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薄暮晨光 晴空藍兮 第2頁,共2頁

她住在這裡,韓睿的生活起居雖然輪不到她照料,但自從他回來之後,幫助他恢復記憶便成了她的首要任務和目標。

不上班的時候,她的大多數時間都用來與韓睿相處,準備隨時回答他的一切疑問。

所以不論韓睿的脾氣有多麼糟糕,她卻沒辦法像其他人一樣避去安全區域。

她沒辦法躲,即使躲開了也不會安心。

於是利用閒暇時間,方晨向一位老中醫請教,學一些簡單有效的穴位按摩手法來緩解疼痛。

韓睿卻不領情,越是發作得厲害越是拒絕她,有時候彷彿連她的面都不想見。

這天晚上,方晨去書房拿一本關於地產經濟的書。等她進了房間,不期然卻見到韓睿半躺在沙發上。

他皺著眉,一手摁在太陽穴上,燈光下的臉色並不好看。

她進來的動靜不算太輕,可是他一點反應也沒有,也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她快步上前,半蹲下試探性地輕聲問:「頭又疼了?」

原來他沒有睡著,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她試著移開他的手,然而剛一碰到他,便聽見他問:「幹什麼?」

聲音有些低啞,彷彿十分疲倦。

「吃了藥沒有?」

他不吭聲。

想來也是沒吃。

她又說:「讓我幫你按摩吧。」

平時的她很少有這樣語氣溫柔耐心的時候,他不由得半睜開眼睛看了看她嘴唇微微一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還是沒有發出聲音來。

然而方晨沒有注意到這麼多。

她只將他的沉默當做應允,因為前幾次他都是直接拒絕的。

於是她便徑自繞到沙發扶手之後,稍微搓熱了雙手指尖,輕輕在他兩側的太陽穴上。

老中醫傳授的手法並不複雜,原本就是適用於家庭日常保健養生的。

這是她第一次實踐,擔心掌握不好力道,也不知道效果如何,所以連續按壓了七八次之後,她問:「會不會太重了?」

從她的角度,可以看見他仍舊閉著眼睛,只是眉心不知何時已經漸漸舒展開來。看來老中醫的手法還是十分有效的。

想到自己這段時間學習的工夫並沒有白白浪費,方晨輕舒了一口氣,下意識地笑了笑。

躺在沙發上的男人開口問:「笑什麼?」

她沒想到這樣一個小動作竟也會被他察覺,想了想便說:「沒什麼。」

韓睿睜開了眼睛,反手摁住她的雙手,稍一用力便拉著她繞到他身前來。

「這種後遺症或許一輩子好不了。」他說。

聽他這樣講,她心中一陣陣發緊似的難過。

這是她間接造成的,不是麼?

「那……怎麼辦?」她看著他。

下班回來洗過澡之後,她身上便只穿了一件絲質睡袍,袖口寬大,長長的腰帶將腰身系得彷彿不足一握。

此時她蹲在寬大的沙發前面,顯得格外纖細嬌弱,而垂落的額髮下面恰恰是靈動流轉的眼神,似乎有些無辜,又似乎不知所措。

她就這樣看著他,帶著一點懊悔甚至一點眼巴巴的意味,全然失去了往日犀利的、鋒芒畢露的模樣。

盯著她看了許久,他才微微低沉著聲音吩咐道:「上來。」

方晨愣了愣,沒明白。

他似乎缺少耐心,下一刻便直接親自動手將她拉上沙發。

這套沙發是從國外特別定製回來的,比一般的都要寬上許多,容納兩個人綽綽有餘。

方晨被半強迫著躺下來,剛想抬頭,結果後腦便被不輕不重地摁住。

清冽微低的男聲從頭頂傳過來,「就這樣,讓我抱一下。」

說出這樣的話來,可是語氣卻一點也不溫柔,甚至仍像是他一的貫作風,帶著些許不容置疑的味道。

可是方晨並沒有拒絕。

她只是稍稍僵了兩秒,便讓自己放鬆了下來。

方晨於心有愧地想,如果這樣能讓韓睿感覺好受一點的話,那麼就抱著吧。

深秋的桂花香氣從窗戶縫隙間逸進來,若有似無地穿行在靜謐溫暖的書房裡。

她就這樣蜷在他懷中,安靜的、服帖的,臉頰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在昏暗中感受他均勻的呼吸起伏。

恍惚中,方晨想起,每當面對著這個人,好像自己戒備尖刻的時候居多,卻從來沒有這樣乖巧聽話過。

此刻的相擁而眠,似乎只存在於遙遠無比的記憶中。

這樣的氣氛不免令人感到有些異常,可是又太過美好,美好到讓她忍不住清空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

她逐漸闔攏雙眼。

然而,就在她幾乎就要睡著了的時候,卻覺得肩頭一涼。

方晨並沒有很快清醒過來,她迷糊地皺了皺眉,直到那隻帶溫暖和薄繭的大手滑到了背後,她才猛地睜開眼睛。

她有些詫異,除去那天在花園裡的熱吻之外,她與韓睿之間再沒有任何過分親密的舉動。

雖然掛著情侶的名分,其實仍舊分別睡在兩間臥室裡。

她一直以為是他還不能接受他們過去的關係,而那個吻,則更像一個惡作劇,並沒有實質意義。

今天的他卻一反常態,先是溫情擁抱,現在又開始動手動腳。

方晨還沒能來得及理清思路,對方一個翻身,便將她牢牢壓制住。

他的手還是那樣靈活,開始在她的身上輕巧地穿行遊移。

柔滑的睡袍早已半褪下來,所幸裡面還有一件薄薄的吊帶,冶豔的粉紅色將胸口的整片肌膚襯得極其雪白細膩,直接倒映在那雙漆黑如墨般的瞳眸裡,彷彿是被點燃的熊熊烈火……

他們距離這樣近,彷彿只有咫尺,可是韓睿卻沒有吻她。

目光微沉,他只是一言不發地摁住她,並且以同樣沉默而強悍的姿態試圖侵略她的每一寸身體。

當那隻手充滿挑逗意味地來到胸前的時候,方晨地開始本能地反抗。

不該是這樣的。

她想,即使要發生什麼,也不應該在這種環境下。

她被迫看著他的眼睛,卻從中讀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

穿過那層浮在表面上的強勢的慾望,好完全看不懂他,根本不知道他此時此刻究竟在想些什麼。

所以民拒絕。

儘管他的挑逗、他的氣息,包括他的身體和一切,全部都是她所熟悉的。

本該那樣熟悉,此時卻讓她感到陌生。

她抵住他的膝蓋,環在他腰間的手同時用力向後推。

他們之間的體力差距過大,這種舉動無疑是螞蟻撼樹。

可是她受不了,受不了這樣莫名其妙的撫摸。

她曾幻想過他歸來後的種種相處情景,但是這一幕絕對不被包括在內。

果然,她有意的抗拒並沒有起到多大的效果,反而似乎激起了對方更強大的征服欲。

只見韓睿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彷彿一瞬間的訝異過後便開始嘲笑。

他沒有強迫,只是手下的動作更加頻繁,同時伏下頭去,在她的耳邊輕輕地吹氣……他勢在必得,而那裡恰恰是她的敏感地帶,於是不費吹灰之力地便讓她再一次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方晨困難地躲避著耳邊那些擾人的氣息,只覺得混身發麻,根本無法顧及其他。

等到好不容易緩過來的時候,這才發現兩人的上衣都已經被完全除去。

她不禁倒吸了口氣,緊緊咬住嘴唇。

昏暗之中正對上韓睿的眼睛,那裡面彷彿在瞬間燃起一簇明亮的火苗,繼而卻令他的眸光愈加深黯。

那片雪白之上格外嬌豔的痕跡,幾乎令韓睿不能自持。

他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手掌便覆了上去,同時卻聽見身下的人瑟縮著低呼了聲:「不要……」

他沒理會她,也無暇理會。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刻面對這具身體,心中的慾望是怎樣的強烈。

「方晨,不要拒絕。」他叫著她的名字,聲音暗啞,灼熱的氣息彷彿能將一切熔化。

可是方晨不聽。

她只知道,這不是自己想要的。她再度用力去推他,結果手指碰到他光裸的背脊,正好觸控到一道向上的凸起。

她僵了一下,手指彷彿不受控制地順著那條粗糙的痕跡一路摸過去……

原來是一道疤,那樣長,傾斜著橫在他的腰背中間,摸上去似乎姿態猙獰。

方晨不禁愣住了,暫時放棄了抵抗,讓手掌在那一整片光裸的地帶繼續摸索,從上至下,從左及右……

然後,她徹底安靜了下來。

身陷在柔軟的沙發裡,她任由著身上的男人撫摸吮吸,承受著他算不上溫情耐心的挑逗。

她只是低低地喘著氣,連眼睛都逐漸閉起來,只有雙手扶在他的腰間,十指微微用力向下扣進去。

她這樣的乖巧和順從,幾乎前所未有。韓睿很快便察覺到異樣。

他從她的頸邊抬起頭來,恰好看見這張沉默而平靜的臉。

她在想什麼?

氣息依舊熾熱,赤裸精實的胸膛因為慾望而有節律地上下起伏著。

他暫時停下動作,抬手輕捏住她的臉頰,沉聲霸道地要求道:「睜開眼睛。」

纖長的睫毛輕輕抖動了一下,下一秒,方晨睜眼看他。

極其聽話。

她仍舊一聲不吭,輕輕抿著唇,眼神複雜。

又是這副該死的表情!

韓睿只覺得心中微微一震,原本滿溢在身體裡的情慾,正在一分分毫不遲疑地減退。

他垂下視線,一動不動地盯住這個近在咫尺的女人。

屋外似乎恰好有車燈閃過,虛幻的光影透過窗簾劃過方晨的臉,精緻的眉宇微微皺著,在眉心之間形成一道級細級小的紋路,而那雙眼睛,此刻也正直直地看向他,既不逃避,也不吭聲,只是眸光輕微閃爍。

她在愧疚。

韓睿皺起眉,他無比討厭看見她流露出這樣的表情,就和剛才蹲在沙發前的樣子如出一轍。

那道直勾勾的眼神彷彿在說:是我對不起你,所以隨便你想怎麼樣都可以。

所以她放棄了反抗,所以她擺出那副心甘情願的樣子。

可是,這不是他所希望的。

他寧肯她罵他推他,也不想看見她此刻的樣子,彷彿認命一般,不再掙扎,又彷彿是委曲求全,因為在她的心思分明是不願意的。

靜默了足足有半分鐘,韓睿終於離開了那具光潔柔軟的身體。

他從方晨的身上下來,抽出牆邊櫥櫃裡的備毛毯蓋在兩人的身上。

手臂橫擋在額前,他的呼吸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了,幽深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語氣有些其名的冷淡,「為什麼要突然這樣?」

手指在毛毯下縮了縮,剛才的觸感彷彿仍舊揮之不去——那樣多的疤痕,縱橫交錯的痛苦……

方晨閉上眼睛,聲音空洞,「是我欠你的。」

身旁的人似乎停了一下才發出一個單音:「哦?」

「你會遭遇那場意外,會因為爆炸而落海,算是我間接造成的。」她側了個身,用背對著韓睿。

之前他也曾問過那場事故的始末,而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出於何種原因,在向他敘述的時候刻意迴避了某些細節。

可是此刻,她不想再瞞他。

倘若當初不是因為她,或許韓睿根本不會經受這一個多月以來的痛苦。

他本可以順利除掉自己的敵人,繼續風光地生活。

而現在,他每天需要花兩個小時的時間來訓練恢復受過傷的神經,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更是不計其數。

也許,剛被救起來的那段日子會更難熬吧!

她發現竟然也會跟著他心疼,彷彿感同身受一般。

「事情就是這樣。」她將整個經過完完整整地說了一遍,一切都好像發生在昨天。而此刻就在躺在她身邊的韓睿,卻顯得那樣的不真實。

她幾乎就要伸出手去碰一碰他,以便能夠確定他的存在。

然而最終手指只是在黑暗中抽動了一下,靜默地停在原地。

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回應,方晨不禁扭過頭去,遲疑地問:「你睡了嗎?」

韓睿的呼吸均勻,半晌才沉沉地應了句:「沒有。」

空氣再一次陷入到沉默中。

她發覺自己毫無睡意,打算起身離開。身體剛一動,便被旁邊伸過來的手摁住。

「去哪兒?」

「時間不早了,我想找本書拿回房間看。」

「不要去。」

韓睿抓住她的手臂,又將她往裡拖了拖,眼睛仍舊閉著,輕聲道:「就這樣睡。」

這樣睡?方晨只覺得現在的氣氛著實有些怪異,可也不知是白天工作太累了,抑或是別的什麼原因,到最後她竟然真的覺得困了。

房間裡全年恆溫,羊毛毯舒適柔軟,在她陷入沉睡之前,腦海裡浮現的最後一個念頭是:為什麼自己講了那麼多,他卻似乎毫無反應?

她一向看不透他。

就算他此刻心裡翻江倒海,可是隻要他不願意,臉上也絕對不會表露出半分情緒來。

大概就是因為放棄了思索,方晨才能睡得格外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