說他到底還是沒有祝賀我,是不是覺得這個案子他也付出了很多,最後一無所獲呢?她放下手機,看著電腦,周雄問:「你聖誕節怎麼過?」

聖誕節?喬莉愣了,寫道:「還有大半個月呢。」

「有什麼打算嗎?」

「沒有。」

「我有兩張票,國貿的一個活動,24號晚上,你想去嗎?」

喬莉想了想,「好吧。」

「那我們說定了。」

「好。」

「有空請我吃飯吧,」周雄寫道,「簽了這麼大的單子,你是有錢人了。」

喬莉笑了,「我再窮也請得起你。行啊,什麼時候有空?」

「今天晚上?」

「今天就今天,」喬莉寫道,「老地方?」

「好,」周雄寫道,「東直門那一帶飯店多,我們去了再找。」

喬莉覺得,她的生活因為七億大單,產生了一系列與她無關的變化。比如強國軍、瑞貝卡、翠西等人對她的態度,公司各部門同事表達祝賀時的表情,還有msn上很多人的詢問。她一舉簽下一個七億大單,好像成了一個了不起的英雄。可是隻有她自己不僅覺得路途漫漫,似乎前方一片錦繡中,藏著說不清的煩惱,而且因為這種過度的被關心,讓她情緒低落。她努力讓自己從複雜的情緒中擺脫出來,每天給自己安排一堆工作。除了確定負責售後的專案經理,喬莉還要與晶通電子保持溝通,確定這七億中哪一個專案需要提前準備,需要多少資金打入賽思中國,等等。如此折騰了大半個月,便是十二月下旬了,大街小巷已經矗起很多綠色的聖誕樹,新年的氣氛撲面而來。

喬莉忽然想,又到了給爸爸媽媽買新年禮物的時候了。時間過得真快啊,可是這一年,除了七億大單,她的人生並沒有什麼進步。感情依然是一片空白,存摺上的錢也沒有增加多少,至於房子,那還是一個夢。而她到了現在,也沒有把簽單的事情告訴父母。她始終不想讓他們太擔心,尤其是父親。

今年的聖誕因為經濟不景氣,顯得不那麼熱鬧。公司去美國出差的同事回來說,美國的情況更慘,飯店裡空無一人,商場裡到處是瘋狂打折的物品。就連以前號稱從不打折的世界一線品牌,也掛出了五折甚至三折的折扣。

「安妮,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喬莉剛進茶水間,就被翠西逮了個正著,「國貿在搞大清倉,很多品牌打折,你去不去?」

「不會吧,」喬莉說,「國貿?」

「對呀,」瑞貝卡挺著碩大的肚子說,「我昨天去了一會兒,到處都是人,好多女孩是用蛇皮袋去裝貨呢。」

「便宜嗎?」喬莉問。

「能便宜嗎?」瑞貝卡說,「打完折也要一兩千。」

「一兩千不算貴了,」翠西說,「我昨天看見一個女孩,光鞋就買了十幾雙。估計平時也就她一雙鞋的價格。」

「你們想去?」喬莉問。

「下了班我想去,」翠西說,「可是瑞貝卡嫌人多,你去不去?」

「我不知道有沒有會,」喬莉說,「怎麼,你們最近不忙嗎?」

「不忙,」瑞貝卡說,「現在銷售部和市場部互相支援,有什麼可忙的?」

喬莉笑了,知道她說的是之前兩個部門打架,搞出一堆內耗的事情。翠西說:「哎呀,安妮,下了班我們一起去吧,你既不要養家又不要養小孩,掙到錢幹嗎呀,不就是消費嘛。」

「喂,喂,」喬莉說,「我還沒有掙到錢呢。」

幾個人正在說笑,突然車雅尼走了進來。她頭髮散亂,臉色蒼白,似乎很不舒服。翠西見了她,就像沒有看見。瑞貝卡於心不忍,自從她懷孕之後,對很多人很多事,都有了愛心。「米蘭達,」瑞貝卡問,「你怎麼了?」

「我沒事,」車雅尼淡淡地一笑,看了喬莉一眼,「怎麼,你好像很開心呀?」

喬莉一愣,「大家聊天嘛。」

車雅尼走到咖啡機旁,一邊放咖啡,一邊漫不經心地說:「你的老闆要走了。」

「你是說白重?」喬莉一驚,繼而一喜。

車雅尼轉過頭,笑了一下,「我忘記了,你現在已經不跟弗蘭克了。」

喬莉的心往下一沉,「你說什麼?」

「你沒看郵件?」車雅尼繼續笑著,額邊的頭髮散下來,擋著她的臉,「你的前任老闆,他辭職了。」

瑞貝卡與翠西面面相艦,她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瑞貝卡說:「米蘭達,你別亂開玩笑。」

「就是,」翠西說,「過聖誕節,又不是過愚人節。」

喬莉一言不發,轉身便往外走。瑞貝卡和翠西喊了她一聲,她只當沒有聽見。車雅尼沒有在開玩笑,她知道。她不僅知道,而且一直擔心著這一天:陸帆,他會撤出晶通電子,只不過她沒有想到,他居然會撤出賽思中國。她坐在座位上啪地摁了一下電腦,螢幕亮了起來。該死!這麼慢。她輸入密碼,啟動了郵箱,一封新郵件赫然在目:為了晶通外包公司能夠順利開展業務,晶通電子特聘陸帆為晶通外包公司的中方總經理。考慮到陸帆本人的意願,以及晶通外包公司對賽思中國長遠的利益,賽思中國決定,准許陸帆離開賽思中國,希望他在晶通外包的專案中走得更遠。落款人:何乘風。

喬莉一愣,「出任晶通外包的中方總經理」是什麼意思?他沒有離開這個專案,反而走得更近了?這時,隔板輕輕地響了一下。她抬起頭,見車雅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正對著她。「你看明白了嗎?」車雅尼微笑著問。

「他是去晶通外包了。」

「不對,」車雅尼說,「他離開了賽思中國。」

喬莉皺起眉,「你是說,他要離開公司?」

「你是裝傻還是真傻?」車雅尼溫柔地笑著,「他是晶通外包的中方總經理,那自然是晶通集團聘用他。」

「是這個意思嗎?」

「他們可真厲害,一個接著一個,」車雅尼的聲音低了下去,臉上的笑意不改,但話中卻透出一股冷冷的怨氣,「為了這個七億大單,他們的手段用盡了,現在一個一個逃得乾乾淨淨。可是你,安妮,你得在這兒,你走不了了。」

「米蘭達,」喬莉突然覺得很恐懼,「你說什麼?」

「沒什麼。」車雅尼直起身,輕輕地一笑,「我們都不過是他們的棋子。」說完,她轉身離去。喬莉張了一下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紛紛亂亂、林林總總的思緒開始朝一個地方彙集,然後慢慢地成為一個思緒:他們果然全線從晶通電子專案中撤了出去。一個作為晶通外包外方經理,一個被聘為中方經理,還有一個去從事自己的事業。可是,他為什麼要等到現在才走?一個月前,他們坐在樓下的咖啡店,陸帆說他們是一個團隊,要榮辱與共,同進共退。那麼他為什麼現在才走?

喬莉的心陣陣發涼:他是在等!他要等她在這七億的合同上籤上名字,如一根釘子釘死在這個專案上,他才能放心離開!以前,她是那麼地信任他,而他也不斷地強調,她要信任他。他們是一個團隊!可既然他們是一個團隊,他為什麼還要一次又一次地把她置身於最前沿,讓她像炮灰一樣,被人算計、被人笑話?現在,她完了,她陷入了七個億的麻煩,在未來的幾年之內,如果晶通電子出了問題,她就是第一個受調查的物件,就算所有的證據都證明她是清白的,也不會有一家外企敢再僱用她。斷送了外企生涯還不打緊,最關鍵的是,她如何去保證,在未來幾年,晶通電子在法律上是清自的?她,一個最前沿的小銷售,用什麼來保證?用她對陸帆的信任嗎?!

喬莉覺得頭皮發麻,怒火在心中熊熊燃起,幾乎令她無法自制。她開始撥陸帆辦公室的電話,沒有人接。她又給陸帆打手機,手機通了,陸帆喂了一聲。

「你在哪兒?我要見你。」

「我在回公司的路上,」陸帆聽出她聲音裡的異樣,「你怎麼了?」

「你心裡清楚,」喬莉冷冷地說,「你需要多長時間到公司?」

「我已經到停車場了!」陸帆的語氣開始不悅,喬莉還是第一次用這樣惡劣的態度跟他說話,「你去辦公室等我。」

「不,」喬莉說,「我在公司大門口等你,你來之後,我帶你去個地方。」

陸帆結束通話了電話,不知道喬莉為何憤怒,難道何總已經把郵件發了出去?他停好車,上了電梯,上到賽思中國的樓層。電梯門開啟的一剎那,他看見了喬莉:穿著黑色毛衣,胸前垂著一個閃亮的吊墜,可比那個吊墜更亮的,是她的眼睛。與其說她的眼睛炯炯有神,不如說她的雙目燃燒著怒火。陸帆一步跨了出來,不等他開口,喬莉快步走過去,伸手拉住了他:「走,跟我去一個地方。」

陸帆一愣,身不由己地跟著她走進了樓道。兩個人手拉著手,或者說,喬莉拖住他的手,朝樓上疾走。

陸帆覺得喬莉的手乾燥柔軟,像有一股力量,讓他不自覺地跟著喬莉。他們認識一年多,他一直認為喬莉是個謹慎、理智的女孩,這樣的舉動,簡直令他不敢想象。

兩個人咚咚地上了兩層樓梯,來到大樓頂層的樓梯口。喬莉鬆開手,看著陸帆。

陸帆把手插進口袋,微皺眉頭,「你把我拖到這兒,有什麼事情?」

「你不是說我們是一個團隊嗎?!」喬莉毫不相讓,「為什麼你要離開賽思中國?」

「你說的是這件事情?」陸帆假裝無所謂地聳聳肩,「一方面,晶通外包專案確實需要管理人才;另一方面,公司也不希望這個專案在未來會有什麼閃失,所以,我決定接受晶通外包的聘用。」

「他們什麼時候聘用你了?你什麼時候參加面試了?」喬莉質問道,「什麼時候?」

「安妮,」陸帆把臉一沉,「你是我什麼人?我用得著向你彙報嗎?」

「你為什麼需要向我彙報?l」喬莉被他的話和他的語氣刺傷了,「為什麼?為什麼?現在我來告訴你為什麼!因為你們從一開始就設好了這個局。」她一伸手,指著從樓梯口向下的整層臺階,「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這兒嗎?因為我們認識不久,你就讓我接下了晶通電子這個專案,然後,為了帶晶通電子的人去三亞開會,你讓我發郵件到美國總部,炮轟施蒂夫,你知道我在哪裡做出這個決定的嗎?就在這裡!我坐在這裡,坐在這個臺階上,我想了很久很久。我在想,既然你、何總、歐總,都要把我當成炮灰,把我一炮轟向施蒂夫,那我,一個最底層的銷售,一個沒有靠山沒有背景的職場新人,我可以選擇嗎?最後我想到了,既然你們要敲山震虎,為什麼我不敲得它震天響?」

陸帆倒吸一口涼氣,險些向後退了一步。他看著喬莉的眼睛,她的眼睛裡流露出來的是他從未見過的神態。她離他如此近,近得讓他害怕。陸帆困難地說:「安妮,這個事情……」

可不等他說完,喬莉就打斷了他,「就從這個樓梯開始,你們就把我操縱在棋局之中,你們利用我沒有經驗、沒有人脈來打晶通電子,原因就是我好操縱。你們到石家莊開行業峰會,利用我向市場部傳遞假訊息,致使付國濤搶在我們的前面,賠給於志德兩百五十萬美金。接著你們又利用我製造晶通電子已被放棄的假象,在幕後形成你們的交易。我雖然不知道你們到底是怎麼談成這筆交易的,但是我知道,在晶通電子重新啟動後不久,在我們陪著何總去石家莊之後,所有的事情就已經不是我能聽到、能看到、能接觸到的了。」

喬莉看著陸帆,「我現在唯一後悔的,就是在決定籤晶通電子的問題上,我不應該坐在你的對面,詢問你,我到底是籤還是不籤,我不應該信任你!我應該想到你們有多麼害怕我不籤這個單子。如果我不籤這個單子,我提出這個單子有問題,我認為這個單子有幕後交易,那麼公司所有的人都會懷疑你們。所以歐總用他的方式離開了,雲海告訴我他要創業,你告訴我你會保證這個單子絕對清白。你就是把我穩在晶通電子上,不管你們幕後的交易是什麼,我都在你們的最前沿。」

陸帆的臉色鐵青,「這是你的想法?」

「對!我的想法!」喬莉說,「我想的不是事實嗎?或者這是事實的一部分?陸總,你想盡一切辦法,把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我的頭頂,而且,一懸就是幾年,甚至有可能是幾十年,我不責備你的幕後交易,但你為什麼向我保證?!為什麼你堅持讓我籤這個單子?!」

「你說完了沒有?!」陸帆惡聲惡氣地說,「你讓我說什麼?話都被你說完了。沒有錯,我把單子放在你的頭上,是因為你沒有經驗,但我早就對你說過,也是因為我信得過你的人品。我再給你說一遍,晶通電子的幕後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沒有行賄,沒有受賄,一切都是正常的商業法則,我,你的老闆,在做生意,不是做交易!」

「好啊,那你拿什麼保證?」喬莉說,「如果沒有做交易,你們為什麼一個一個逃得比兔子還快?」

「我們逃了嗎?」陸帆恨聲說,「我們都在晶通,我們都在石家莊!如果你開車,三小時就可以到,我們沒有逃。安妮,到底是我在欺騙你,還是你把職場看得太黑暗?我現在懷疑你的人品,因為你太不信任別人,你太懷疑別人。」

「是嗎?」喬莉冷冷一笑,用嘲諷的語氣說,「那麼對我未來的職業道路,您有什麼建議,老闆?!」

「我自己跟過老闆,我也做過銷售,」陸帆說,「你是我見過的最矛盾的人,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晶通電子沒有任何幕後交易。」說到這裡,他突然停頓了一下,看著喬莉,「你能告訴我,你對交易的定義嗎?」

「好,」喬莉說,「行賄、受賄,任何觸犯法律的事情。」

陸帆搖搖頭,「肯定沒有。」

「用違法的事情為自己爭取權益。」

陸帆又搖了搖頭,「安妮,這一切都是生意,而且是合法的、合理的。你自己是個銷售,同時,你也是個商人。如果沒有生意,晶通外包公司就不會成立,晶通兩千多工人到今天為止,還不知道何去何從。哪個做生意的人不想賺錢?我們用合理的方式賺到合理的錢,同時也讓客戶,讓晶通的工人有自己的飯吃,有自己的發展前途,有什麼不對?你現在告訴我,我們做錯了什麼?」

喬莉一愣,沒有說話。陸帆接著質問:「我現在問你,如果晶通電子背後沒有交易只有生意,我讓你在這上面簽單有什麼錯?你是個銷售,你付出了就要有回報。難道我讓你在努力了一年之後,一無所有,或者直接因為沒有業績離開公司?!這樣,你就覺得我是在關照你?!」陸帆看著喬莉的臉,「沒錯,我們是一個團隊,可你不要忘記了,我是你的老闆,我不可能什麼事都跟你說,我要你信任我,並不表示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和你分享,你不是我的朋友,更不是我的親人,你記住了:你是我的下屬!」

喬莉覺得她和陸帆混淆了某個方向,這個方向她之前沒有想過,但讓陸帆一說又好像很有道理!她痛楚地看著陸帆,眼睛裡流露出一絲困惑。陸帆迅速抓住了她的困惑,當機立斷地說:「如果你把我當成老師,那我想你會覺得感情受到了傷害。但我想,你是個很職業的人,你不會把我當成你的老師;如果你把我當成朋友,我也能理解,你認為你在情感上受到了傷害。但實際上,從職場的角度說,我們也在做生意,我是老闆,我要求你為我做事、為我打工,然後,我付給你合理的報酬,僅此而已!」

喬莉徹底地沉默著。她突然覺得備受打擊,甚至讓她無地自容。是啊,她和這一切比起來,又算什麼呢?她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想走,陸帆一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安妮,」他的聲音聽起來忽然無比的溫柔,「我向你做的保證一定能夠兌現。你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是我頭頂的長劍。我會和你共同進退、榮辱與共,我也希望,當我離開賽思中國後,你可以把我當成老師,也可以把我當成朋友,如果你希望我在你的面前沒有秘密,那麼除了生意上的秘密和生活中的隱私,我可以對你完全敞開。」

喬莉站著不動,突然,兩行淚從她的眼裡流了出來。陸帆不禁伸出手,想替她擦去淚水,又覺得這似乎越過了職場的界限。他能理解喬莉心中翻湧的感情。喬莉點了點頭,「謝謝老闆!」不等陸帆再說話,喬莉一扭身掙脫了他,轉身跑下樓去。

「安妮,」陸帆喊了一聲,「你還記得賣冰棒和賣軟體的區別嗎?」

喬莉在樓梯口停住了,她抬起頭看著陸帆。陸帆居高臨下,見她倔強地站立著,頭高高昂起,身形嬌小,卻像一種燃料,正在熊熊燃燒。陸帆覺得胸口一痛,有種被擊中的感覺。

「我不知道,」喬莉大聲說,「你告訴我?」

陸帆一步一步地走下來,走到她的身邊,「你想一想,其實你全部參與了。」

「第一步,發現客戶;第二步……」不等她再說,陸帆搖了搖頭,「不要背書。其實賣冰棒和賣軟體的區別,有四個層次,而這四個層次,你都經歷了實際的案例。」

「真的嗎?」喬莉強忍著淚水,「你還能說真話嗎?」

「真的。」陸帆說,「我沒有騙過你。」

「那你說。」

陸帆從口袋裡拿出一包薄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她。「第一個層次,」他娓娓道來,「就是完全依賴客戶,或者說剛剛能邁進客戶的門。就像你當初去找方衛軍,像白重拉你去喝酒,所以客戶可以提很多無理的要求;第二個層次,是你能夠爭取到客戶的信任,客戶願意把生意交給你做,就像當初施蒂夫介紹詹德明給你,因為詹德明信任施蒂夫,同時他要賣施蒂夫這個關係,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就把單子交給了你;第三個層次,就是客戶完全依賴於你,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可以和付國濤競爭btt的原因。」

「我們和付國濤競爭btt?」喬莉用紙巾吸去淚水,注意力完全被陸帆的話吸引了,「為什麼?」

「因為btt這幾年所有的核心技術都是由sk(siltconkilo)提供的,這就造成了客戶對銷售完全的依賴,但這樣的依賴會讓客戶產生不安全的感覺。如果不是琳達和劉俊的特殊關係,我想,他們會對賽思中國有所考慮。」

喬莉一愣,「你是說,客戶不願意完全依賴銷售?」

「有誰會願意呢?」陸帆笑了笑,「這實在是一件讓人很不安的事。」

「那麼第四個層次就是互為依賴,互相相信了?」喬莉說。

「對,」陸帆說,「就像現在的賽思中國和晶通電子,晶通電子要依賴我們的外包完成改制後企業的發展與轉型,而同時呢,我們也依賴於晶通電子提供的技術改造這個巨大的銷售額,完成整個中國區的數字。而美國總部又通過外包的方式,降低了整個賽思產品的成本。這裡面完全是互為依存,比之前的三個層次都要平等。」

喬莉若有所思,「賣冰棒是一個簡單的買賣,賣軟體需要我們和客戶形成互相依賴的關係,或者說要找準那個平等的點?」

陸帆點點頭,「靠所謂的喝酒,或者所謂的投其所好,並不是真正的銷售。用這樣的方式做生意,是很低端的,而且容易被人替代。今天你喝一斤酒,明天就有人喝兩斤酒;今天你送一萬塊錢,明天就有人送十萬塊錢,這種沒有優勢的競爭毫無意義。」

喬莉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明白了。樓道里的白熾燈光從頂上打下來,照得陸帆的臉那麼的白,眉眼和她一年前所見的樣子沒有區別。「所以,」她結結巴巴地說,「在晶通電子這個專案中,只有生意,沒有交易。」

「我向你保證,」陸帆看著她,「我們和晶通電子做的事情,沒有任何違法的內容。就算真的有什麼,我也向你保證,我不會參與,至少在我這個層面,我是清白的。」

喬莉覺得淚水不爭氣地又要往外流。她看著陸帆的眼睛,現在,她完全相信了他。既是因為他的理由,又是因為女人的直覺。她點了點頭。陸帆說:「你記住,不管我在哪裡,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第一時間找我,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