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28章

絕色傾城 飛煙 第2頁,共2頁

凌落川過慣了悠閒自在的日子,見陸家的事已經完結,自己的「皇朝」也從這場收購戰中獲利不少,索性買了一張單飛夏威夷的機票,打算給自己放一個悠長假期。

坐在出國的飛機上,他隨手翻看報紙,不經意看到一條新聞。原來陸壬晞已經落網了,法院最後判了死刑,其他的隻字未提。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絕色傾城」見到未晞時的樣子,好像初夏的荷塘盛開的蓮花,晚風吹過,款款娉婷。眉心那點小小的硃砂痣,如同驚鴻一瞥就藏入眼中的圖騰。

他轉過臉,看著窗外城市的風景。鱗次櫛比的高樓,金碧輝煌的大廈,數千萬的人口,彷彿魔術師瞬間變換出的人間奇蹟。最後,陸地消失了,眼前是迷霧一般的白雲。

陸未晞的樣子在他心頭輕輕飄過,好像斜陽夕照下鴿子掉落的美麗翎羽,如同慘淡的命運中永遠抵擋不住的無言歌聲。

可終究只是飄過,好似春光燦爛時墜入水中的殘花,泛起點點美麗的漣漪,春過後,了無痕跡。

他放下報紙,輕輕閉上眼睛。

半年之後……

八月的城市,正是梅雨季,雨水很重。密密織織的牛毛雨,一下就是一天,難得一個豔陽天,又熱得人透不過起來。

凌落川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不過半年,這個城市的大街小巷就起了這樣大的變化,到處都是拆了建,建了拆。繁華熱鬧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未免讓人覺得無趣。

車子進入商業區,在潮水般的車流中慢了下去。凌落川可有可無地看了看窗外。

忽然,樹蔭下一個纖細的背影吸引了他的目光,一襲露肩白裙,身量修長,很熟悉的感覺,卻又與記憶中的有些不同。他心裡納罕,讓司機放慢了速度。

她走得很慢,猶猶豫豫地四處張望著,好像在尋找什麼。凌落川有些拿不準,只讓車跟在後面。後面的車提不上速度,急得都在按喇叭,一時間,震天響的喇叭聲響徹整條街道。

她聽到後面的騷動,於是回頭瞧了瞧。凌落川這才確定:沒錯,真是陸未晞!原來她將頭髮剪短了,現在只夠肩膀的長度,又用絲巾遮住了大半邊臉,可是眉心那顆小巧的硃砂痣沒有變,他還記得。

凌落川心中不由得一動,讓司機將車隨便停在路邊,自己走了下去。

未晞也站住了,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滿面焦慮地四處張望。

「未晞……」他在身後叫她的名字。

前面的人疑惑地回頭,就在這回眸的瞬間,凌落川猶如被一道閃電劈中,著實嚇了一跳。剛才離得遠,他沒有看清楚,現在離著近才瞧見。

手不由自主地觸了上去,他看到自己的手竟然在發抖,「怎麼弄成這樣?」

未晞花容失色,向後退了一大步,看著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凌落川驚訝地看著她,「你不認識我了嗎?」

未晞歪著頭,像個走丟的孩子,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身華貴的男人,也不說話。半晌後,她用筆在小本子上寫了一行字,然後撕下那頁紙,遞給他。

凌落川低頭一看,紙上寫著:對不起,你是誰?我們認識嗎?

他把紙揉成了一團,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的嗓子怎麼了?」

未晞還沒回答,只聽一聲急怒的呵斥。

「凌落川!你幹什麼!」

兩個人均是一驚,如非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急匆匆地跑過來,用力推開他,奪過未晞,緊張地將她藏在身後。

未晞好像對如非的行為非常不解,拍了拍她的肩膀,如非轉過身。

然後,男人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未晞不是用嘴,而是用手,在對如非說話。她用的是手語,那個曾經聲如黃鶯的女孩,她真的啞了。

如非對她說話,用的也是手語。她們用手語溝通,凌落川站在那裡,就像看兩個外星人,一句都弄不明白。

也不知如非對未晞說了什麼,只見未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對凌落川微微一笑,就被如非拉走了。

眼前的一切實在太過震撼,太過怪異。他想上前問個清楚,如非卻回頭用很低的聲音,惡狠狠地警告他,「你再跟過來,嚇著了她,我就報警!」

他當真沒有跟過去,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一個人站在大太陽底下,目送她們離開。

當天下午,他就託人從警察局的檔案室找出了陸壬晞案子的卷宗,找出了未晞獲救時的照片。又找到了當時知曉這件事的媒體記者,也終於知道了,為什麼報紙上對這件事隻字未提。

後來,他又找到了醫院的驗傷報告和未晞病歷。

整整一下午,他守著這些,沒有出房門半步。他無數次站起來,又無數次坐下。口中唸唸有詞,拳頭緊緊握在一起,又一次次地鬆開。

病歷,驗傷報告,陸壬晞的口供,他自虐似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彷彿對靈魂最深地叩問和鞭撻。唯有那些照片,實在太過悲慘,縱然是他,看過一次也不忍再次去看。

直到華燈初上,他站在自己的「皇朝」,俯視下面的芸芸眾生,心裡依舊是一陣陣的驚濤駭浪。

過去發生的一切,如同慢放的電影鏡頭,一幀一幀播放著只屬於她一個人的風雲變幻。

他的眼前,一會兒是他們在「絕色傾城」初見時的驚為天人;一會兒是他在學校訓斥她時的楚楚可憐;一會兒又是她站在阮劭南身邊,幸福安靜地微笑;最後所有的鏡頭都定格在那些慘不忍睹的照片上。

曾經以為自己在這場力量懸殊的殘忍遊戲中,不過是個推手,只負責隔岸觀火,推波助瀾。而他們個人自有個人的命運,她走到這一步,怪不得誰,也怨不得誰。

可是這一刻,他的心卻無法平靜。有某種東西深深地撼動了他,無聲地譴責著他。

他忽然意識到,他和阮劭南,是用一種近乎強暴的方式,殘忍地掠奪了一個無辜女孩的所有,輕蔑地毀掉了她的一生。他無法想象,自己當初怎麼會放任這種事情發生,由著他們把她一步步推到這個境地。

他更無法想象,如此柔弱的未晞,當年是如何從陸壬晞身邊死裡逃生的?

煉獄,也不過如此了……

晚上,跟阮劭南吃飯的時候,凌落川還想著下午的事,整個晚上懨懨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吃過晚飯後,他們在客廳坐著飲茶。

「怎麼了?夏威夷的美女和美景沒把你服侍好?一個晚上都無精打采的。」阮劭南用電腦看歐洲的股市。

「沒什麼……」凌落川拿起桌子上的卡卓刀,隨意把玩起來,看了看剛剛走出游泳池的谷詠凌,月光下一身黑色比基尼,襯出她姣好的身材,隨口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再過些日子吧,最近金融危機鬧得很厲害,我們都忙。」阮劭南抬頭看了一眼,笑著說,「你這個花花公子,什麼時候關心起我的婚姻大事來了?還真是稀罕。」

凌落川只是笑,將那把造型古樸的藏刀抽出來,鋒利的刀刃在燈光下是一抹冰冷的幽藍。他本是愛刀之人,忍不住輕嘆,遂又放回去,突兀地問:「最近見過陸未晞嗎?」

阮劭南搖了搖頭,波瀾不驚的臉上沒有半點漣漪,端起茶杯說:「一直沒見過,莫如非倒是來‘易天’鬧過幾次,被保安攆走了。」

「那她說什麼沒有?」

「我沒有見到她,不太清楚。」

看到阮劭南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凌落川質疑道:「陸壬晞被捕的時候,新聞對她隻字未提,是你壓住了媒體不讓報出來吧?她當時究竟是什麼狀況,你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吧?」

阮劭南笑了笑,「我壓住媒體,是怕她身邊有人亂說話,影響‘易天’的形象。我只知道她沒死,至於其他的,你覺得我有必要關心嗎?」

凌落川揚唇一笑,未置可否,「我下午託人找出了當時的卷宗,據說當時陸壬晞以為她死了,是她自己從那間廢棄的玻璃廠爬出來的。她能活下來,真是個奇蹟。」

「哦?」阮劭南一挑眉,「那她當時什麼樣?」

凌落川想起下午看到的照片,胸肺間又冒出一股陰寒,看著阮劭南的眼睛,說:「你不會想知道。」

凌落川故意賣了個關子,阮劭南卻沒再多問一句,將茶杯放在一邊,換了個話頭,「你怎麼突然對這件事這麼感興趣?」

凌落川扔掉手中的刀,向後靠著沙發,「沒什麼,下午在街上看見她了,她的變化很大,我幾乎沒認出來。一時好奇,就去查了。」

「原來是這樣。」阮劭南點點頭,「怎麼,這算是有了新目標嗎?你上個月在夏威夷認識的那個模特挺不錯的,這麼快就厭了?」

凌落川坐直身子,用研判的眼神細細打量。眼前的男人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甚至在他暗示她曾經的遭遇後,依舊面不改色,談笑風生,漠不關心的表情,好像他們談論的人跟他從沒有過半點關係。

可以絕情到如斯地步,他若不是太自制,太有毅力,那便是當真對她沒半點感情。

他有些好奇地問:「你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劭南對這個話題似乎有些意興闌珊,很紳士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你隨意。」

凌落川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外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就不客氣了。你知道的,其實我一直挺喜歡她。」

「那倒是。」阮劭南盯著股市走向,可有可無地說,「不過你可記著手下留情,那丫頭身子弱,不扛折騰。別自己玩出火來,到時候不好收拾。」

「什麼不好收拾?」谷詠凌披著浴巾進來,小鳥似的在阮劭南臉上輕輕一啄。

阮劭南笑著拍了拍她的臉,拉她在身邊坐下,「還不是落川,又要換畫了。」

谷詠凌看著凌落川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促狹道:「你還是饒了人家姑娘吧,認識你這麼久,就沒看你認真過。就是個天仙給你,只怕三天也被你看成了馬棚風,忘到脖子後面去了。」

凌落川將外套往肩上一搭,一邊向門口走去,一邊說:「總好過某些人,一時把人寵到天上,好像天下無雙似的。一朝不好,恨不得踩在腳底下,永世不得翻身。做他身邊的女人,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