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他為這個女人瘋狂。
一時沒忍住,成志東腳上還踩著剎車,雙手已經離開方向盤,捧著她的臉就親了下去。
葉齊眉的出現,讓成志東的朋友們驚訝得張大嘴巴,差點掉了下巴。
這個圈子很小,其中有幾個她甚至有點兒面熟,就算不熟,跟他們的太太也直接或間接地打過交道。
大家沒有心理準備,還以為有人帶著年輕美貌的女大學生出來亮相,等認出她以後,一臉黑線。
開球的時候她就和一群唧唧喳喳的女眷立在旁邊看,耳邊飄過的盡是什麼當季新裝啦,哪個大牌設計的用料比較講究啦,或者什麼地方又到了一批米蘭新貨等等。
當她們開始聊到什麼鑽石適合配禮服的時候,她乾脆地決定離開,遙遙地看了一眼正準備揮杆的成志東,放棄跟他打招呼的念頭,轉身就往會所走。
球場很大,綠草如茵,脫離大部隊以後,葉齊眉沿著小道慢慢往前走,四下清靜,她反而覺得很享受。
她再抬頭時發現自己迷路了,小樹林的盡頭不是預想中的會所。一泓湖水倒映著天光樹影,幽靜而美麗,湖邊有長椅,遠遠看到有人坐在那裡垂釣,身邊還趴著狗,也是懶懶的。
還沒走近,耳邊傳來汪汪的叫聲,那隻狗一躍而起衝她直奔過來,葉齊眉一愣神,小狗已經撲到近前,她低下頭,詫異極了,"貝貝,你怎麼在這裡?"
遠遠站起來的是藺和,看到她先是詫異,然後臉上就浮現出了笑容。她拉著貝貝走過去,看看他的戰果如何,葉齊眉驚歎,"釣了這麼多魚。"
他笑起來,"謝謝捧場,貝貝就不識貨,看了半天了,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上次一起觀賞舞劇,之後又一同消夜,葉齊眉與這位鄰居處得非常愉快,他們也因此熟絡了很多。這時聽到他很難得地開起玩笑,葉齊眉彎腰拍拍貝貝的頭,心情很好,"貝貝,這麼不給爸爸面子,你麻煩大了。"
他笑,然後問:"來打高爾夫?"
"不是,陪朋友來的,我不會。你呢?"
"來釣魚。"他舉舉手中的魚竿,微微笑了,"既然陪朋友來打球,怎麼會一個人到這裡來?"
"那些女賓跟我實在沒有共同話題,我隨便走走。"
女賓?藺和的眼睛一亮。今天是會所開幕儀式,來賓非富即貴,他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葉齊眉會出現,居然還和那群女賓相處了一會兒。難以想象,誰能有這麼大的魅力讓獅子願意和家禽共處?
他心思轉動,臉上倒還是波瀾不興,隨意問下去:"她們在聊什麼?很無聊嗎?"
"不會,她們聊得很精彩投入,是我的問題。"她指指自己的腦袋,"沒辦法,因為有腦,所以絕望。"
他忍不住大笑起來,手裡一動,就聽她驚喜地叫:"快收快收,魚漂動了,有魚。"
真的有魚,還是一條十幾斤重的大草魚,魚線繃得筆直,釣竿都被拉得彎曲起來。這事可急不得,他凝神溜了十多分鐘,終於那條魚掙扎到力盡了,他緩緩地把魚拽到岸邊。從來沒有觀賞過別人釣魚,第一次就遇到這麼精彩的場面,葉齊眉很興奮,就連貝貝也跟著跑東跑西。
他示意她用網兜撈,她很努力地去撈,第一下滑掉了,第二下就下了猛力,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岸邊青草溼滑,他一看就知道不好,顧不得手裡的魚竿就撲過去拉。
不過已經遲了,她連人帶網兜一起落進水裡,撲通!好大一聲。
成志東一杆揮出去,在喝彩聲中回頭找她。他看了一圈,那堆小姐太太們之中已不見了她的身影。
他以為她是暫時走開,旁邊又有人在催。他繼續打了兩球,再回頭居然還是不見她。成志東有些心神不寧了,他直接把球杆一插,大步走過去詢問:"齊眉呢?"
小姐太太們聊得正歡,被他當頭一問,面面相覷,都傻了。
"你們沒看到她去哪裡了?"他煩躁極了。
啊,成先生皺眉頭了,好帥——
有位小姐開口,纖細的手指嬌弱地抬起來,為他指示方向,"她走了,好像往那邊走的。"
他大步流星往那個方向追過去,還沒忘了說聲謝謝。
那小姐如夢幻般,"你們聽到沒有?成先生說謝謝了。"
成志東一邊走一邊打她的電話,沒人接。他越來越擔心,疾步如飛,電話鈴響,他抓起來就接,裡面的聲音急促,"成先生,您能不能立刻到會所來一下?"
"什麼事?"
電話那頭遲疑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解釋,"跟你一起來的那位葉小姐,呃……現在在醫療室。"
一下震驚了,他對著電話直接暴粗口,"shit!到底怎麼回事!"
池塘的水看上去又清又淺,其實底下的淤泥深厚,水深超過兩米。葉齊眉不會游泳,又事發突然,失足後一張口就嗆了水。
藺和急瘋了,連忙下水救人,就連貝貝也奮不顧身地跳了進去,出來的時候三個都是渾身溼透。
六月的初夏,氣溫並不是很高,她衣著單薄,上岸後冷風一吹,顧不上說話就是噴嚏連連,又加上連驚帶嚇,她的嘴唇都開始哆嗦了。
葉齊眉到達會所的時候,第一次體驗到了狼狽到極點的滋味。
開幕當天就出這麼大的事情,會所裡所有接待人員都開始恐慌,奔前忙後地照顧她。丟臉丟到底了,葉齊眉衝完澡的時候簡直不想再出去了。
不過再怎麼也不能永遠待在浴室裡,等成志東趕到的時候,她已經換上會所提供的衣服出來了,頭髮還是溼漉漉的,正捧著熱牛奶,邊喝邊跟旁邊的人說話。
成志東完全感覺不到其他人的存在,他一把抓住她,從上到下地仔細看了個遍,"他們說你落水,怎麼了?"
葉齊眉徹底被他弄得臉紅了,她一手舉著牛奶杯,另一手忙著阻止他,"別亂來,別人在看!"
別人?他轉頭,終於注意到坐在一邊的藺和,還有那隻正對著他虎視眈眈的大狗。
藺和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衣服也換了,看到他們的親密舉止,身體本能地一僵。
"這位是藺和,我的鄰居,剛才我不小心落水,是他把我救上來的。"葉齊眉心裡琢磨著是否要解釋那麼烏龍的落水原因,無意識地,語速就慢下來了。
對於成志東與藺和來說,在這種情況下第一次面對面,兩人雄性動物的本能反應都要快過理智,不過因為性格不同,一個外露一些,一個卻習慣了深藏。
成志東手臂一緊,攬住葉齊眉的腰,轉身對藺和說:"藺先生,我叫成志東,謝謝你救了齊眉。"
藺和站起來,微微一笑,"我們是老鄰居了,再說齊眉是因為幫我撈魚才跌下水的,我還不好意思呢。"
撈魚?成志東的眉毛挑起來了,側頭看著她。
暗潮洶湧啊,葉齊眉有點兒愣了。成志東的肌肉都繃緊了,她怎麼會感覺不出來呢?不過這種事情說起來很無聊,要解釋的話更是雪上加霜。她索性大方坦白,"對,我剛才走開了,遇到藺先生和貝貝,看他釣魚釣得有趣,就上去湊熱鬧,沒想到一不留神跌進水裡,害得藺先生釣魚不成,還要跳水救我。"葉齊眉指指自己的狼狽,就不用再往下說了吧?
貝貝聽到叫自己的名字,非常興奮,嗚嗚地上來想討功勞,被它一蹭,葉齊眉就笑了,彎腰撓它,"對對,貝貝也下水救我了,sorry,我忘了說。"
她在那裡和貝貝歡歡喜喜,兩個男人卻沒話說了。聽不到他們交談,葉齊眉抬頭,還沒張口就開始咳嗽,咳得牛奶都濺出來了。
成志東心疼極了,再也顧不上其他,匆匆跟藺和打個了招呼就拉她往外走,邊走還邊說:"著涼了吧,看你下次還亂跑。"
"太悶了嘛,喂,你不要拉,喂!不許抱,強盜!"他們的聲音漸漸遠去,貝貝轉頭看著主人,眼神哀怨。
良久,藺和才低頭拍拍貝貝,臉上沒有笑,聲音還是很溫和,"別急,急什麼。"
離開球場他直奔醫院,只是小小的著涼,可他根本就是小題大做。醫生直接開了藥,最後還換來他一頓質問:"你怎麼這麼草率,不需要全身檢查嗎?不需要留院觀察嗎?"
輪到葉齊眉怒了,瞪著他,"別丟人了,回家。"
成志東還想說些什麼,可她最後那兩個字突然自動從耳道滑進了他的心裡,整個心臟好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填滿,舒服得想爆炸。
他再抬頭看她,她也正望過來,看到他的眼神聲音一緩,"沒事的,我身體一直很好。"
俗話說,飯不能吃得太飽,話不能說得太滿。當晚葉齊眉就開始發燒,而且還是在半夜裡。成志東驚醒的時候,只覺得懷裡抱著的是塊火炭,他這輩子什麼都不缺,獨獨缺乏照顧人的經驗。抱著渾身發燙的心愛的女人,他的心痛得要死,可他卻手足無措,心裡那個後悔呀。
他立刻翻身起來穿衣服,葉齊眉也醒了,睜開蒙矓的眼睛,身子縮成一團。
她一向身體健康,說話做事幹脆利落,難得生病一次。可一生病就顯得落差特別大,整個人楚楚可憐的樣子,兩頰嫣紅一片,燒得手軟腳軟的,因喉嚨劇痛,說話也變得困難,一句"你幹嗎?"硬是努力了好久才說出來。
心裡著急,他開始加快動作,"你發燒了,我們去醫院。"
"不去。"好不容易清醒一點兒,她立刻拒絕。葉齊眉摸摸自己的額頭,的確很燙,不過發燒而已,小題大做什麼?
他已經穿戴整齊,聞言低下頭來就訓,"不行,一定要去,燒成這樣,萬一燒傻了怎麼辦。"
"你才會傻!"她啞著嗓子立刻反擊。
他氣得開始講英文了,嘰裡咕嚕的。
"成志東,我聽得懂!"他居然說只有傻瓜才在夏天感冒,她火大了,"我那是因為掉進水裡才……"
他已經抓著她的衣服走過來,聞言一揚眉,"你不幫別人撈魚,會掉進水裡嗎?"
葉齊眉氣得翻身坐起來,因動作太猛,頭一暈,直接翻到床底下去了。
成志東一個箭步衝過去,但還是沒有搶救到,等他從地上把她抱起來,只覺得懷裡滾燙,像一個火爐。他馬上沒脾氣了,"寶寶,你沒事吧?"
她把額頭抵在他胸口,還是氣喘吁吁的,"不要你管。"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今天看到那個男人,有點兒不爽,所以剛才說了錯話。"
"鄰居而已,你不是吃醋吧?"
"吃醋?你是說妒忌?"他沉吟了一下,然後點頭,"對,我吃醋。"
他這麼直白,倒是讓她沒話說了,憋了幾秒鐘葉齊眉才開口,"只是鄰居嘛,碰巧。還有,不用去醫院,吃點兒藥就退燒了。"
他還想堅持,卻看到她那麼堅定,雖然病懨懨的,但眉毛一揚,還是讓他抵擋不住。成志東沒辦法,只能低聲妥協,"好吧,如果吃了藥還是不行,那就一定要去。"
葉齊眉坐在床上看著他忙進忙出,水有點兒燙,她咽得又急,結果又咳嗽起來。她抬頭看到他擔心的眼神,捧著杯子對他笑了笑,表示安撫。
成志東再一次躺下,雙手攬住她的身子,卻被她輕輕推拒,"小心傳染你。"
懷裡的身子滾燙柔軟,頭一次覺得她這麼需要人照顧,成志東不說話,手裡卻加力,硬是抱緊了她,"我身體好,你傳染給我吧。"
"傻瓜。"她啞著嗓子輕輕笑。
是,我是傻瓜,否則怎麼會一聽到你出事就心亂如麻?怎麼會在看到那個男人看你的眼光時就恨不能把他趕到九霄雲外?怎麼會光是想象有個人每天開門能看到你就有些心神不寧?
藥力慢慢起了作用,葉齊眉團在他懷裡,安靜地睡了。
成志東卻再次失眠,整夜睜著眼睛看著她。
第二天是成志東先起床,發現她的熱度已經退下去了,他笑得好開心。
葉齊眉還是身體發軟,實在爬不起來,趴在被窩裡不願動彈。
他也不吵她,下床衝了澡,出來時一邊擦頭髮一邊囑咐,"你好好睡,我在外面checkmail。"
她很含糊地"嗯"了一聲,翻身又睡。
成志東開啟電腦開始工作,隔一會兒就進去看看她。
房間裡光線很暗,她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流雲烏髮,睫毛纖長。他看著她,縮在床上嬌小一團,偌大的公寓因為有了她,卻讓他覺得到處都是滿滿的,連胸腔裡也是滿滿的。
突然感到唇角溫熱,葉齊眉閉著眼睛就伸手推他,"我睡著呢!"
"睡吧,我不吵你。"他又親了一下,轉身走出去。
沒過幾分鐘門又被推開了,他抱著筆記型電腦走進來,直接坐到床上。低頭對上她睜大著的眼睛,微笑了,"你睡,我就想多看看你。"
葉齊眉鼻樑又酸了,把頭深深地埋在枕頭裡。
感情一旦變得強烈,分開的時候就會想念,開始抱怨為什麼不能朝朝暮暮,如此下去惡性迴圈,糾結無解,感動太過了就難以控制。她不喜歡這樣被感情牽著,不久的哪天自己也許會真的變成怨婦。
他繼續手頭的工作,聽不到葉齊眉的回答,以為她又睡著了,看完郵件又俯下身去,在她耳邊輕聲笑,"寶寶,你要睡到幾點?我餓了。"
她哪裡是睡著了,就是懶得起床。她團了團身子,往被窩裡陷得更深了。
"還要睡?"他呵呵笑了,雙手放在她的腰上,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皮膚,慢慢地游移過去。
葉齊眉一點兒力氣都使不出來,腰身一扭,尖叫起來,"別亂來!我要起床!"
真當他是禽獸了。成志東手一收,笑著撓她。她天生怕癢,邊叫邊閃,左躲右閃之中還氣喘吁吁地求饒,"志東,志東!求你饒了我。"
不是沒有被人喚過名字,可此時此刻,他居然感到莫大的快樂,快樂到害怕。怎麼辦?他害怕會失去這個女人,他害怕以後會沒有這樣的時刻。耳邊還充斥著她的尖叫,他已經抓住她用力地吻下去,唇齒交接得太猛,她訝異地哼了一聲,含糊地說了一句:"疼……"
成志東吻的力道放緩了,額頭抵著她的,破天荒地,聲音裡透著不安,"寶寶,你會陪我多久?"
她以為自己幻聽,目光疑惑地看著他。不等她發問,他已經恢復了正常,"起床吧,我們去吃東西。"
一定是幻聽。葉齊眉難得聽話,乖乖地起床。
很難得,成志東在上海逗留的時間超過了一週以上。最後離開那天還抽空跑到葉齊眉的事務所樓下,打電話急著要她下樓。
"什麼事?我在忙啊。"她耳朵夾著電話,手裡不停。
"五分鐘。"
葉齊眉匆匆下來,他早就等在車外,司機也不敢坐在車裡,立在旁邊好奇地張望。
"怎麼了?你不是趕著去機場?"
他也不多說,回身到車裡取東西,把滿滿的一大袋交到她手裡。
"是什麼?"她一邊問一邊開啟看,一盒一盒全都是西藥,還有枇杷膏什麼的,應有盡有。她拿在手裡,感覺沉甸甸。
"不舒服就該去醫院,不過我估計你怎麼都會硬撐,如果晚上再發燒,至少家裡有藥。"他匆匆忙忙地說完就急著要走。
送藥啊!葉齊眉哭笑不得,中國人哪有這樣的,果然是隻有他才做得出來的事情。可是又覺得很幸福,心一動,葉齊眉放大了眉眼。
車門又被開啟,成志東一把被她拉住,司機還在旁邊,她的聲音很輕,"志東,自己小心。"
"好,你也是。"他轉過來捏她的臉頰,"不要再掉到水裡去了。"
葉齊眉的眉毛又揚起來了,瞪大了眼睛。
成志東看著笑了,輕輕地擁著她,"byebye."
上樓的時候葉齊眉的嘴角還掛著笑,助理好奇了,開口就問:"是什麼好東西?葉律師這麼開心。"
看了一眼手裡的袋子,葉齊眉抿嘴唇,"沒什麼,都是藥。"
笑得一臉甜蜜,就是因為一包藥?最近葉律師的表現越來越難以理解了。助理在旁邊一頭霧水。
近來手裡的工作千頭萬緒,葉齊眉忙完抬頭一看,已經快到下班時間了,晚上還約了當事人,她覺得很疲憊,坐在辦公桌前揉太陽穴。
葉齊眉提包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聽到助理在打電話,用商量的口吻說:"那就買小排骨回去,說好了啊。"
葉齊眉對她笑笑,助理結婚不過半年,已經很有家庭小主婦的味道,下班就急著往家趕,一聽到要加班,表情就如同服毒。
助理意識到葉齊眉在看她,攤開手做無奈狀,"葉律師別笑我,沒辦法,家裡有張嘴天天等著吃飯。"
"笑你?天天有人一起吃飯多好,我羨慕都還來不及呢。"
助理睜大眼睛看著她,一臉的不可思議,"羨慕我?葉律師,你漂亮又能幹,不知道多少人把你當偶像,你羨慕我?"
葉齊眉笑笑揮手,"好吧,偶像現在要出去為了工作賣命,你呢就回家享受小排骨,拜拜。"
等到事情全部談完已經快九點了,葉齊眉筋疲力盡。好不容易回到家,走出車庫抬頭一看,每棟大樓裡的每扇窗戶都是點點燈光。
有燈光,就意味著有家人在等,可惜她沒有。
手裡的袋子沉甸甸的,突然很想聽聽成志東的聲音,她摸出電話。
電話才接通,黑暗中突然有一團熟悉的影子朝她直奔過來,她來不及說話,膝蓋就被搭住,沒掌握好平衡,葉齊眉差點兒摔倒,手機都掉到地上。
"貝貝,別胡鬧!"四下很安靜,貝貝嗚嗚的撒嬌聲中,藺和的聲音清楚地傳來。
"貝貝,壞狗狗!"葉齊眉笑著拍拍它的腦袋,彎腰撿起手機。這麼一摔,接通的電話早斷了,她來不及說話,一邊重撥號碼一邊對走過來的藺和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電話那頭忙音,料到那個急性子正在撥過來,她索性按斷。
藺和已經走到跟前,先把貝貝拽回去,貝貝知道做了錯事,此時低著頭。
"好啦,我沒事,好久沒見,貝貝想我了吧?"葉齊眉蹲下身安慰它。
"怎麼工作到這麼晚?"
"嗯,最近很忙。"她站起來回答,袋子很沉,她換了一隻手。
"我幫你提吧。"他很自然地伸手過來,葉齊眉來不及阻止,電話又響了,一接通就聽到成志東在那頭急著問:"怎麼電話一響就斷了?出什麼事了?"
"沒事,貝貝剛才撲到我身上,我一下沒拿住。"她解釋了一句,貝貝在下面仰著頭,汪地叫了一聲。
"貝貝?是狗嗎?"他也聽到了,其實接到電話的時候他正在開車,雖然喂了一聲就斷了,但耳機裡面還是模模糊糊地掃到藺和的聲音。眼前立刻浮現出他們的樣子,成志東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是,剛到家,遇到藺先生和貝貝。好啦,我上樓,等下再說。"藺和站在身邊,她有點兒不好意思。
"寶寶。"知道她掛電話一向乾脆,成志東叫住她。
"嗯?"難道想當著別人的面煲電話粥嗎?葉齊眉有點兒不耐煩了。
他確實是急了,不過他知道這樣解決不了問題,最後還是自制力佔了上風,成志東逼著自己stop,"好吧,我正開車回酒店,晚點兒再說。"
這麼晚他還在路上,明知隔著千山萬水,可聲音還是清晰有力地傳進她的耳朵,葉齊眉勾起了嘴角,露出了笑容,柔柔地說:"開車小心。"
這個電話簡短,也就三言兩語而已,藺和原本想退開,不過她倒已經結束了對話。
藺和立在一邊看著她,葉齊眉說話一向簡練,可電話裡那樣的口氣,卻帶些小女人的味道,真是難得聽到。猜也能猜到對方是誰,對那個男人,他也是一樣印象深刻。
藺和一向與世無爭,不過那是因為沒有他想求的東西,可這次不一樣。他雖然慢了一步,不過也沒關係,他不是輕易放棄的人。
葉齊眉哪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袋子還在人家手裡,她伸手去拿,"其實不是很沉,還是我自己來提吧。"
"我也要上樓了,一起吧。"他沒有直接回答,徑直先往前走。
算了,人家也是好心。貝貝在兩個人當中繞來繞去,刷卡開門的時候葉齊眉還在逗它。
"那天你回去以後,身體沒事吧?"大堂的玻璃門沉重,藺和幫她扶著門隨口問她。
別再提那天了,沒撈魚反倒落水,真是丟人。葉齊眉羞愧地說:"有點兒著涼,不過已經好了。"
"那就好,你是因為幫我才掉進水裡的,我一直很擔心。"電梯門開了,他們一起走進去。
"對了,你怎麼會在那裡釣魚,經常去嗎?"
"我跟那個球場的老闆很熟,有時候會帶著貝貝去玩玩,它喜歡寬闊的地方,那兒的風景也好。"
葉齊眉回憶了一下,"是很漂亮,特別是新落成的會所。"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喜歡?"
電梯到了,門開了,葉齊眉看了他一眼,一邊往外走一邊回答,"這麼開心?不會是你設計的吧?"
他難得笑得那麼放開,點點頭,"是啊,就是我設計的。"
一來二往,兩人越來越熟。有一個週五,藺和來敲葉齊眉的門,好像有事拜託。
"齊眉,我有一個在青浦的設計專案明天開幕慶典,原來是想帶貝貝一起去的,可是又怕到時候人太多不方便,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貝貝看到她,早已撒嬌地蹭過來,頭在她褲腳邊磨來磨去,又暖又癢的。
她忍不住笑了,低頭拍拍它的大腦袋,"沒問題,明天我來帶它。貝貝,想吃什麼?我請客。"
藺和也笑了,"不用那麼麻煩,吃的我已經準備好了,其實是想請你一起去看看,是個度假村,設施不錯,風景也好,到時候你帶著貝貝也可以逛逛。"
"那你呢?"
"有個剪彩儀式,我得在現場,照看不到它。"
葉齊眉想想也是,剪彩儀式上出現一條狗確實不合適。正好第二天她也沒什麼安排,就笑著點了點頭,"好吧,貝貝乖,明天帶你去兜風。"
葉齊眉一向說到做到。第二天到了度假村,她真的帶著貝貝四處去兜風。
藺和介紹說,這個度假村設施不錯,風景也好,實在是說得太謙虛了。
這裡簡直就是一個豪華的鄉村俱樂部。春天,四周青松翠柏,湖水如鏡,車道平順蜿蜒,延伸到每個角落,還有個很大的馬場。葉齊眉懶得走,索性把藺和的車開了進去,圍著度假村慢慢地轉了一圈。
路的深處有一片草坪,綠草如絲絨一般。她把車停在路邊,剛拉開門,貝貝已經急不可待地躥了下去,撒著歡到處跑。
因為是休息日,又是出來休閒的,所以葉齊眉穿得很隨意,牛仔褲和連帽衫,跟平時一本正經的上班裝大不一樣。
藺和的車上帶著飛盤,她拿下來和貝貝玩扔飛盤。貝貝立刻就興奮起來,繞著她身前身後地跑。
這裡很僻靜,四下裡也沒什麼人,葉齊眉的興致也來了,忘情地跟貝貝玩起來。
她一開始手勢不熟練,丟了兩次都很近,還有一次差點兒丟在躍躍欲試的貝貝臉上,還好它反應快,一轉頭避了過去,再回頭看時貝貝的眼裡充滿哀怨,看得她忍不住大笑起來,抱著它說了好幾遍對不起。
多練幾次後她就上手了,後來和貝貝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了,藺和找來的時候她已經氣喘吁吁,滿頭薄汗,跟貝貝癱坐在草地上,貝貝的舌頭吐得老長,還在蹭她,想繼續剛才的飛盤遊戲。她卻一邊用手去推它,一邊開懷大笑,笑容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很遠就看到了這個動人的情景,看著看著便停下了腳步,靜靜地不想出聲,也不想走過去打擾。
他知道她是一個很難追的女孩子,他知道她身邊已經有了成志東,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沒有勝算,可能到最後一無所得。但是他願意拼盡全力試一試,願意耐心等待,也願意承受失敗。
貝貝已經看到主人,飛快地奔近,然後親暱地把頭蹭上來。
葉齊眉也站了起來,衝著他遠遠地招手。
藺和笑著回應,邁步向她走過去。
沒關係,他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沒有理由會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