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32章

絕色傾城 飛煙 第1頁,共2頁

等你好了,我們換個活法

池陌晚上回來的時候,聽見浴室裡有動靜,迎面看見正要上班的如非。他放下背包,問:「她還在裡面?」

如非嘆了口氣,「是,把自己關了快一晚上了。」

「她今天怎麼了?」

如非恨得直咬牙,「真是倒霉,本來今天出去,是想給她買些開學用的畫具。誰知道,在街上看到阮劭南坐的公益廣告。我就怕她犯糊塗,看了她半天,結果還是走散了。誰知道,又在街上碰到了凌落川,我找到她的時候,他正拉著她說話。」

池陌有些緊張地看了看浴室,「她當時認出他來了嗎?」

「當時沒認出來,可這一會兒,她又想起來了,連那個人的事也一併勾了出來,不然何于于這樣。」她看了看池陌的臉,「怎麼又掛彩了?傷到眼睛沒有?」

池陌搖搖頭,「一點小傷,沒事。你出去上班小心點。」

如非點點頭,穿上鞋子走了。

池陌將拳套掛起來,脫下外套。雖然是晚上,鐵皮屋依舊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他脫掉背心和長褲,用盆裡的涼水擦了擦汗津津的身子,光著身子什麼都沒蓋,就一頭栽在床上,像頭疲憊的倦獸,很快就睡著了。

睡意蒙朧中,感覺臉上一陣清涼。睜開眼睛一看,是未晞拿著冰塊,在幫他敷藥。

池陌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說:「我自己來。」

未晞搖了搖頭,將冰塊拿開,又小心翼翼地將傷口周圍的血汙擦乾淨,然後才拿起小棉棒,細細地給他抹藥水。

藥水勁大,一遇傷口生疼。池陌忍不住噝的一聲,未晞只有再放慢些,放輕些,一邊抹藥,一邊給他呵氣,好像這樣可以減輕他的疼痛,眼淚卻不知何時噼裡啪啦地落下來。

池陌嘆了口氣,用磨出厚繭的手指給抹眼淚,「傻丫頭,哭什麼?我不是好好的嗎?」

未晞握住池陌的手,搖了搖頭,用手語對他說:「你別再管我了,我已經拖累你太多……」

池陌握住那雙冰冷的小手,不讓她說下去,摸了摸她脖子上觸目驚心的傷痛,心疼地說:「這麼難你都熬過來了,又不是治不好,怎麼能不管你?過幾天就開學了,好好上你的課,學費你不用操心。當初你求了多少人,學校才答應保留你的學籍。只要你能完成學業,只要能治好你的嗓子,我做什麼都是值的。」

未晞的眼淚卻掉得更兇,抱住男人壯碩卻滿布傷痕的身子,泣不成聲。這身子上有多少傷是為她受的,她已經記不清楚了。一想起這個,她的心就像刀絞一般地疼。

是她沒用,做人失敗到這種程度。自己被人騙,被人玩弄到體無完膚也就算了,還連累他們跟著她受苦。

如果不是為了給她看病,如非就不會花光自己所有的積蓄,池陌也不會答應魏成豹,替他打黑市拳,每天帶著一身的傷回來。他曾經是那麼驕傲的人,現在卻要用自己的性命和尊嚴去娛樂那些沒人性的看客。

「對不起……」未晞的手停在半空中,除了這個,她不知道自己的雙手還能跟他說什麼。

可是,她未完的歉語卻讓他更加心疼難當。他拉住她的手,心疼地說:「不要跟我道歉,也不要跟任何人道歉。你沒有錯,從頭到尾,錯的都不是你。無論我們曾經受到什麼樣的傷害,可是,愛一個人的心絕對不會是錯的,絕對不會沒有意義。」

他親了親她的額頭,「未晞,相信我,一切都會好的。等你好了,我們換個活法。」

一切都會好的……

如非上班的時候,心裡還在默默想著。馬上就要開學了,等回到學校後,未晞一定會好起來。等她跟池陌攢夠了錢,讓未晞把嗓子治好,她一定會更加的好。到時候,他們一定要換個活法。

是的,人活著就有希望。只要有希望,什麼都是值得的。

包括現在,她所承受的一切。

這樣想的時候,如非正在給客人倒酒。不是坐著,而是跪坐。

並不只她一個人,而是她現在打工的這家夜總會,所有包廂的侍應都是如此。

跪式服務,從東洋學來的舶來品。專供有錢人,尤其是男人,享受金錢至上的快樂,以及性別中的霸權賦予他們的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某些人的優越感,必須要建立在踐踏別人的自尊之上?

所有的侍應都是女性,且都要穿統一樣式的緊身旗袍,跪下的時候,裡面的底褲無可避免地暴露在男人或肉慾、或猥瑣、或不屑的目光下,算是額外福利。

如非是標準的s身材,曲線玲瓏,纖腰秀頸,穿旗袍尤其漂亮。包廂裡的男人幾乎不看自己身邊的小姐,一致盯著她的裙底風光。

只除了一個人。

凌落川搖晃著酒杯,透明的液體在糜爛的燈光下流動著琥珀般的光。一雙漂亮的丹鳳眼,若有所思地看著跪在地上為他們服務的人。他實在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碰到莫如非。

正所謂,人生何處不相逢。

他笑了笑,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電話響的時候,池陌已經睡得很熟了。未晞從他身邊坐起來,怕吵醒他,自己到外面去接。結果低頭一看,是如非的號碼。

她接起來,敲了敲話筒,聽到這個,如非就明白是她在接電話。然而,裡面傳出的卻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她默默聽完,放下電話後,臉已經白了。

「夜豔」是城裡新開的夜總會,算是風月圈裡的後起之秀。規模、排場、氣勢自然跟「絕色傾城」不能比,但勝在自有自己的特色。

豪華包廂裡清一色的美女跪式服務自是一項,但算不上新鮮。這裡最別具一格的,居然招攬了一些在校的學生妹來跑場客串。老闆又狡猾得厲害,有人來查只說是小妹妹自己跟著客人來的,與夜總會無關。於是,坐檯就變成了「援交」,夜總會賺足了酒水錢,卻可以撇得一乾二淨。

而這些孩子的膽子竟然比成人還大,睜著一雙不諳世事、天真無邪的眼睛,為了一個名牌皮包、一瓶香水,就什麼都敢嘗試,什麼都不在乎。偏偏就有人好這一口,仗著有幾個臭錢,便以為無所不能,將一雙雙祿山之爪,伸向幾乎可以做自己女兒的少女柔嫩的胸脯。

如非來這裡工作也是無奈之舉,她跑到易天找阮劭南理論,結果罪魁禍首毫髮無傷,她不但摔傷了腿,還因此丟了工作。

初來乍到,受過的委屈,吃過的虧自不必說了。在現實的磨礪下,人也變得越來越低眉順目。

未晞趕到「夜豔」的時候,早已有保鏢模樣的黑衣男子守在門口。

「陸小姐是嗎?」

未晞點點頭。

「請跟我來。」

男人恭敬地將她一路引至包廂區,未晞卻看到一個身影在門口急得團團轉,仔細一看,原來是麗麗姐。

她以前是「絕色傾城」的媽媽生,帶過如非。因為得罪了客人,只有轉投這裡混口飯吃。她是北方人,為人非常豪爽,倒是有幾分俠義心腸,跟如非關係不錯,兩個人在這裡一直彼此照應著。

見未晞來了,麗麗姐先是一愣,然後趕忙拉住她:「你不在家好好待著,怎麼來了?」

未晞看了看黑衣男子,他很紳士地守在一邊,並不催她。於是拿出隨身帶的小本子,在紙上寫道:「裡面怎麼了?」

麗麗姐這才「哎呀」一聲,將整件事情的原委三下五除二說給未晞聽。

原來,凌落川看到如非在包廂裡,就問了幾句未晞的近況。如非本就對他是「恨屋及烏」,耐著性子回了幾句。誰知道,這個少爺偏要刨根問底。

她一時沒忍住,冷笑道:「想知道什麼,您凌少那麼有本事,不會自己查去?偏偏要在這裡揭別人的傷疤。難道您家有姐妹被人凌辱了,您還要問她有沒有快感不成?」

此話一齣,滿座皆驚!震撼的程度可想而知。

凌落川是被眾人驕縱慣了的主兒,縱然心裡對未晞有幾歉意,可也不會隨便被人煞性子。偏又不立刻發作,只冷笑一聲,一雙眼睛涼涼地瞧著她,滿臉的似笑非笑。見此情景,沒胡人不替如非捏把冷汗。

屋子裡的小姐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平時再怎麼八面玲瓏的人,都不敢出來打圓場。

很快,其他小姐都被趕了出來,裡面只剩瞭如非一個,此刻是吉凶未卜。

未晞走到包廂門口的時候,心裡七上八下,好像即將送入虎口的羊羔。可怖的感覺這一刻才幕天席地地撲過來。而一想到裡面的人跟那個人的關係,她要費好大的力氣,才能剋制著自己奪跑而逃的衝動。

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心素如簡,面對突如其來的羞辱,也可以從容應對的陸未晞了。這半年來,她有時清楚,有時糊塗,記住的事總是斷斷續續的,常常丟三落四,腦子變得越來越笨。失去了引以為傲的自信和從容,人也變得越來越怯懦。

未晞站在門口,深深地呼吸,她不知道凌落川單把她叫出來,究竟要幹什麼?

不過,想也知道,絕對不會是好事。他們這些人,都是「玩」字裡的祖宗,耍弄人的高手。他們不用自己動手,最喜歡的就是高高在上地看著命如螻蟻的她們,如何自輕自賤。

未晞咬著自己的嘴唇,手心冒汗,心跳如擂。可如非在裡面,就算前面是地獄,她也得跳下去。

在劫難逃

中午的時候,阮劭南一個人坐在餐廳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上喝咖啡。雖然是中午,可因為外面毒辣辣的太陽和悶熱的桑拿天,餐廳裡的人不多。

他低頭看了看手錶,這是谷詠凌第一次遲到。她是一個非常守時的人,從不像某些女人,把遲到當專利。

或許是碰到什麼事了。

正想著,人就走到了。谷詠凌一襲得體又清涼的普拉達夏裙,搖曳生姿地走過來,縱然是這樣格調高雅的西餐廳,有了她的出現,也有種蓬畢生輝的感覺。

旁邊的侍應馬上替她拉開了座位,谷詠凌坐定後,莞爾一笑,「對不起,公司有事耽擱了一下,又碰上堵車。」

阮劭南微微頷首,沒再說什麼。谷詠凌也不再作聲,侍應送上選單。

用餐的時候,阮劭南忽然問:「聽說你管理的分公司最近財政上出現了問題,需不需要我幫忙?」

谷詠凌優雅地笑了笑,「不需要,我自己能搞定。」

阮劭南點點頭,目光中流露出讚賞。他就是喜歡谷詠凌的沉穩幹練,進退得宜。不像一般的富家千金,驕縱浮誇,明明什麼都不懂,偏又喜歡自以為是。

都說聰明的男人喜歡笨女人,其實那不過是沒用的女人自欺欺人罷了。

越是聰明的男人,越是喜歡聰明的女人。戀愛跟下棋一樣,只有勢均力敵,才能將樂趣持續下去。

吃過甜點,餐廳的音樂似乎更加舒緩,兩個人舒服地坐在沙發上吹著空調,都有些眼餳意怠。

阮劭南吃得不多,最近一直頭疼,咖啡倒是喝得不少,一邊跟谷詠凌聊天,一邊看著外面的風景。

餐廳對面就是中心廣場,下午兩點,正是一天裡太陽最毒辣的時候,目之所及,到處都是白花花的陽光。卻有一個人,站在大太陽底下四處張望,好像在等什麼人,俏麗的中長髮,單薄的身影,在那空曠的廣場上顯得很突兀。

阮劭南神色未動,一邊喝咖啡,一邊看著。不過片刻工夫,一個男人走了過來,那張帥氣得令人過目不忘的臉,他們在醫院有過一面之緣,之後再見,則是在照片上。

阮劭南靜靜看著,看著她拎著食盒站在火辣辣的太陽底下,像一隻小鳥撲進另一個男人的懷抱,看著她曬得紅紅的小臉,看著那個男人親暱地捏了捏她尖尖的下巴。

然後,兩個人親密無間地在樹蔭下的長椅坐好。她滿頭大汗,依然忙得不亦樂乎,在椅子上鋪了一張報紙,方才把食盒一層層開啟,黑色的是壽司,紅色的是烤雞翅膀,紅黑相映,顏色煞是可愛。

阮劭南記得那些食物的味道,那曾經是他加班時的消夜,她特意學了做給他吃的。未晞每次都用那個食盒裝來,放在茶水間的微波爐裡一轉,米飯、火腿、海苔,還有雞翅膀的香味,就充滿了整間屋子。

現在,那個曾經給他做消夜的女人,拿著筷子夾起一塊壽司送進另一個男人嘴裡,又從包裡拿出果汁給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