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高架路上飛馳,到達機場,不過用了二十分鐘的時間,在候機樓前停下,我撥通楚承的電話,鈴響一聲,幾乎是立刻被接通的。
「我到了,你在哪裡?」
「在b樓出口處,留白,我看到你了,等一下。」我轉頭張望,看到他拖著行李箱,快步走過來。楚承,我微笑,心臟不規則地跳著,不過隔了三天,卻好像很久都沒有見了,他開啟門坐進車子的時候,我竟然不爭氣地潤溼了眼。
第一次,我主動伸出手去,抱住他的脖子,貼著他的臉頰,歡喜不能自勝。
他伸手回抱我,微涼的唇落下來,聲音溫柔,「留白,好久不見。」
我微笑,其實有很多話想問他,但是這一刻心中歡喜,在他懷裡的感覺是如此美好,我不想出聲破壞。
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意識到這是機場,驀地抬起頭來,已經看到有幾個旅客好奇地張望過來,不由臉紅,我忙踩下油門,往前駛去。
「餓不餓?飛機餐吃不飽吧?」我側頭,看到他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我,一眨不眨,好像在看什麼稀罕的寶貝。
「餓。」他惜言如金,只回答了一個字。
「這麼晚了,要不去吃一點夜宵?吃完了我再把你送回去。」覺得他的反應很可愛,我心情愉悅,聲音輕快。
「留白,我們回家,可不可以?」
「回家?」我疑惑,然後會意過來,「你要和我說些什麼嗎?」
方向盤上的右手被他握住,他的額頭抵在我的肩上,聲音低低的,這樣的舉止,有點像個小孩,「姐姐,你知道我哪裡餓。」
我不語,伸手過去,那裡已然堅挺,他渾身一顫,呻吟了一聲,握住我的手突然用力,氣息粗重,「姐姐,你開得太慢了,下車!」
我幾乎是被扔到副駕駛位上,他替我拉上安全帶,溫暖的手拂過我的胸口,酥麻的感覺升上來,我的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層霧氣,我緊緊抓住他的昂然,他喘息著,盡踩油門,那樣的車速,簡直像要和我一同赴死。就算死在一起,也好啊。躺在床上,被極致的快樂包圍住的時候,我在心裡,竟是這樣想的。
公寓裡瀰漫著情慾的氣味,這小小的世界,是屬於我們的。歡愛過後,我們抱在一起,纏綿地親吻。肌膚相貼的感覺讓我滿足地嘆息,緊繃了數日的情緒放鬆下來,枕著他的小腹,我開始有些昏昏欲睡。
「留白,我打算自己開一家公司。」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嗯?」他的手指緩緩地撥弄我散落的頭髮,舒服得快睡去的我,只差沒有像被寵壞的貓咪一樣發出呼嚕呼嚕的撒嬌聲,他說的話,在腦海裡模糊地打轉。
「開公司?」我突然抬頭,「為什麼?」
他笑,「你變遲鈍了噢,留白,反應好慢。」
「不要岔開話題,你怎麼突然想到要開公司?之前從來沒有聽你提到過。」
「不想完全依附在家族裡面,始終有一天要獨立的。」他說得輕描淡寫,我直愣愣地盯著他,心裡翻江倒海。楚承,是因為我嗎?我不敢這麼問,怕聽到讓我無比愧疚的答案。
「我早就有這樣的想法了,」他看著我的表情,露出瞭然的笑容,伸手捏我的臉頰,「你的腦袋裡在想些什麼?你放心,我說過這些事情讓我來解決,你就不要胡思亂想了。」
這麼簡單?你回去的這三天,發生了些什麼事情?為什麼你和我毫無聯絡?為什麼你一回來就說要開自己的公司?我真想抓著他問個清楚明白,可是我居然膽怯到這個地步,一個字都不敢問出口。
他把我抬起的身子攬進懷裡,「留白,你的眼睛睜得這麼大,想說什麼?」
我在心裡艱難地措辭,終於忍不住問,「楚承,你父親——是不是不能接受我?」
他眼神一黯,突然用力,翻身把我壓在身下,「留白!」
「究竟是怎樣?你說給我聽,我都能理解,都可以接受的。」我徒勞地用手撐在他的胸口,感覺到他的慾望與灼熱,夾雜著憂慮焦躁,沉重地壓在我的身上。
「留白,你可知道,我這一生,一切看來都是唾手可得,其實從來都不是我自己的選擇。這一次,我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把你留在我身邊!」他俯下頭,用力親吻我,然後挺身進入,我的身體自然地迎合,感覺到自己每一絲空隙都被填滿,敏感的肌肉紋理瞬間緊縮,快感像巨浪一般將我們兩個緊緊包裹,可是我心深處,卻痛得無以復加。是因為我嗎?讓你這麼焦慮!你什麼都不讓我知道,我怎麼可能安心?單憑隻字片語,我就能想象你這三天過得有多疲憊。我該怎麼,與你分擔這些?還有,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真的不敢問出口,你究竟要用怎樣的方式,把我留在身邊?千萬不要是最可悲最可怕的那一種,永遠都見不得光,這樣的天長地久,我寧可不要!
我們好像達成了某種默契,再也不提他這三天的經歷,也不談論他家族的反應,每一次在一起的時候,只是盡情享受彼此相親相偎的時光。楚承開始忙碌,我也終於結束這個慵懶閒散的假期,開始上班了。日子好像過得非常平穩,但是內心的暗潮洶湧,我們兩個都掩飾得辛苦萬分。
下班後,我在cafe看雜誌,等他。這是我最近最常做的事情,等待。他越來越忙,我們在一起的閒暇時間,也越來越少,為了維繫這來之不易的相聚時光,我已經開始學著放下矜持,與他共同分享每一天,大部分日子,我們晚餐後,就會手牽著手,散步回到小公寓裡,然後他一早將我送去上班,就像每一對尋常的小夫妻。週末的時候,我們帶著茉莉開車到處遊玩,跑遍上海周邊的城市,這樣貪婪地幸福著,愉快著,因為這些幸福愉快的背後,隱藏著無盡的彷徨恐懼。我常在深夜聽到他起身,走出房間壓低聲音用潮州話與人爭論,那些句子,我完全聽不明白,可是他無奈的語氣,讓我在黑暗裡內心冰涼。每次,我都只能假裝熟睡,等待他躺回我的身邊,伸手將我抱回懷裡。楚承,你的辛苦,是我窮盡全力,都沒有辦法緩解的,不好受吧,我們的愛,沒有祝福,我們就像向兩隻迷路的困獸,在無邊無際的森林裡徒勞地想找到出路,最後才發現,根本就沒有出口。
「留白!」熟悉的聲音打斷我的胡思亂想,我抬頭,詫異地看到肖就站在我面前,端著一杯咖啡。
「你怎麼會在這裡?」
「馬修介紹這個好地方給我,據說你經常來,我的運氣真好。」
我皺眉,「有什麼事嗎?」
「別擺出這樣的表情好不好,我就這麼讓你討厭嗎?」他坐下,給咖啡加糖。
「我約了人,時間快要到了,你有什麼話就快說吧。」
「約了楚公子吧?」他微微一笑,「留白,聽我一句勸,這個人,不適合你。」
我心裡警鈴大作,感覺厭惡,「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是真的不知道?」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本來以為——」
「你有什麼話就直說,不要拐彎抹角。」
他細長的眼睛直盯著我,這個男人,看上去一派斯文,與人無害的樣子,但是眼裡總是閃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他看著我的樣子,就像看著某種志在必得的獵物,讓我感覺脊骨發涼。
「留白,我一直沒有機會好好地向你做自我介紹,我雖然是美國出身的華裔,但是我父親祖籍潮州,老家在汕頭,跟你的男友,算得上老鄉。」
「那又如何?」
「說來也巧,我們家雖然多年前就全部移民海外,但是在潮州,還是有一些舊識的,其中也包括你男友的家族。他們在那裡,可算是望族了,影響很大。呵呵。」
我戒備地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很多謎團糾結在一起,現在卻隱約透出些明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