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熊掌,」周雄說,「這是用別的東西代做的。」他剛想說這是什麼東西,就被喬莉制止了,「你先別說,讓我猜猜看。」她又夾了一塊放進嘴裡,「是牛的蹄筋吧?」她眨了眨眼睛,「細細嘗還是能嚐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周雄驚喜地問。
「哎呀,你玩了這麼長時間神秘,就是帶我吃賽熊掌啊。」喬莉樂了,「這是大眾菜譜裡經常提到的一道菜,所謂賽熊掌,就是用蹄筋代替熊掌,但又要做出熊掌的味道,你知道這個汁是怎麼做成的嗎?」
周雄搖搖頭,又是驚訝又是欣喜。喬莉放下筷子,擺出專家的態度來,「要說起這個汁,可就大有來頭了,所謂無雞不鮮,無鴨不濃,無肚不白,要做賽熊掌,先取這三樣東西熬成一鍋濃湯,然後把蹄筋放在湯裡面慢慢地燉,最後把蹄筋取出來調味。所以呢,要把牛蹄筋做成賽熊掌,難的不是肉,而是這個湯汁。」
「說得好,說得好,」周雄差點鼓起掌來,「真看不出,你還是個美食家。哎,你會做飯嗎?」
「當然會了,」喬莉說,「不做飯,我吃什麼呀?」
「真不錯,」周雄笑道,「我也會做。」
「你會做什麼?」
「快餐面、烤麵包。」
兩個人哈哈大笑。周雄說:「比不了你啊,會做飯好處多。」
「那當然,」喬莉順口說,「我的好處多著呢。」話一齣口,兩個人都是一愣。喬莉不好意思起來,周雄看著她,覺得她現在的表情有趣極了,不禁替她夾了一塊「熊掌」。「本來還可以經常請你吃飯的,不過可惜,我下個月要去石家莊工作。」
「去石家莊?」喬莉一愣,臉上的笑容隱去了三分,「做什麼?」
「我們公司要在石家莊成立分部,我要去負責」
喬莉默然不語,周雄說:「也就是半年的時間。」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喬莉看著他,「你能保證講真話嗎?」
「當然!」周雄說,「什麼問題?」
「你去石家莊,和我們賽思公司有關係嗎?」
周雄搖搖頭,笑了,「你想哪兒去了,只是比較巧。」
「是嗎?!」喬莉覺得一切太巧了,雲海提出辭呈,周雄要到石家莊搞分部,「你現在還是陸帆他們的財務顧問嗎?」
「不是了。」周雄呵呵笑道,「其實之前也不能算,只是幫朋友們出出主意。不過,他們告訴我,你們的七億大單馬上就要簽了,所以我這個財務顧問,也要下崗了。」
喬莉稍稍放下心來,笑了笑。周雄問:「你這麼緊張這件事情?」
「是的。」喬莉又問,「晶通很快就要簽單了,如果我想轉給其他同事,你覺得怎麼樣?」
「你想把晶通電子轉出去?」周雄吃了一驚,「為什麼?」
「不為什麼,」喬莉說,「這個業務太大,我怕自己執行不了,應該讓有經驗的老銷售去執行。」
「你的想法真奇怪,」周雄覺得不可思議,「哪裡有人怕業績做不了要轉給別人?」
喬莉看著他,「你覺得,我應該接下這個業務?」
「為什麼不?」周雄說,「七個億,會有多少人羨慕!」
「你真覺得我能做?」
「當然能,」周雄笑了,「你當然能做,執行嘛,是整個公司的行為,有什麼不能?!」
喬莉點了點頭。雖然她和樹袋大熊難得見面,但他們聊天的時間已經超過兩年,她相信周雄此時說的全是真話。周雄看著她的臉,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鄭重,而且還要放棄晶通電子。
他覺得晶通電子的私人顧問專案已經告一段落,真是非常及時。要不然,只會把他和喬莉的問題拖得更長。既然七億大單已經著落在賽思中國,他也算對得住朋友。何況,外企的情況他也瞭解,就算喬莉去簽單,公司也會層層批覆,她也擔不了什麼責任。
喬莉哪裡知道,如果周雄猜到陸帆和雲海會成立另外一家公司,對晶通外包提供原材料和技術服務,周雄就會暗示她慎重簽單。但事情往往就是這樣的,雖然施蒂夫的話以及雲海的離職,已經讓喬莉動搖,但獵頭和方敏傳遞的金融危機的資訊,加上週雄對晶通電子的肯定,又讓喬莉有了決心。她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也許晶通單子根本沒什麼問題。
這頓飯,喬莉和周雄吃到午夜十二點多,周雄送喬莉回家。喬莉在小區門口下了車,揹著包往家走。北京初冬的寒風已經有徹骨的涼意,可是她覺得心裡暖暖的,有晶通電子能籤的因素,也有和周雄吃飯聊天的開心。這時,手機響了,難道是周雄?她拿起電話,顯示的居然是白重。
「喂,白經理?」
「安妮是吧,」白重用不著調的英文說,「你明天上午幾點到公司?」
「九點左右。」
「你去訂一間小會議室,明天十點鐘,我找你談個事。」
喬莉一愣,訂會議室的事情,一般都是員工打電話到前臺。但是她什麼都沒有說,「好的,老闆。」
白重結束通話了電話。喬莉隱隱有些不安,白重找自己,會是什麼事情呢?第二天一早,喬莉人還沒有到公司,就給前臺打了電話,預定了一間小會議室。十點鐘,她端著電腦到了會議室,白重人已經坐在了裡面。喬莉打了聲招呼,坐了下來。白重說:「你去給我泡杯咖啡。」
喬莉站起來便往茶水間走。她沒有向白重解釋,這種事情在賽思中國很少見,就算何乘風也不會叫秘書去做。公司有負責端茶倒水的阿姨,但是她也理解,在有些企業,這是常見的現象。她想白重在公司時間久了,自然能分得清楚,她現在去說,也有些小家子氣,不過是倒杯茶水罷了。她泡了杯咖啡,又幫白重拿了兩包糖,送到了會議室。白重喝了口咖啡,「這個咖啡不夠濃,下次注意。」
「好的。」喬莉答應了一聲。
「你最近都在跑什麼單子?」
「晶通電子。」
「聽說你們這筆單子快簽了?」
「合同還在商量,是不是快簽了,也要看客戶的需要。」
白重看了看她,他不喜歡喬莉說話的那種腔調,平起平坐的樣子。「你跟我彙報一下,這七個億是怎麼回事?」
「這個案子是去年陸總分給我的,」喬莉一面組織語言,一面覺得白重突然詢問這件事很奇怪,難道他對七個億也有興趣?還是把業務推到陸帆身上比較好,「這一年,一直是陸總和何總為主,在運作這個專案,我是分管的銷售,但是怎麼說呢,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單子只是放在我這兒,我剛做銷售,沒有什麼工作經驗,跟在裡面可以學習。」
「嗯,那你都學到了什麼?」
「幾個步驟吧,」喬莉把公司的培訓背了出來,「第一步,瞭解客戶需要;第二步,確定方案;第三步,執行方案;第四步,售後服務……」
白重打斷了她,「除了晶通電子,其他客戶你開發得怎麼樣?」
「有一個新信的單子,最近跟得不錯,有可能要簽單。」
「多少?」
「兩百多萬。」
「嗯,」白重又問,「你的客戶裡面是不是有家江河集團?」
「是的。」
「晚上你陪我去見見他們的副總經理,」白重說,「他和我是老關係。」
「他們有購買產品的需求?」
「需求是死的,人是活的,」白重眉頭一皺,「晚上你打點起精神,只要能讓他們高興,買什麼不行?」
喬莉聽了這話,不覺心裡一沉,她笑了笑,「晚上幾點,在哪兒?」
「就在公司後面,上佳酒店五湖包間,」白重看著她,又訓道,「晚上精神點、機靈點,聽見沒有?」
喬莉覺得他話裡有話,心想今天晚上這個飯局恐怕不好應付。她點了點頭。白重說:「行了,沒事了,你出去吧。」喬莉站起來,離開了會議室。她一邊往座位走,一邊暗想今晚如何應對,這時,她聽見座位上的電話在響。她連忙走過去,卻是陸帆,「安妮,你給小陳打個電話,問問合同最後的那兩個異議,晶通內部有沒有結果。」
「好的,老闆。」
「如果有,你就趕緊改,然後抓緊時間報給法務。」
「好。」
「一定要抓緊時間,馬上就是月底了,爭取在十二月之前,把合同全部理順。」
「好。」
喬莉放下電話,立即給小陳打了一個電話。小陳正忙得焦頭爛額,接了電話便說:「喬小姐,我手上正忙著,你放心,合同的問題我最遲今天發給你,王廠長也在催我,我們爭取這周把合同弄完。」
「好的,陳秘書,你先忙,謝謝了。」
喬莉掛上電話,又給陸帆打了過去,說明了情況。陸帆讓她繼續跟進,然後就掛上電話。他正準備發郵件,突然有人敲門,陸帆一愣,他沒有約人來啊。「誰?」
門推開了,白重站在門外,「陸總,忙嗎?我想找你談談。」
陸帆很意外,但也不好推辭。「進來吧,」他笑了笑,「坐。」
「陸總,」白重坐了下來,滿臉的鬱悶,「我有事想和你談談。」
「什麼事情?」
「你看,我下面就兩個銷售,這兩個人分的客戶都不好。這也就算了,可那個喬莉,她等於是沒有客戶啊!」
「哦,」陸帆耐著性子,「為什麼?」
「她的客戶除了晶通電子,其他都沒什麼價值,說起來是集團客戶,可都是零打小敲地買點貨罷了。你把她分給我,可這七億的單子算不算我的業績啊?要算,兄弟我沒有話說,我還得謝謝你!要是不算,這……」
「白重,」陸帆說,「喬莉手上的客戶多數都是集團,屬於大客戶範疇。晶通電子專案是何總、歐總,包括我在內的整個銷售團隊運作進行的,而且馬上面臨籤合同,只要簽了合同,就會進入售後服務。我想對喬莉的工作,不會有太大影響。」
「話這樣說沒有錯,」白重委屈地說,「售後服務也得銷售跟在裡面聯絡,麻煩著呢。」
「七億的單子肯定沒有辦法算你的業績了,」陸帆看著白重,「這樣吧,我讓喬莉盯著點其他的客戶,你看可以嗎?」
「為什麼沒法算,現在合同不是沒有籤嗎?」
「很簡單,」陸帆不動聲色,「這個案子是算總裁直接負責的特別業務,不要說你,就連我,也算不上。」
「總裁特別業務?」白重一愣,苦笑一聲,「那我要喬莉幹什麼?這不是佔著什麼不那什麼嗎?」他想罵佔著茅坑不拉屎,可覺得這話實在和這間辦公室有點不協調,於是改了改口。
「這樣吧,」陸帆說,「這件事情我也做不了主,你找何總談談吧。」
「行。」白重點點頭,嘀嘀咕咕地說,「我去找何總談,帶這樣的銷售有什麼意思?她的客戶還得我來開發,她又沒有工作經驗,長的也就那副德行。」
「白重,」陸帆壓住火,他不明白白重的來意,是逼自己發火,還是他這個人說話就是這種習慣?「你是銷售經理,你的工作職責就是配合銷售做好客戶的工作,同時對銷售的工作進行管理,如果你的員工沒有工作經驗,就需要你去帶他們,你明白嗎?」
「行,行,明白了。」白重悻悻地說,「等有空,我再去找何總談談。」
陸帆看著他走出去,關上門,不禁搖了搖頭。歐陽貴怎麼會推薦這樣一個人?他可真不適應。如果去晶通外包任中方經理,不知道還要和多少奇怪的人打交道。先不說晶通電子那邊,單說能不能和歐陽貴在用人等方面達成共識,就夠他煩心了。
晚上六點,喬莉來到上佳酒店的五湖包間。這個包間很大,她一個人到了之後,等了半小時,白重才推門走了進來。
白重看了一眼桌子,就愣住了,桌上空空如也,只有喬莉的一杯白水。「安妮,」他的臉沉了下來,「你到得這麼早,為什麼不點菜?」
「您沒有說要點菜啊?」喬莉一愣。
白重氣不打一處來,心說你是死人啊,我讓你來這麼早,你一不點菜二不上菜,幸好是我早到了,如果客戶來了,也是這般模樣怎麼行?他坐下來,叫服務員,「小姐,上選單!」服務員忙把選單遞給他,他點了冷盤、熱菜,接著又點了酒水。剛剛放下選單,想訓喬莉幾句,門被推開了,一群人走了進來。
白重連忙迎上前,「高總、胡主任、武廠長,你們怎麼才一來?」
「白總,給你介紹兩位美女,」那個被稱做高總的中年男人拉住白重,「我們新來的辦公室秘書小張,張晶,怎麼樣,漂亮吧?那個是你的老朋友啦,趙大姐,風韻不減當年,啊哈哈!」他說著說著,眼睛在房間裡來回掃視,一眼看見了喬莉,他碰了碰白重,「這是誰啊?」
「安妮,」白重連忙使了個眼色,「這是我下面的銷售,喬莉,又叫安妮,怎麼樣,不比小張差吧?」
「不錯不錯!」高總哈哈大笑,「外企的女銷售,不錯不錯。」
白重請高總坐下,然後看著喬莉,「你陪著高總坐。」
喬莉按捺住性子,笑著在高總旁邊坐下。高總一眼看見喬莉脖頸上的絲巾,「哎喲,這條絲巾不錯啊,」說著他的眼神在喬莉的臉上掃來晃去,喬莉很不舒服,但也只能忍耐。白重看了喬莉一眼,「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給高總倒酒?!」
喬莉一言不發,給高總等人倒酒。高總又問白重:「白總,你現在在外企,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小妞?」
「看您說的,」白重哈哈笑道,「女人不都一個樣子?」
喬莉倒完酒,坐了回來。高總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張晶,「白總,你看看,雖然小張漂亮,可喬小姐的氣質很特別啊!」
喬莉微微一笑,「高總,您是江河集團的嗎?」
「對,對,」高總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我是集團的副總。」
「我聽說你們公司已經改制了,改完之後怎麼樣?」
「還不是那樣?」高總意興闌珊。
「你們對我們賽思中國的產品,以前有過了解嗎?」
「喬莉!」不等高總回答,白重打斷了她,「你見了高總,光倒酒,不喝酒,像什麼樣子?你先自罰三杯,然後再來說話。」
「哎喲喲,」高總笑道,「這多不好,哪裡有這樣罰人的?這樣吧,喬小姐,我們先喝一杯。」
喬莉端起了杯子,「高總,我們初次見面,我敬您。」
「好,好。」高總和她輕輕一碰,兩個人喝了一杯,飯局算正式開始。喬莉幹銷售已經有一年多時間,還是第一次上這樣的飯局。不要說在賽思中國接觸不到,就算在晶通電子,也從來沒有遇到過。眾人又說又笑又講,話題左右不離男人和女人。白重更是和張晶比賽說葷段子。張晶年紀雖輕,講起葷段子來卻一個比一個厲害,眾人笑得前仰後合,不一會兒,酒氣、煙氣就把包間裡燻得烏煙瘴氣!白重一個勁地讓喬莉勸酒,喬莉留了心,不敢再喝。她手裡拿著一條溼毛巾,每喝一杯,就悄悄地把酒吐在毛巾裡。
酒過三巡,眾人越喝越高興,加上張晶又是發嗲又是尖叫,鬧得一塌糊塗。不知白重說了什麼,張晶把臉湊到白重面前,「你摸摸,你摸摸!」
「摸就摸!」白重伸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
「高總,」張晶發起嗲來,「不行,他們外企的欺負我。」
「那我替你摸回來,」高總哈哈笑著,說完突然一伸手,在喬莉的臉上摸了起來,「哈哈哈,皮膚真滑啊。」
喬莉覺得那手又肥又厚,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氣息,令她作嘔。她頓時心中大怒,可轉念一想,真要翻臉的話,一來面子上不好看;二來他們人多,怕自己走不脫。想到這兒,她輕輕推開高總的手,「高總,你喝醉了?」
「哎呀!你裝什麼嘛,」高總滿面通紅,開始不耐煩了,「我到時候多買東西就是了!」
「喬莉!」白重連忙笑道,「你是個銷售,不把客戶陪好,怎麼賣東西?」
「那怎麼樣才算陪好?」喬莉心中更恨,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白重心想,可能她確實不懂,還得自己把話說明白些,他哼了一聲,「像高總這樣的客戶,你得陪吃陪喝,陪高興了才成。」
「哎呀,白經理,」一旁的張晶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最關鍵的一條你沒有說,那怎麼行呢?」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白重伸手在張晶的臉上扭了一下,「你說,陪什麼?」
「陪睡呀……」
眾人頓時叫起好來,那個趙大姐一邊笑一邊說:「喬小姐,你聽聽,這些都是什麼人?不過,我們高總最喜歡漂亮女孩,你把他陪高興了,買什麼都不成問題。」
「好。」喬莉站了起來,「我出去補個妝,回來好好陪高總。」
「不用補了,」高總說,「已經很漂亮了。」
喬莉朝他輕輕一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高總頓時喜笑顏開,覺得喬莉明白了他的意思。喬莉走到衣帽架旁,拿了包走了出去。眾人也不在意,以為女人的物品都在包裡。過了十幾分鍾,張晶說:「白總,你們那個姑娘去哪兒了?」
白重一皺眉頭,心想她不會出什麼事吧。他打了喬莉的手機,手機通了卻沒有人接。他叫服務員去洗手間看看,服務員不一會兒回來說:「洗手間裡沒有人,剛才那位小姐好像下樓去了。」
「喲!」眾人頓時奇怪起來。張晶說:「白總,你的下屬這麼不聽話,叫她喝個酒陪個笑都不肯呀,外企的姑娘就比我們高一頭不成?」
白重連忙又是賠罪又是賠笑,又緊急打電話,叫了社會上的兩個女孩過來,這才把一頓飯打發過去。等飯局結束,白重是怒火中燒,心想:你這個喬莉,自己的客戶開發不了,我幫你開發,你還擺出這副嘴臉!你有什麼好清高的?清高就不要當銷售!仗著和陸帆睡過了就擺臉子給我看,哪天老子睡了你,你還不得乖乖地聽話?!
喬莉從飯店出去,只覺得渾身發熱。這雖然不能說是奇恥大辱,卻也讓她瞭解了劉明達以前的觀點。為什麼社會上有些人看不起女銷售?如果女銷售遇上的都是這樣的客戶,這個工作還是少幹為妙。
白重是不能再跟了,如今之計,只有找陸帆。可陸帆能怎麼辦呢?給她換個老闆?一個銷售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客戶,總不能因為客戶素質不高,就要換經理吧。她一邊走,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在北京的大街上走得飛快,以至於幾輛空計程車衝她摁喇叭,她都沒有聽到。不知走了多遠,她拿出手機,給陸帆打了一個電話。不一會兒,陸帆的聲音響了起來,「喂,安妮。」
「喂,弗蘭克,」喬莉聽著他的聲音,竭力穩住情緒,「我有事要和你談。」
「什麼事情?」陸帆一愣,不知是因為外面冷,還是什麼,她的聲音聽起來是顫的。
「白重今天一直在向我打聽七個億的事情,這個事情需要向他彙報嗎?」
「不需要,」陸帆直截了當地說,「我早就和你說過了,他不需要知道這些事。」
「另外,今天晚上他讓我陪客戶,我提前從飯店出來了。」
陸帆一愣,立即問:「他讓你喝酒了?」
「我沒喝,把酒都吐在毛巾上了。不過,他們酒喝得不少,白重說要陪吃陪喝……」喬莉咬了咬牙,「陪那什麼,客戶滿意才能買東西。」
這個渾蛋!陸帆壓抑著憤怒,「這是他的原話?」
「是的。」
「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北四環。」
「你立即打一輛車回家,到家之後給我打一個電話。」
「好。」喬莉要掛電話,又聽陸帆說:「你先別掛電話,你上了車再說。」
這時,一輛空車朝喬莉摁了下喇叭,喬莉上了車,「弗蘭克,我上車了。」
「到家給我電話。」陸帆掛上了手機,怒不可遏地對準面前的茶几踹了一腳。這是什麼垃圾,居然把女同事當坐檯小姐!幸好喬莉機靈,不然誰知道會出什麼荒唐的事情。陸帆沒有心思吃飯,隨便吃了塊麵包。半小時後,喬莉的電話到了,「弗蘭克,我到家了。」
「你寫封郵件,」陸帆說,「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寫清楚,然後發給我。」
「好的。」喬莉一口答應。
「這段時間,不管白重用什麼理由,你除了在公司,不需要陪他出去見任何客戶。」陸帆說,「就算是七個億的客戶,也不需要陪吃陪睡解決。」
「我知道了,」喬莉深深地吸了口氣,「謝謝你,弗蘭克。」
「好好睡一覺,」陸帆說,「就當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白重是歐總介紹來的,大家面子上還要過得去,你明白嗎?」
「我明白。」喬莉掛上了電話,心裡又氣又怕,又覺得痛快。雖然有陸帆在,但聽他的意思,換老闆是不可能了。但至少這段時間白重不能拿她怎麼樣。現在,飯店裡那些人肯定發現她不見了,不見就不見了。她半躺在沙發上,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還是何總說得有道理,如果僅靠吃飯喝酒做生意,那隻會讓自己陷人一個難堪的境遇。
第二天一早,白重就到了公司,他去找喬莉,發現喬莉居然沒有來。他氣咻咻地坐在辦公桌前,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她就不接他的手機,這還有點下屬的樣子嗎?他決定把喬莉等到了為止。這時,他的電話響了,他拿起來,沒好氣地說:「喂!」
「自重,我是何乘風,」何乘風說,「你有時間嗎?」
「何總,我有時間。」
「你來一下。」
何乘風掛上了電話。白重隱約有點不安:不會是這個臭丫頭惡人先告狀,把我給告了吧?告了我也不怕,銷售陪客戶,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等會兒也先發制人,先把你告了再說。
他來到何乘風的辦公室,坐在何乘風對面,苦著臉嘟著嘴,滿臉的不高興。何乘風微微一笑,「白重,你怎麼了?」
「何總,」白重說,「我再不好,也是歐總介紹給您的,您讓我進的公司,現在這個活,我沒法幹了。」
「你說說看。」
「陸帆把喬莉分給我,說什麼七億大單不算我的業績,是總裁特別業務,這也就算了,可喬莉手上那點客戶,都是死客戶,根本不會買東西。幸好江河集團的高總,跟我是多年的老朋友,我就把人約出來了。高總性格比較豪爽,開了她幾句玩笑,您猜她怎麼著,她一擺臉,就這麼走了。您說說看,她除了這七個億,根本沒有什麼業績。我是她的經理,她沒有業績,等於我沒有業績。可如果我要開發客戶,有了業績還得算她一份,您說,我怎麼幹?!」
「我給你看一封郵件。」何乘風微微一笑,開啟郵箱,然後把電腦轉過來,面對著白重。白重一看愣了,這是喬莉連夜發出的郵件,題目是:我的經理說,銷售就是陪客戶睡覺!
何乘風看著白重,白重說:「何總,您不能聽她一面之詞,這銷售要陪客戶,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客戶是誰?什麼樣的人都有。我們不都是見人要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嗎?像她那樣,大小姐一個,什麼委屈都受不了,那就別出來混,別當什麼銷售!」
「白重,」何乘風說,「你知不知道,安妮的這封郵件只是發給了她的老闆,如果她再cc一下,轉發給所有的銷售,你很可能今天就會離開賽思中國,甚至將來任何一家外企,都不會再僱用你!」
「這……」白重不能置信地看著何乘風,「有這麼嚴重嗎?」
「有!」何乘風說,「曾經有家公司的總裁,因為沒有帶辦公室鑰匙,在休息的時間讓秘書來開門,並且罵了秘書,秘書就寫了封郵件群發給所有的人,結果在外企傳為笑談,沒過多久,那個總裁就離開公司了。」
白重聞言一愣,一個秘書寫封郵件,總裁就得走人,這是什麼規矩?!何乘風說:「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告誡過你,外企是外企,私企是私企,是完全不同的文化。你是歐總推薦來的,我總要給他幾分面子。另外,你原來在私企和國企都有很好的業績,我認為,只要你能夠適應外企的文化,就可以在這裡做下去。但是,你的表現太讓我失望了。」
「何總,」白重說,「可現在那些客戶根本不會買東西,不把他們哄高興了,怎麼有業績?」
「如果你只會請他們吃飯喝酒,把女員工當妓女往上送,那他們只能讓你賺個酒錢、飯錢、嫖娼的錢。公司銷售的幾個步驟,最底層的銷售都能背出來,第一步,是發現客戶需要,你以為,是靠吃飯送女人才能發現嗎?!」何乘風厲聲說,「再說了,你把公司當成什麼?你不知道嗎?性賄賂也是賄賂,就算喬莉肯,我還不肯呢!你想幹什麼,把大家都折騰上法庭?」
白重被他嚇了一跳,他見過何乘風幾次,覺得他和顏悅色,十分好說話,沒想到他這時突然翻下臉來。但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何乘風的聲音又歸入了平靜,他悄聲說:「白重,這種事情就算客戶有需要,也有代理去做,你用得著讓你的下屬去做嗎?」
「這,這是我沒有想到的。」
「我看這樣吧,」何乘風說,「喬莉的事情你暫時不要管了,讓她專心把晶通電子做好。」
「可是何總,公司的客戶都是分好了的,我又不能去搶,」白重萬分委屈,「分給我的兩個銷售,客戶都太差了。」
「現在這幾個銷售經理,」何乘風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說,「琳達是女員工,孫諾對大陸市場沒有你瞭解,將來陸帆如果升上去或者另有打算,我還想為自己物色一個好的銷售總監,你的年齡和資歷都沒有問題,但是你的工作習慣……」何乘風微微皺起眉,似乎說不下去了。
「何總,」白重一下子聽出了話音,立即打起了精神,「您放心,外企不就是這種企業文化嗎?我改,我一定改。」
「你跟著我好好幹,」何乘風點了點頭,「當上上總監,一年年薪都有上百萬,出來打工,不就是為了掙錢嗎?」
「何總,」白重挺了挺肚子,「您這話一說,兄弟就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幹。」
「以後不要兄弟長兄弟短的,」何乘風笑道,「兄弟是放在心裡的,在公司就不要說了。」
「是是是,一定,一定。」
「喬莉的事情你不要再插手,」何乘風說,「我會找她談清楚,讓她把郵件壓下來。至於其他的業績,你先自己開發。這樣吧,我把喬莉手上其他的客戶先劃給另外一個銷售,你帶著他去做。」
「行啊,何總,」白重連忙說,「有您這句話也成。您放心,我一定幹出成績來。」
何乘風笑了笑,示意他出去。等白重一齣門,他立即給陸帆打了電話,半小時後,陸帆來到何乘風的辦公室。何乘風說了解決的結果。陸帆沉默了幾秒,問:「何總,您為什麼要留著這樣一個人,是因為歐總嗎?說實話,我覺得這個人素質很差,完全不適合在賽思中國工作。」
「留著他是有用處的,第一,讓他佔個職位,公司現在停止招人廠,只有走一個,才能進一個;第二,新vp下個月就要來,他肯定要招自己的銷售總監,我們這些老銷售你也很瞭解,都自成一派幹活的習慣了,只有白重,他不太瞭解外企文化,會在裡面攪一攪渾水,反正我們有了七個億,業績不是問題,我就留著他試試新的vp;第三,他以前在私企的時候業績很好,這說明什麼?說明他還是有能力的。所以,有一些我們的員工不能適應去打交道的客戶,他恰好合適。用人,有時候也不要太偏。」
陸帆點點頭,「安妮那邊……」
「她現在負責七個億,讓她跟別的經理,業績又不算他們的,似乎對誰都不太好,就讓她跟著白重。你找她談一談,讓她把七個億做好,暫時不要分散精力,有事直接對我彙報。」
「好的。」
「安妮做事夠厲害,」何乘風欣賞地說,「你不用擔心白重,他不能把安妮怎麼樣。」
陸帆一愣,「您說什麼,她厲害?」
「你忘記了?」何乘風說,「去年我們讓她狀告施蒂夫,她是怎麼幹的?你看看這封郵件,‘我的經理說:銷售就是陪客戶睡覺',這話要是傳出去,得有多大的影響?而且你注意到郵件的前面部分了嗎?她說白重詢問她的工作,打聽她在七個億中學到了什麼。她這是幹什麼?這是提醒我們,要把白重調開。白重雖然社會經驗豐富,但是安妮天資聰明,做事又有章法,雖然不見得鬥得過白重,但也吃不了虧。」
陸帆沉默不語,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在他的心裡蔓延。他不喜歡喬莉身上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每次她這麼做,或者有人這麼說的時候,他都覺得心被什麼弄傷了。他忽然覺得非常非常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