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從開始到現在 晴空藍兮 第2頁,共2頁

「為什麼我能一直容忍著你,居然沒和你分手?」她在場邊的沙發上坐下來,自嘲的意味明顯:「看來以前的我脾氣真是太好了!」

「也許是有別的原因。」他語氣輕淡地糾正她。

「還有什麼原因?」

「你確定想聽?」

她半信半疑地瞟他,最終還是決定點頭。

如果這時候入口處正好有人進來,沈池拾起球拍,衝著進場的其中一個男人比了個手勢,然後才轉頭低聲說她說:「打完球再告訴你。」

幾乎一整個下午,她就這樣倚在沙發扶手邊,看兩個男人包了整個場子,你來我往地大力回扣。

中途休息的時候,沈池的對手走過來打招呼。那個年輕的男人和沈池差不多個頭,有一身古銅色的皮膚,偏偏長相又十分儒雅。

沈池說:「這是謝長雲。」

謝長雲衝承影一筆:「嫂子,你好。」

「你好。」承影看出沈池與他十分熟稔,為了避免尷尬,不禁半笑著確認:「我們以前……見過嗎?」

「沒有。」謝長雲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半瓶下去,才拿著毛巾一邊擦汗一邊開玩笑:「沈池把你藏得太緊了,害我們這些當兄弟的這麼多年也沒能見上你一面。」

沈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扔下毛巾,對著空氣輕揮了兩下球拍:「話這麼多,看來你是休息夠了。繼續。」

謝長雲返回場內,還不忘回頭招呼承影:「嫂子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頂樓泡個溫泉,或者做做spa。」

承影笑著婉拒:「謝謝。」

結果等他們結束,她差一點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沈池走過來,居高臨下看著她迷糊的樣子。謝長雲還在另一側由拾東西,他傾身,在她的腰間輕輕攬了一下,見她的身體似乎沒有明顯排斥,才加重力道將她帶著站起來,問:「困了?」

傍晚時分,其實哪裡是睡覺的時段?她只是覺得無聊,整個人精神不濟罷了。

起身後才似乎緩過神來,她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一步,又彎腰去拿手袋。

沈池看她一眼,把球拍扔給服務生,率先往外面走去。

晚餐就安排在酒店裡。

上菜的時間卡得恰到好處,等兩個男人洗完澡換了衣服落座,第一道燉盅正好被端上來。

謝長雲也不知從哪兒召喚來一個身材高挑的美女,於是一頓飯就變成了四人小聚。那個美女似乎已經習慣了和謝長雲參加這樣的飯局,談吐舉止都極有分寸,既懂得活躍氣氛,又絕不會顯得過分輕佻。

席間,她還親自替謝長雲斟過一杯茶水,悄無聲息地放在他的酒杯旁邊,顯出一種十分聰明的體貼。

承影將這些細小的舉動看在眼裡,然後安靜地垂下眼睛,自顧自地喝著飲料。

晚餐結束後,謝長雲顯然還有其他活動,帶著美女坐上跑車瀟灑地揚長而去。

看著迅速匯入車流之中的紅色尾燈,承影忽然問:「你的那些朋友,是不是大多數我都不認識?」

「怎麼?你對這種情況不滿意?」

沈池晚上喝了不少酒,對子雙墨色的眼睛裡彷彿也蘊著一點酒意,越發顯得深邃而明亮。

她屈起手肘架在車窗邊,手指半撐著額角,側過頭看她,「你以前可從沒反對過。」

她不禁微微皺眉:「你們總是喜歡提起以前的我。如果……我是說萬一,萬一我永遠恢復不了記憶呢?怎麼辦?」

「怎麼辦?」他沉吟片刻,似乎是在專心思考,「其實我也一直在想,如果真是那樣該怎麼辦。」

其實他一動不動,仍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語氣也很輕淡,或許只是看向她的眼神變得沉了些,可是也不知怎麼的,突然就讓她覺得氣息迫人,彷彿屬於他的氣息陡然間向自己壓迫過來……

「我在想,如果你以後一直都這樣排斥我,那該怎麼辦。」他將她下意識的退縮看在眼裡,眼眸不動聲息地微微眯起來,嘴上卻也只是不緊不慢地說。

「有嗎?」她想都不想就反駁,但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肩膀已經快要抵到車門了,才不禁有點尷尬地坐直身體。

如果他沒有再搭腔,又或許是懶得拆穿她,於是只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就轉過頭去閉目養神了。然而,那個笑聲從他的唇邊輕輕滑出來,落進承影的耳朵裡,倒變得像是一聲諷刺的冷哼。

一路的沉默,車廂像個安靜的牢籠。

承影終於發現,只要眼前這個男人不說話,周遭的氣氛便會很輕易地在瞬間凝固成冰點。

直到車子停在公寓樓下,她才扭頭看看他,結果發現他仍舊半閉著眼睛。

想起晚上那頓豐盛的食物,又想起謝長雲身邊女伴的體貼行為,承影終於有一點良心發現的跡象,有些話不說了來似乎心裡始終過意不去。

所以她猶豫著提議:「你……要不要上去喝杯解酒茶再走?」

沈池微微睜開眼睛,用餘光瞥過來,卻是似笑非笑地質疑:「這麼晚了,難道你就不怕萬一發生點什麼?」

他們還是法律上的夫妻,這樣的話說出來,其實對雙方來講都是一個譏嘲。承影不禁感到有些尷尬,但還是說:「我相信不會的。」

結果沈池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淡淡地拒絕:「不用了,你上去吧。」

他居然拒絕了她!

這對承影來講,實在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打擊。雖然就連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會認為這種事情原本是不應該發生的。

到最後,也只能歸結為: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對他展示一點職責之內的體貼,可是他竟然完全不領情,而這種行為讓她感到受挫,並且很傷自尊。

她的自尊受傷了,於是堅決不再主動聯絡他。

有時候半夜偶爾睡不著,也不會打給他閒聊,雖然與他聊天確實有著催眠安神的神奇作用。

倒是沈池,後來找過她兩次。

一次是告訴她,自己要去一趟雲南,大約會有近半個月的時間不在家,如果她有什麼需要可以去找陳南幫忙。她聽後淡淡地表示沒什麼需要幫忙的,然後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而另一次,他本人不但沒有露面,甚至就連電話都沒打。而是直接派了陳南過來,給她送來一些衣物。

陳南轉達了沈池的意思:「馬上就要轉暖了,這些衣服是原來放在家裡的,都是全新的,春天正好用上。」然後又在屋子裡溜達一圈,盡職盡責地問:「嫂子為,你這裡還需要添置些什麼東西嗎?」

「沒有了。」她生沈池的氣,但不會遷怒給無辜的人,甚至還請陳南喝了杯茶。

等到陳南走後,她才開啟袋子,發現裡面除了外套裙子,竟然還有內衣。這種感覺實在有點詭異。

開春後,沈凌沒回學校,而是留在雲海實習。她在一家廣告公司裡找了份策劃的工作,但事情並不算太多,空閒下來的時候就約承影逛街吃飯。

有一回她等著承影上瑜伽課,順理成章地認識了肖冰。兩個女孩子都是學生,自然有許多話題可聊。有時候承影在一旁,聽她們講學校裡的趣事,自己倒像成了局外人。

沈凌事後不止一次地向她感慨:「大嫂,你都不知道我以前有多痛苦。大哥不允許我在外面亂交朋友,生怕我遇到什麼危險,害我平時都沒什麼朋友一起玩。現在我還有一年就要畢業了,希望他能把我當作成人對待,不要再幹涉那麼多,那我真要謝天謝地了。」

承影聽了卻著實有點驚訝:「你大哥他會干涉你嗎?可是,他看上去不像那樣的人。」

「其他的事他都不會管啦,就唯有結交朋友這方面,他向來都謹慎得很。」沈凌你是突然想到什麼,一邊回憶一邊說:「其實也不能說他的做法有什麼錯……危險總是無處不在的。就好像那次你……」

見她突然硬生生停下來,承影奇怪道:「我怎麼了?」

沈凌察覺到自己一時口快,立刻尷尬地笑笑,企圖敷衍過去:「沒什麼,我就是想隨便舉個例子而已。」

「那你就把剛才的話說完。」承影卻不肯輕易放過她,表情嚴肅下來。

沈凌眼見這次逃不過了,只得咬咬嘴唇,把心一橫,說:「我就是舉個例子了,就像你有一回被人‘請’去了,對方大概提了什麼要求,原本是想扣著你要挾我大哥就範的。可見有時候真的說不準,誰知道什麼時候就碰上了壞人呢。」她一邊說一邊觀察承影的臉色,結果看見承影似乎有些怔忡,她心想壞了,不由得又立刻解釋道:「哎,其實這件事我也是道聽途說啦,是那天他們在家裡聊天時無意中提到的,也有可能是我記錯了,不敢保證就是事實啊……大嫂,你別害怕!更加別往心裡去啊!」末了,沈凌又默默地加了句,否則大哥回來肯定得揍我!

承影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只低低地「嗯」了聲就不再說話了。

沈池的身份雖然從來沒有明說,但這樣多的資訊組合在一起,她多少還能夠猜到個大概。

「後來呢?」隔了半晌,她才又問沈凌,「那件事是怎麼處理的?」

沈凌立刻搖頭,做發誓狀:「這個我就真不知道了。」

彷彿看出她的擔憂,承影略怔了怔之後,倒反過來安慰她:「放心,我不會去問你大哥的。今天這些話,你就當作自己沒說過,我也會當沒聽過。」

「真的嗎?」

「真的。」

沈凌似乎這才放下心來,重新笑逐顏開:「大嫂,晚上我請你吃刺身。」

「好。」承影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當年嫁的,到底是個什麼人?

可是沈池現在人還在雲南,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即使是想求證也找不到當事人。彷彿是被沈凌的話給困擾住,一連幾天承影都心事重重,到最後就連向來粗線條的同事都看出來了,在去上瑜伽課的途中問她:「你最近怎麼總是一副不大高興的樣子?和老公吵架了?還是工作不順心?」

「都不是。」

「不可能,凡事總會有個原因的。你這兩天情緒明顯不對勁,有什麼煩心事快跟我說說,發洩出來或許就好了。」

承影很無語:「你要麻醉科真是可惜了,應該去居委會上班。」

「我這是關心你!」同事推推她佯怒道:「真是不識好人心。」

「清官難斷家務事。」最後承影只好說:「放心,我自己會解決的。」

同事點點頭,一副瞭然狀:「看來果然是和老公有矛盾了……」

承影正自哭笑不得,結果同事突然拉長了腔調「咦」了聲,拉著她的手臂,示意她往斜前方看:「……那邊那個高大英俊的男士,莫非就是你丈夫?剛剛發現他一直盯著你看呢。」

同事沒有見過沈池,但醫院裡也是個藏不住任何秘密的地方,自從那晚某人在ktv門口驚鴻一現後,短短幾十小時之內,幾乎各大科室都在傳播著關於他的和八卦。而此刻站在瑜伽館樓下的那個倚著跑車的男人,擁有十分出色的長相和氣質,又一直對著承影微笑,也難怪會讓同事誤會了。

看到對方,承影也有些驚訝,結果還沒等她走到跟前,謝長雲就已經優雅揚起手,笑容無比炫目:「嫂子,這麼巧。」

是挺巧的。承影點點頭,「你在這兒等人嗎?」

「朋友在這裡上班,我接她去吃飯。」謝長雲姿態慵懶地伸出一根手指朝身後的大廈比了比,又問:「嫂子你吃過晚飯了沒有?要不要一起去?」

他一口一個嫂子,讓承影覺得很是彆扭忍不住說:「以後你還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既然你在等人,那我就不打擾了,一會兒準備和同事去練瑜伽。」

謝長雲比了個ok的手勢,甚至很有風度地衝著承影的同事點了點頭。

兩人說話間,已經有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從大廈裡快步走出來。這樣乍暖還寒的初春天氣裡,居然仍是一襲輕薄的連衣裙,配著大紅色束腰風衣,露出一截修長勻稱的小腿,整個人如同一束火焰奔到謝長雲身側,在他的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口。

謝長雲也不避諱外人在聲,一張英俊的臉上笑得玩世不恭,抬手摸摸那女人的頭髮,轉頭跟承影說:「那我們先走了啊。」

承影點頭,「好。」

她已經看清楚那女人的長相,與上次飯局上的那位顯然不是同一個人。

她位著同事上樓,在走進大廈之前,恰好隱約聽到身後的小半段對話。那女人聲音甜美嬌俏,彷彿是在撒嬌:「好餓……你要帶我去哪裡吃飯?」

謝長雲笑著說了個地方。

那女人喜愛顏開,立刻表示贊成。

跑車的轟嗚聲很快就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

直到進入電梯,同事才似乎咋舌著感嘆:「西山會所耶,很高檔的呀。你是從哪裡認識之樣的花花公子的?」

「是嗎?」承影卻是一臉茫然,「那是什麼地方?從來沒聽說過。」

結果倒是湊巧得很,她們走進教室後沒兩分鐘,肖冰也如約而至。她的手上還掛著一隻做工精緻的紙袋,裡面裝了三隻同樣精緻可愛的杯子蛋糕。

「今天是我生日。」肖冰把蛋糕拿出來分享。

同事眼尖,一下子就看到紙袋上的logo和店名,迅速拉著承影的手臂說:「你不是沒聽過西山會所嗎?喏,這位顯然剛從那裡過來。你可以問問她。」

肖冰微微一愣,視線也順著過去,等到重新抬頭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尷尬:「今天是一個親戚在那兒請客,我吃完就順便打包了蛋糕帶過來。」

承影不以為意,大約連肖冰的解釋都沒認真聽進去,只是趁著老師還沒來,慢條斯理地品嚐了兩口蛋糕,忍不住稱讚:「蛋糕的味道還真是不錯。」

承影這才知道,肖冰今天剛滿23歲。

吃了人家的生日蛋糕,總應該有所表示才行,況且承影一直拿她當小妹妹看待,所以課程結束後便提議,「肖冰,我請你吃宵夜,好嗎?」

肖冰卻搖頭,有些遺憾地笑道:「今天恐怕不得。」

「要和男朋友慶祝?」

「沒有。」肖冰否認得很快,似乎猶豫了一下才實話實說:「我平時都在做兼職,今晚正好要上班。」

承影下意識地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什麼樣的工作需要這樣晚才開工?

她並不是個粗心的人,平時也會留意某些細枝末節,肖冰在衣著打扮和見識談吐上,全都遠遠超過了一般的同齡女孩子。

而她穿的用的,幾乎件件都是低調的名牌,遠非一個在讀的女學生所能負擔得起的。可是在以往的聊天中,承影分明記得,肖冰說自己的父母只是西南一個偏遠小城鎮的普通工人。

一個來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既沒有嫁人也沒有男朋友,如今卻能在這樣繁華的大都市裡過著光鮮優渥的生活……承影忍了忍,到底還是沒有多問什麼,只是站在路品衝她擺擺手:「那你自己小心點,改天再補請你一頓。」

就像那個印著西山會所logo的紙袋,其實她早就注意到了,只是她並不想過多地參與旁人的私生活,只好裝作沒看見。

「謝謝。」肖冰笑得十分甜美,轉身招了輛計程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