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薄暮晨光 晴空藍兮 第1頁,共2頁

這不是拍電影,又遠比電影情節驚險得多。

不清楚對方來了多少人,只是之前的幾輪掃射就已經足夠驚心動魄。方晨心裡清楚,他們這樣是逃不出去的。然而一念未歇,卻只聽見大門被人破開,突如其來的巨大的撞擊聲令她不自覺地神經再度繃緊了一分。

她在他的懷裡極輕的瑟縮了一下。

即使此刻的場面混亂危險,但韓睿還是第一時間敏銳地感覺到了。

她在害怕。

她終究是個女人,他分神地想,卻不得不經歷這樣常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接觸到的危機。

他一言未發,只是將手臂又收緊了兩分,藉著及時趕來的支援者的掩護,帶著方晨迅速退到相對安全的地方。

「哥!」錢軍端著槍大步來到旁邊,帶來的十幾名弟兄早已拿著武器一擁而上擋在前面。

他原本是趕過來察看韓睿是否受傷的,結果一低頭,卻恰好對上另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

聽到熟悉的聲音,方晨先是一愣,繼而飛快地轉過頭來。

韓睿的一隻手掌還護在她的腦後,她卻只是訝異地盯著錢軍,然後才注意到現場這突然逆轉的形勢。

屋子裡多出來的這些人恰好在他們最危急的時刻出現,彷彿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得這樣及時,甚至讓她吃驚到忘記體會化險為夷的喜悅。

她將目光移向身前的男人,略怔了怔,一句話滑到嘴邊卻又重新咽回去。

韓睿卻只是低頭掃了她一眼,然後鬆開手:「找個安全的地方避一下,你應該做得到吧。」他邊說邊將子彈用罄的手槍丟到一旁,接過錢軍遞上來的輕型衝鋒槍,就要轉身離開。

恰恰是最混亂的時刻,兩派人馬分峙對抗正進行到最激烈的程度,房子裡早已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四處都是彈孔和碎屑。

韓睿走出兩步,又陡然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只見方晨依舊立在原處,窗外透進的微光將她籠罩起來,而她卻如同一團沉默的影子,深深地陷在虛幻的深處,彷彿靜止,又彷彿不可觸控。明明這樣暗,他卻奇異地接收到了那雙眼睛裡所流露出來的訊息。

——那樣模糊的猜測和不可置信,同時卻又如同利刃,直直地向他逼來,帶著鋒利的審視和求證。

他看著她皺了皺眉,薄唇微動,似乎想要說什麼,結果眼神卻在觸及某處的時候倏然一凜。

頃刻間,恍若有冰冷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擴散。

他幾乎什麼都來不及想,只是下意識地上前想要拉過她,而方晨也若有所覺,順著他的目光轉過去,只見廚房的窗戶外頭似乎有一道光隱約閃過。

……

大腦反應的時間或許很長,又或許只有短短的一瞬,她便憑著本能動了動,可到底還是慢了一步。

手指剛剛觸到韓睿的臂膀,方晨就聽到旁邊有人大聲喊了一聲「哥!」,語氣那樣緊促急迫,下一秒錢軍高大的身影便從幾米開外的地方飛奔過來。

韓睿距離她那樣近,她像是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又像是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然而就在那劃破黑暗的槍聲「呯」地一下響起的時候,她的身體恰好與他貼合在了一起。

緊接著,又是連續的幾次槍聲……然後一切都彷彿突然安靜下來。

韓睿被突來的力道牽引著向側邊退了一小步,肩膀抵在冰冷的牆壁上,他卻似乎什麼都沒感覺到。

槍口還冒出白色硝煙,錢軍放下舉著槍的手臂,奔上前來察看,連聲問:「哥,你沒事吧?……」

他卻充耳不聞,手上湧過粘膩溼滑的液體。

他從未體會過這般心慌的感覺。

在這一剎那,整個空間裡只剩下方晨最後留在他耳邊的一句低呼。他抱著她溫熱柔軟的身體,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神凜冽,如同沉封著萬年的寒冰。

周圍的一切都彷彿與他無關,而他只是收緊了手臂,妄圖阻止那源源不斷湧出來的暗紅色的血液。

「快叫醫生!」

這一刻,他第一次清楚地聽見了自己氣息裡的那絲不穩和輕顫。

像是做了一個冗長而又時斷時續的噩夢,方晨睡得極不安穩。

夢中的自己一會兒是穿過乾旱沙漠的旅人,被熾烈的驕陽燻烤得口乾舌燥,感覺全身幾乎都要冒火了。然而下一刻卻又彷彿跌進冰川以下的無底深淵,被可怕的黑暗和冰凍包圍,找不到出口,冷得牙齒咯咯打顫。

就是這樣冷熱交織的狀態一直糾纏著她,讓她一整夜都翻來覆去,可是無論夢到什麼,她始終感覺身體的某處似乎被某種尖銳的東西貫穿了,以至於十分疼痛,她想叫,卻只能偶爾聽見模糊沙啞的低吟聲,在那樣不清醒的狀態下,她甚至分不清那是不是屬於自己的聲音。

而且夢中的她總是孤身一人,四處尋去,在最痛最累的時候卻找不到任何依靠。她覺得想念,想念父母,朋友,還有陸夕。

這其間也曾經醒過來兩回,她都不知道中間間隔了多久,反正周圍始終是昏暗的,床邊隱約有人影在走動,眼皮睜開撐到兩秒,又極疲倦地昏睡過去。

等到最後終於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方晨看向正彎著腰替她檢查的醫生阿青,動了動烏黑的眼珠,問:「我傷在哪裡?」

「右邊肩胛。」阿青手下動作沒停,臉上卻露出近似於讚賞的表情,「這才剛醒過來,居然還能立刻記起之前發生的事?」

方晨淡淡一笑。

其實在睜開眼睛之前,她就在腦海裡將中槍的事情回憶了一遍,當時只感覺身體不由自主地猛烈震動了一下,火辣的疼痛便從一點迅速蔓延至全身,直到昏倒。

她很安份地側躺著一動不動,只是皺了皺眉:「感覺很痛,嚴重嗎?」

「子彈已經取出來了,休息兩三個月就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