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是真的瘋癲了,什麼也不記得了,腦中一團亂,全是劊子手揮刀看下頭顱的畫面,眼前都是鮮血染紅了的文伯侯府。大約就是這樣,所以,母妃才沒殺我滅口。或者說她念在我是她的女兒,沒忍心下手。」七公主忽然悽然一笑,「我不知道為什麼,也不想知道。這些年,我想的全是見容楓一面,哪怕裝瘋賣傻地活著,讓母妃以為我真嚇瘋癲了。」
雲淺月依然不說話,看著七公主。
「那日我去文伯侯府見了容楓,他對我一如從前,甚至提也不提那件事情,當我提到母妃,他推開我時,我就知道他是知道那件事情是母妃所為的!即便不是母妃所為,也與她脫不開關係。父皇有意將我指婚給容楓,我就知道他會拒絕。我雖然抱有想嫁給他的希望,但心中比誰都清楚即便他不知道,這件事情早晚也會水落石出,我是嫁不了他的。」七公主笑了一下又道。
雲淺月沉默,依然看著七公主。這是這麼多年來,她在她面前說得最多的話。
七公主話落,又沉默片刻,看著雲淺月認真且一字一句地道:「我清楚如今自己在做什麼。我清楚父皇想要一個公主嫁入雲王府,即便今日我不請旨下嫁,也早晚會有人嫁入雲王府,而這個人就是皇室和雲王府的紐帶,用來維持皇室和雲王府冰霜上的那一層和諧。當有一日皇室和雲王府再不需要這一層薄弱的和諧時,就是父皇對雲王府下屠刀剷除之時,這根紐帶就會被他親手斬斷,這個公主必死無疑。她的死還會成為皇室利用對雲王府開刀的藉口。」
「你既然心中都清楚,為何還要下嫁?」雲淺月看著七公主,「如今清婉公主死了,六公主被關入祖嗣,你是明妃唯一的女兒,她今日將你關在宮中,就是不想讓你送死的!」
「從我知道因為母妃給我換的新衣上的斷魂香讓文伯侯府輕易被滅門開始,她就不再是我的母妃。雖然生我養我,但在我心裡早已經斷了母子情分。」六公主平靜地道:「我嫁入雲王府之後,就是雲王府的人。我雖然流著皇室的血液,但有一句話說的是嫁夫隨夫,我雖然是公主,但不再姓夜,而是姓雲。」
雲淺月挑眉。
「說了這麼多,我想告訴你的就是,皇室若有朝一日和雲王府水火不容,父皇或者是皇兄們誰要除去雲王府的話,也包括雲王府中的一個我。我和雲王府一起共存亡。」七公主將手中的畫像折起,輕聲道:「所以,你不必懷疑我嫁入雲王府的目的。我只不過早對母妃對皇室對父皇已經冷了心,我就是一個我而已。我會試著盡我最大的努力去喜歡雲離,對他好的。他活一日,我活一日,他死,我亦然追隨。」
雲淺月心裡有著細微的動容,看著七公主認真的神色,點點頭,「好!」
七公主不再說話,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睛。
雲淺月看著她,從那一年她將容楓送去了天雪山回京之後,她進宮去看望他,那時她木訥地坐著,不哭不笑不動,像是一個人偶。但她知道那個小女孩沒瘋傻,受了刺激到是真的。她想她開口說出親眼所見的或者知道的關於文伯侯府那一夜被滅門的秘密,但後來發現,每次她去,都會有人看著,或暗或明地監視著。她便打消了念頭,也隱約地知道文伯侯府被滅門的那一場血案一定與皇室或者皇宮裡面的人有牽連。
後來她便陪著她坐著,雖然每次去的時間不長,她們也不怎麼說話,但一年也會有那麼十次八次去她的宮殿。一連十年,直到她啟動鳳凰劫前去的那一日,後來恢復記憶也沒再去。但她心中清楚,這個公主不同於別的公主。她看起來軟弱,但心中堅韌,否則也不可能裝瘋賣傻十年。雖然她下嫁雲離是她從來沒有料到的,但就衝著她願意做自己,願意對雲離好,心中清楚自己做什麼,她就破例接納她。況且雲離娶了她,總歸比娶別的公主要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