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留白 人海中 第2頁,共2頁

「沒事吧?那你一路小心。」

「我會很快回來,很快,你不要擔心。」

「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強顏歡笑,保持聲音平穩,其實心裡明白,他這一去,不知會發生些什麼,心裡瘋狂地喊著,別走,我不想你走,可是這些話,一個字都發不出聲音來。

他嘆息,「留白,我想念你。」

「我也是,你放心,等你回來,我們就可以再見面的。」

「我現在就想見你,你出來好不好?」

我起身走到窗邊,看到他白色的車子,靜靜停在樓下,我扔下手機,跑下樓去。想念他,就算分開只是一會,也覺得難熬。因為這沒有將來的愛,讓我如墜荊棘叢中,痛楚難當,內心煎熬,只有觸控到他,緊緊擁抱,才能讓我心裡好過一點,才能緩解我的恐懼。

穿過黑暗,我直奔到他的車邊,他開啟車門,一把將我抱進懷裡,我們用盡全力糾纏在一起,他的堅硬在窄小的空間裡抵住我的柔軟,壓抑的痛苦讓我們兩個同時呻吟出聲。發動車子,我們在深夜寂靜的街道上飛馳,他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手與我緊緊相握,用力到指節發白。

公寓的床上還殘留著早晨歡愛的氣息,他在我的上方,喘息著嘶喊,「留白,說你愛我,不離開我,快說。」

我在黑暗中盡全力睜大眼睛,因為這樣眼淚就會乖乖呆在原地,不滾落下來,「我愛你,不離開你。」

就算這愛,會讓我萬劫不復,我在心裡,補充著。

快要開學了,一個暑假都過得雲裡霧裡,他走後的兩天我忙得不可開交,整天趴在電腦前打教案。電話習慣性地放在手邊,時不時開啟看一下,可是始終,都沒有楚承的訊息。到了第三天,我終於忍不住內心忐忑,發訊息給他:「isthereeverythingok?」

等待,仍舊是沉默,我黯了眸色,連媽媽都看出不對勁。

「留白,這兩天怎麼一直在家不出門?」

「要準備教案,沒有時間。」我掛起一個牽強的笑容。

「那個叫楚承的,沒有約你嗎?」

「他去潮州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上海。」說話間,電話突然響起,我心裡一陣狂喜,抓起電話接通。

「留白,honey,在幹什麼?」不是楚承,居然是馬修,我心情跌落谷底,聲音都懶了下來。

「什麼事?」

「有沒有空賞臉晚上吃飯?」他嬉皮笑臉,我全沒好氣。

「沒空,快開學了,我最近都很忙。」

「別這樣嘛,其實我是有事找你幫忙,有一份合同想你幫忙看一下,你知道我中文soso啦。」

「那你mail給我,我幫你看過再跟你說好了。」

「我跟幾個朋友合夥搞一個餐廳咯,大家一起吃飯,不是單獨約會,算我求你啦。」

再拒絕好像太不給朋友面子,我只好答應,勉強起身換衣服。

來到馬修指定的餐廳,我將車停好,手機一直拿在手中,冰涼的,就像我的心。這是一間上海菜館,刻意裝修成老弄堂的模樣,走道里放得都是老式的留聲機,一進包廂,就看到馬修一個人坐在那裡,正對著電話嘀嘀咕咕。看到我,立刻掛了電話,站起來招呼:「留白,這邊坐這邊坐,正等你呢。」

我皺眉:「只有你和我?」

「怎麼會?」一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錯愕地回頭,意外地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怎麼了?才兩天不見,就不認識了啊,留白,你真是名不虛傳的冰山美人,傷透了我的心。」是與我只有一面之緣的肖,他就站在我身後,細長的眼睛在金邊眼鏡後閃著光,一手捂住胸口,作出一個受傷的表情。

我恍然大悟地回頭瞪著馬修,他有些心虛地嘿嘿笑,「肖,還不幫留白拉椅子,等下要罰酒三杯,你居然比女士來得還要晚。」

這個男人想幹嗎?瘋了?為什麼幾次三番要把我和這個陌生人硬湊到一起,現在再說這是巧合,就太假了,我身子僵硬,只想掉頭就走。

「請坐吧。」肖拉開椅子,不著痕跡地抬手擋住我的去路,聲音彬彬有禮,馬修忙不迭地掏出一疊檔案,「留白,是真的有些合同要讓你幫我看看,你不是忙到這點面子都不給老朋友吧。」

手裡的手機還是寂靜無聲,我嘆口氣,無奈地坐下,既來之,則安之,我倒要看看這兩個男人,要搞出些什麼花樣來。

結果這一頓飯,吃了足足兩個小時,我倒是認認真真把那份枯燥的合同從頭看到尾,其實不過是一份開餐廳的租賃合同,涉及的金額小得可憐,而且他們兩個好像對這件正事興趣缺缺,花在和侍者談論紅酒上的時間比關心合同的時間還多些。我冷笑,把合同推開。

「看來是我搞不清狀況,lafleur的紅酒你們都開,怎麼會在乎這份合同。」

「你喜歡紅酒嗎?」肖毫不在意我諷刺的口氣,「我家藏了一瓶82年的lafleur,有興趣來品評品評?」

「不好意思,我對紅酒沒興趣。」我沒好氣地回答,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我的手機鈴聲打斷,我看到號碼,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終於,是楚承。

握著電話走出包廂,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透著一絲疲憊。

「留白,你在哪裡?」

「楚承。」三天沒有和我聯絡,你到底出了什麼事?聽到你的聲音,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你,真想你就在我的身邊,可以馬上擁抱你,千言萬語都湧到嘴邊,可是到最後,我只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就沉默了。

「我回到上海了,想見你,你在家嗎?」

「我在和朋友吃飯,你在哪裡?要不要我過去?」

「我剛下飛機,還在機場。」

我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你有沒有吃飯?」

「在飛機上吃了一點,留白,」他欲言又止。

「怎麼了?」

「我愛你,留白。」

我仰起頭,心裡暖暖的,只有一個念頭,他回來了,回到我身邊了,轉身回到包廂,我二話不說拿起包,「馬修,肖,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馬修站起來,「什麼事這麼急,晚上我們還安排了節目呢,等下一起去唱歌。」

「我真的有事,下次有機會吧。」嘴裡敷衍,我已經往門外走去。

「怎麼每次見你,總是聽到你說同樣的話。」肖跟上來,低聲笑道,「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有開車。」我腳步不停,轉眼已經到了樓下。這一刻不要說是這個不知所謂的男人,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攔不住我。

我鑽進車門,發動離開,再一次,肖站在原地目送我,可是和上次一樣,滿心都被楚承裝滿的我,那裡有心思注意到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