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陡然回過神來,沉聲叫她的名字:「方晨!」同一時間已經大步邁向她。
他的語音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緊迫,那樣稀奇,她不由得一愣,結果下一秒便聽見一長串凌亂而急促的爆裂聲,彷彿在這個夜裡被無限放大,幾乎快要震穿耳膜。
兩間臥室是並排相鄰的,聲音便是從那裡面傳出來。就在方晨被一股極大的力量拽住胳膊撲倒在地的同時,她也很快地分辯出來了——那是槍聲。
數十發子彈從隱藏在黑夜深處的槍管裡彈射出來,瘋狂地撞擊在房子的外壁上,發出沉悶連續的聲響。
被擊穿的窗戶玻璃碎片瞬間彷彿爆炸開來一般,四下紛飛。
「……怎麼回事?」全然顧不上手肘火辣辣的疼痛,她蜷縮在暫時安全的牆角邊,下意識地抱住後腦,壓低聲音咬牙問。
「待在這裡別動!」
她從來沒有聽過他用這樣冷肅的語氣說話,不禁呆了呆,卻只見韓睿的手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支槍。
通體烏黑的槍身在她的眼前晃了晃,隱隱發出金屬的墨光。
下一刻,窗外似乎有探照燈射進來,穿透了原先的黑暗,從他冷峻的面孔上一晃而過。她看見他垂下視線迅速而熟練地上膛,似乎對這樣的突然襲擊早有準備。
僅僅是一恍神的工夫,第二輪掃射已經被啟動。
距離上一波的時間間隔不足三十秒。
當凌亂的槍聲再度響起的時候,韓睿突然伸出另一隻手護住她的肩,大力快速地將她扳向一旁。
空氣彷彿被高速運動的物體撕裂劃破,伴隨著清晰沉重的擊打聲以及隱約灼熱的硝煙氣味,適才所處的位置邊上赫然掀起碎屑的塵埃。
望著地上被燒焦的彈孔,方晨心下陡然一涼。
只差幾公分,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洞或許就會出現在她的身體上。
「發什麼呆!」耳邊響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意,方晨回過神,直視那雙寒星般凜冽的雙眸。隔得這樣近,她似乎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異樣情緒,卻又消失得那樣快,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怎麼辦?」她問。敵暗己明,也不知道外頭到底有多少支槍在等著將他們射成血窟窿。單看對方這樣來勢洶洶,她甚至毫不懷疑只要稍有疏忽今晚便會成為自己的死期。
說不害怕那是騙人的。
她是一個正常的女人,過去二十幾年裡最大的放縱也不過是借酒吻了一個陌生人。即使天生膽子再大,在如此硝煙紛飛的夜晚,死亡的恐懼還是毫無例外地向她侵襲而來。
兩隻手掌上都悄悄地覆著溼冷的汗水,她的臉色有些失血,卻愈發襯得一雙眼珠異常黑亮。
她盯著他,黑暗之中像是眼神慌亂,卻又更像是全神貫注,似乎是想從他鎮定的表情裡尋找到一線可靠的支撐。
她需要從這個男人的身上獲得力量,即便此刻的危險恰恰正是他帶來的。
重重地吸了口氣,努力令自己的聲音安定下來,她又問了一遍:「我們怎麼辦?」
回答她的卻只有一個簡單的字:「等。」
等什麼?
她不知道,根本不明所以,彷彿頭一回覺得不但手腳被恐懼感束縛得不大靈活,就連大腦都停止了運轉。
可是韓睿的樣子看上去依舊是那樣的沉著冷靜,修長高大的身軀隱匿在暗處一動不動,卻散發出強烈的一觸及發的氣勢,如同一隻隨時進攻的獵豹,只是在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他的表情專注而冷酷,身上那種詭秘的氣息強大到甚至令她感到害怕。
有那樣短短的一刻,她似乎真的忘記了正在四周紛飛的子彈碎片,以及等在前方的未知的命運。
兩間臥室的窗外陸續有人翻進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與地板上的狼藉磨擦出輕微的穸簌聲,時斷時續,顯然對方正在小心翼翼地搜尋著什麼。
或許,是在找尋他們的屍體。
腳步聲漸漸逼近,方晨不自覺地屏了氣,只見韓睿在一旁對她做了個手勢。其實她還沒真正弄明白他的暗示,但是身體已經隨著他的動作而做出下意識的回應。
她完全憑著自己的感覺,一邊緊盯他的表情一邊再度往旁邊縮了縮,就這樣恰好給他騰出了最合適的空間。還來不及接收到他眼裡一閃而過的近乎讚賞的訊息,她只是儘量地將頭向裡偏,感覺一側的耳廓已緊緊地貼住堅硬冰冷的牆面。
她在黑暗中半蜷著身體,而他持槍的手臂就從她的頸邊伸出去。
兩人貼得那樣近,因為位置狹小,她幾乎被嵌在他的懷裡。而一切發生得又是如此之快,她甚至沒弄明白他是怎樣出手的,只聽見一記悶響,一個黑影便倒在了他們的腳旁。
下一秒,她就被他拉了起來。
他的速度快,她一時跟不上,腳步略微踉蹌著隨他迅速移動,退到幾步之外的廚房門邊。衣料摩擦聲近在耳旁,她想轉過頭看一眼,卻被他緊緊地護在懷裡,後腦更是被一隻大手摁住,根本抬不起來,就連耳朵都彷彿被遮住了,但卻仍舊不妨礙她聽見那近在咫尺的緊促而連續的槍聲。
……
這不是拍電影,又遠比電影情節驚險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