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城裡城外

結婚的時候賀強與寶佳都還在德國,大學城裡空虛寂寞,一到週末什麼店鋪都歇業,想外出娛樂人家都不給你開門,又沒什麼熟人,兩個人唯有在自家小天地裡互相取暖,是以這矛盾並不明顯,但自從回到了上海,寶佳便如一尾出了牢籠躍入大海的魚,呼朋引伴海闊天空的好不快活,連帶著讓賀強好不鬱悶。但賀強好歹是當年憑藉獎學金考出國門的高材生,智商也是極高的,知道寶佳吃軟不吃硬,從來不來硬的,每次都用懷柔政策攏絡著老婆,一到下班時間就把電話打到她的手機上,語氣絕不強硬,就是撒嬌,「你又在外頭玩把我一個人扔下啦?你不管我啦?我不想一個人冷冷清清看著空桌子吃泡麵啊……」一個電話不行,接下來每隔半小時就來一個,讓寶佳哭笑不得兼愧疚不已,每次都乖乖地繳械投降,結束通話電話就往家跑。這樣的次數多了,餘小凡與李盛君就有經驗了,常笑她那哪是電話,簡直是奪命連環call。

咖啡館裡就剩下餘小凡與李盛君兩個人,孟建自己開公司的,晚上常有飯局,這天也是,餘小凡便不著急回家,而李盛君的老公在市委工作,時常陪領導到外省去調研,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她與公婆住在同一個小區,公婆家有阿姨做飯打掃,不用她操心,自己工作又忙,晚歸是經常的。

李盛君想了一想再開口,對餘小凡道,「你嫁給孟建的時候就應該知道,以後肯定會遇到這種情況的,他媽是寡母,他又是獨子,她不跟著兒子還能跟著誰?小凡,我跟公婆相處三年了,大家原本是吃兩家飯的人,就算偶爾見面都會有看不慣彼此的地方,更別說住在一起了,可該在一起總得在一起,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你就記住一個字。」

「什麼字?」李盛君是個溫柔能幹的女人,家庭事業都經營得不錯,餘小凡一向是把她當榜樣看的,當下聚精會神。

李盛君點頭,說了一個字,「忍。」

餘小凡倒吸一口冷氣,過了許久才一咬牙,做出一個壯士斷腕的表情來,「好,我記住了,婆婆對我好,我也對她好,婆婆對我不好,那我就……忍。」

李盛君板起臉,「你就這點覺悟啊,我還以為你會說,婆婆對我不好,那我就對她更好,好到讓她感動為止,水滴石穿,鐵杵磨成針。」

餘小凡「啊」了一聲,忍不住做可憐狀,「不會那麼慘吧?」

餘小凡二十六了,可結婚早又過得好,看上去還像個小女孩,眼裡沒一點陰影,裝可憐的時候鼓著白潤潤的兩腮,像一隻又白又軟的小包子,非常可愛,李盛君看了她一眼就忍不住笑起來,心裡想,這要多狠心的人才捨得欺負她啊?

話說到這裡,餘小凡突然想起件事來,看著李盛君欲言又止。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

「那個……最近林念平對你好不?」餘小凡想起昨晚孟建回家來對自己說的話,說他在酒店遇見林念平了,身邊帶著個很漂亮的姑娘,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她當時就說孟建,你一定是看錯了,但心裡忐忑幾天了,不知道要不要跟李盛君說。

「他?我們一直都這樣啊,沒什麼變化。」李盛君道,又補充:「還是老出差,這兩天到山西出差去了,不在上海。」

「真忙。」餘小凡鬆了口氣,點頭應了一聲,心想孟建果然是看錯了,林念平怎麼可能會帶著女大學生去酒店。

就這樣,婆婆進家門之前,餘小凡已經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寶佳說的對,往好處想,公婆公婆一公一婆,她現在要面對的只有一個婆婆,連公公都沒有呢,還有李盛君,這樣溫柔纖細的一個人,跟公婆一起生活都六七年了,家裡風平浪靜一點事兒都沒有,她婆婆也沒有青面獠牙三頭六臂,就因為當時被自己媽嚇了那麼一下,她就恐慌成這樣是不對的。退一萬步說,即使她與婆婆有什麼地方處不來,李盛君說了,不就是忍嗎?忍字頭上一把刀,忍無可忍,從頭再忍,為了她與孟建的愛情與婚姻,她一定會拿出勇氣來,將一切困難克服到底。

只是讓餘小凡沒有想到的是,她預計到了困難,卻沒有預計到這困難竟然是如此排山倒海且難以抵擋,婆婆所帶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忍字頭上一把刀的問題,而是如果她忍了,那就失去了她曾經為之感到無比幸福的婚姻生活的問題。

餘小凡的婆婆到來的第一頓飯,三個人是在家裡吃的。

這天餘小凡如往常一樣準點下班回家,在路上還給孟建打了個電話,用慣常的甜蜜蜜的語氣,問他晚上能準時到家吧?想吃些什麼?

餘小凡是樂意下廚的——只要孟建晚上不用陪客戶,能回家來吃飯。至於她的廚藝倒是真的很不錯,用不了一小時就能端出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湯來。這還得歸功於她在上海獨自求學生活的經歷。孟建就不一樣了,雖然他在德國留學時也一個人生活了很久,但最拿得出手的不過是煎香腸跟鹹豬肘子,兩個人談戀愛的時候,孟建就對餘小凡的廚藝表示過十二萬分的讚美與喜愛,俗話說得好,抓住男人的胃就是抓住他的心,餘小凡能夠這樣順利地把自己嫁出去,並且嫁得那麼好,與她這一手廚藝也有著極大的關係。

餘小凡最愛看著孟建坐在餐桌前將她燒的菜一掃而光的樣子,男人吃飽吃好以後對女人流露出的目光,其舒泰滿足其暖熱溫存,簡直可以讓她融化在裡面。

但是這天孟建的回答卻是不用買什麼了,只是讓她快點回家,語氣非常之愉快,還帶著一點神秘,上一次孟建用這種口氣對她說話,餘小凡到家就收到一份昂貴又浪漫的禮物,是以這個電話讓餘小凡突然間心中充滿了期待,走出地鐵之後就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家趕。

餘小凡家住十六樓,一梯兩戶的格局,她在電梯裡就習慣性地摸出了鑰匙,自己開的門。

門一開就發現屋裡的燈都亮著,一股糖醋小排骨的香味從廚房裡飄出來,餐廳桌上已經放滿了碟子,清炒蝦仁醋溜魚片,浮著雪白的魚丸肉丸與金黃色肉皮的三鮮湯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當中,再加上廚房裡傳出來的味道,全是孟建最愛吃的菜。

孟建正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看電視,液晶螢幕上正轉播網球公開賽,他看得目不轉睛的,餘小凡進門都沒注意到。

餘小凡站在門口就愣了,叫了聲孟建,手指著廚房,「誰在炒菜啊?」

孟建轉頭看到她,一下子笑開了,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對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媽!小凡回來了。」

廚房裡有人端著熱氣騰騰的盤子走出來,正是餘小凡的婆婆林建旭,看到媳婦呆呆站在門口就對她笑了一下,開口道,「喲,小凡回來了啊,還站在門口乾什麼?快進來坐下,吃飯了啊。」

口氣是熱情而周到的,就像一個最好的女主人在招呼正要進入她家的來客。

餘小凡從小就不是一個敏感的女孩子,讀書的時候偶爾被人揹後捉弄,每次都傻傻地自己鑽進圈套去,又老覺得身邊人人對她都是好的,吃虧是因為自己不小心,事後還替別人找理由,「其實她不是這個意思吧?是我誤會了吧?」是以聽完這句話後,雖然心頭隱約浮起些奇怪的感覺,但並沒有多想,只是努力讓自己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然後對婆婆露出一張笑臉。

「媽你來啦,孟建太壞了,都沒跟我說,否則我今天一定會早點回家做飯的,怎麼能讓你一來就忙成這樣呢?」

孟建已經走過來了,站在兩個女人當中,四道目光一起投向他,他的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來,非常之愉快,然後,一秒鐘之後,他在兩個女人當中側了側身子,並且伸出一隻手來,摟住了餘小凡的肩膀。

「想給你個驚喜嘛。」孟建笑著說,又把臉轉向他的母親,「媽,還有什麼要幫忙的?」

「都好了,擺上筷子就吃飯吧。」林建旭的目光在餘小凡肩膀上的兒子的手上停留了一秒鐘,然後將手中的盤子放在桌上,轉身又要進廚房。

餘小凡趕緊把包放到丈夫手裡,一邊推他一邊往廚房去,嘴裡還說,「我來我來,媽,你坐著吧,剩下的事情我來做。」

林建旭並沒有阻止餘小凡的意思,餘小凡順利進了廚房,但眼前的一切讓她再次愣了一下,原本熟悉的一切都被人重新擺過了,調味料油瓶醬油瓶和刀具全不在原來的位置上,就連筷桶都換了地方,讓她好一通找。

孟建也走進廚房,還問餘小凡,「怎麼這麼慢?拿個筷子拿這麼久。」

餘小凡忍了一忍,終於沒能忍住,轉身對丈夫說,「媽媽怎麼把廚房裡的東西都換過地方了?我原來不是這麼放的。」

孟建看了一眼廚房,作為一個平常不太出入廚房的男性,實在看不出這地方與過去有什麼不同,遂很是莫名地看了老婆一眼,「有什麼不一樣嗎?我看都差不多啊。」說著走過去自行拿了筷子,「筷桶不就在這兒,走吧,出去吃飯了。」

餘小凡被丈夫拉了一把,身不由己就出了廚房,婆婆正一個人坐在餐桌邊等著他們,臉上倒是微笑著的,餘小凡在這一瞬間突然想起李盛君的話來,又看了一眼丈夫滿臉的高興,終於把翻騰在胸口的一股悶氣嚥了下去,又暗暗罵了自己。

「餘小凡啊餘小凡,你怎麼這麼小心眼,誰都有順手的習慣,這頓飯還是婆婆燒的呢,她把油鹽醬醋照自己習慣放了就放了,這點小事都沒法接受,還談什麼婆媳間的愉快生活,趕緊打住啊。」

三個人一起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席間倒是有說有笑的,但絕大部分對話都發生在那對久未見面的母子之間,餘小凡也想插幾句,但努力了好幾次都沒有□去,好不容易逮到機會開口,也只能說出「這樣啊?真的嗎?我怎麼都不知道。」這樣的話來。

不過幸好一頓飯的時間不長,孟建胃口極好,桌上的幾道菜幾乎都沒有剩下的,眼看三個人都快吃完了,餘小凡抓緊最後的機會對婆婆示好,並且也有努力展現自己乖巧的意思,開口道,「媽,您燒的菜真好吃,以後教教我,我也跟您學兩手,孟建說他最愛吃您燒的家常菜了。」

林建旭把一直投射在兒子身上的目光收回來,看了媳婦一眼,然後淡淡一笑,「不用了,以前我不在,現在我人都來了,小建的口味我最清楚了,你就不用多操心了。」說著又把目光投向兒子,「小建,你說是不是?」

孟建已經把添上的第二碗飯都吃完了,這時剛伸出筷子把盤子裡最後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裡,聞言只在嘴裡發出含糊的「嗯嗯」兩聲,林建旭就笑了,還伸出手指颳了一下兒子的嘴角,「你看看你,這麼大的人了,吃幾塊糖醋排骨還弄得滿嘴都是。」

那麼溫柔,怎麼看都是一副慈母圖。

餐桌邊其樂融融,只有餘小凡,突然覺得有些冷,並且一陣無法剋制的心慌,好像自己突然成了這個家裡的局外人,坐在哪裡都不對勁。

為了抑制這突如其來的慌亂感,餘小凡匆忙地站起身來收拾桌子,一邊收拾一邊道,「媽,你去看會兒電視吧,我來收拾桌子洗碗。」

孟建也站起來,習慣性地。餘小凡下廚,吃完他洗碗,這是他結婚快一年養成的習慣,見餘小凡收拾碗筷就自然而然要接手。沒想到林建旭也站了起來,一邊往客廳走一邊狀若隨意地開口,「小建啊,我想看箇中央三臺,你們家電視這遙控器怎麼弄啊?」

孟建回頭應了一聲,餘小凡知趣地用手肘推了推他,「快去,媽叫你呢。」他便對她笑了笑,眼裡很有些感激,就為了這點帶著暖意的感激,餘小凡原本開始發涼的心緩回來一點溫度,再看了一眼客廳裡母慈子孝的那副畫面一眼,一個人捧著碗碟進廚房洗碗去了。

當天晚上,餘小凡在床上與孟建談了很久。

餘小凡是那種有了心事就要說出來的人,在自己丈夫面前尤其是這樣,過去無論遇到什麼事情,第一反應就是撥電話給孟建,有時候孟建把電話拿起來,那邊傳來餘小凡的又驚又急的聲音,說了半天也就是「孟建,我剛才右眼皮一個勁跳,左眼跳財右眼跳災,我這兒沒事,你也沒事吧?沒出什麼事情吧?」聽得他哭笑不得。

餘小凡是抱著孟建的胳膊說話的,第一句話是,「媽媽來,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孟建忙碌了一天,跑了數百公里的路程將母親接到上海,到這時候已經睏意十足,聽了餘小凡的話只含糊答她,「我媽突然把來的日子提前了,再說也想給你個驚喜嘛。」

驚喜?餘小凡倒吸一口冷氣,驚嚇還差不多。委屈之下情不自禁將心裡話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我一回家就看到媽媽從廚房裡出來,招呼我跟招呼客人一樣,還有廚房裡的東西都變過地方了,我連筷桶都找不著。」

孟建睏倦難當,耐心也漸漸少了,「我媽招呼你上桌吃飯有什麼不對?她一到上海行李都沒拆開就琢磨著買菜燒飯了,你一回家就吃現成飯,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餘小凡急了,「我沒說媽媽來不好啊,我只是說你應該事先跟我說一聲,就算電話裡提個醒也好,我也有點心理準備。」

「你不早就知道我媽要來。」

「我知道,可……」

「你到底想說什麼?」孟建也急了,顧慮著母親就睡在旁邊臥室裡,聲音並不大,但語氣已經不對了。

孟建的脾氣,說不上太好,但也絕對不差,結婚將近一年,就算偶爾與餘小凡起了口角,也一向是以讓著她為主,大多數時候還會主動哄哄她,這樣突如其來的質問的口氣讓餘小凡頓時愣住,繼而委屈化作傷心,當場流出了眼淚,一邊哽咽一邊說,「我又沒說什麼,你那麼兇幹什麼?我只是覺得媽媽一來,你們兩個就光顧著自己說話,一頓飯我都插不上幾句嘴。你都不跟我說話,還有剛才在飯桌上,媽媽就說以後都用不著我了……還有,還有你就顧著跟媽媽看電視,都沒看過我一眼……」餘小凡邊說邊哭,也顧忌著旁邊屋裡睡著的婆婆,不敢大聲,吸著鼻子,聲音都是斷斷續續的。

孟建看餘小凡哭得可憐,又聽她說得委屈,心也軟了下來,兩隻手抱住她低聲哄了幾句,又說,「你怎麼滿腦子都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跟我媽這麼久沒見了,一時說得興起沒顧上你而已,你也太多心了。再說了,我媽一來就忙著進廚房,還讓你以後別操心了,換了別人,不高興得跳起來才怪呢,你怎麼就反應這麼奇怪。還是說,你就愛每天待在廚房裡買汰燒?」

餘小凡被丈夫抱住,心裡立刻踏實了許多,再被他這樣半是安慰半是反問地一通說,就再也發作不起來了,但想想還是委屈,吸著鼻子又說了一句,「我覺得你愛你媽媽比愛我多,以前,以前我覺得你心裡只有我的。」

孟建被她說得笑起來,騰出一隻手順著餘小凡的頭髮道,「別傻了,你怎麼能拿自己跟我媽比,我愛你跟我愛我媽那是兩種感情,再說了,我心裡有沒有你,你還感覺不出來?」

孟建常常用手去順餘小凡的頭髮,她也喜歡被他的大手這樣觸碰,有人說這是人類身上殘存的動物性的表現,當我們曾經還是猿猴的時候,最直接的表達喜愛方式就是互相整理毛髮,所以無論什麼時候,被孟建這樣順著自己的頭髮都會讓餘小凡感覺平靜與愉悅。

丈夫的擁抱與安撫的動作讓餘小凡漸漸放鬆,她開始覺得自己確實有些反應過度了,並懷著些歉意反手抱住了孟建。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孟建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很快黑暗中便傳來了他輕微的鼾聲。

但是餘小凡卻沒能那麼快進入夢鄉,首先是哭過以後情緒平復需要一段時間,其次是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仍舊在她腦海中盤旋,她不想那麼敏感,但不安的感覺又是那麼強烈,讓她無法像往常那樣安然入睡。

就這樣,餘小凡閉著眼睛,迷迷糊糊了很久,將睡未睡的時候還在想,怎麼這麼大的一個屋子,婆婆一來,空氣都好像變了味道,讓她第一個晚上就開始失眠。正想到這裡,突然耳邊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開他們的臥室門。

餘小凡有一瞬間的渾身僵硬,所有曾經看過的恐怖電影的片段全都湧現出來,門開了,並沒有光透進來,極輕的腳步聲像是轉眼就到了床頭。

餘小凡猛地睜開眼,一道陰影就在面前,讓她頓時發出一聲尖叫。

孟建被尖叫聲嚇得猛地坐了起來,「啪」的一聲開了床頭燈,燈光亮起之處,餘小凡赫然看到自己的婆婆正立在他們的床邊,一隻手裡還拿著一條羊毛毯子,另一隻手按在胸口,一張臉白得嚇人。

孟建率先有了反應,掀開被子下床扶住母親,急著問,「媽,你沒事吧?媽。」

餘小凡也驚慌失措地下了床,想說些什麼,可剛才發生的一幕與眼前的情景讓她找不到自己的聲音,腦子裡一片空白,唯一剩下念頭的居然是還好她身上的睡衣還算整齊,沒有在婆婆面前衣不蔽體。

林建旭在兒子的扶持下退了兩步坐到了床邊的扶手椅上,過了一會兒才說出話來,「沒,沒事,我就是想進來替你們加床羊毛毯子,晚上降溫,你們這被子太薄。」

孟建「哦」了一聲,又回頭瞪了餘小凡一眼,「你大半夜的叫什麼,我媽有心臟病,看把她嚇得。」

餘小凡原本站在一邊手足無措著,聽完這句話之後如同被一道雷劈中,當場目瞪口呆。

看把她嚇得?究竟是誰被嚇到了?難道被安慰的那個人不應該是午夜驚魂並且被嚇得從床上猛跳起來的她?

但是孟建並沒有再多看她一眼,只是回過頭去問母親,「媽你真的沒事?要不是含一粒救心丸再睡?」

林建旭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不用。」又才想起旁邊有餘小凡似的對她說了句,「小凡啊,你把毯子蓋上早點睡吧,別站在地上了,小心著涼,我自己回房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孟建將母親小心翼翼地扶了起來,兩個人一路說著話往外走,留餘小凡一個人在臥室裡,沒穿襪子光腳站在床邊的地板上,身體和心一樣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