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君珂臉紅了紅,想起步妍的身材,道:「是的。」

「或許她在宮內有男幫手。」納蘭述想了想道,「我會派人小心探查。」

「嗯。」

「睡吧。」納蘭述輕輕拍拍疲倦的君珂,「管他外面洪水滔天,萬軍大戰,宵小潛伏,敵意重重,別怕,有我在。」

君珂微微笑了笑。

即將降臨的夜,在彼此的懷抱裡,如水溫柔。

日子繼續下去,果然如納蘭述猜測的一樣,天語和義軍,在納蘭述那番擲地有聲的宣告之後,並沒有選擇決裂。所有人都像那天的事情沒有發生,該幹啥幹啥。也就是某夜長老們的帳篷裡傳出些東西碎裂聲響,以及大長老很多天不見人,再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皺紋成倍增加而已。

長老們現在對君珂敬而遠之,能避免和她照面就儘量避免,大概終於認識到君珂不是他們能掀動的,又不願意看見她的存在,只好自己避著。君珂數次找他們,詢問大波那怎麼回事,長老們要麼避而不見,要麼含糊以對,不肯將那個「殺手鐧」提前給「敵人」知道。君珂也無可奈何,事後想想,也許當時自己還在頭痛耳鳴,聽錯了吧。

城門前的戰鬥,持續了一日一夜,之後堯國士兵投降,華昌王帶著殘餘士兵逃走,轉而南下佔據了一座城池,現在據城苦守,冀北聯軍派出十萬血烈軍,義軍出兵五萬,南下去追剿華昌王。

此時全國還有零星戰事,但已經掀動不了大局,最起碼京城已經在納蘭述掌握裡,但在堯國南部,還有邊軍二十萬,屬於堯國南線的主力兵團,這是堯國除華昌王之外,另一位幾乎形成割據的勢力,是堯國軍方頭號人物司馬家掌管的軍隊,司馬家族從堯國內戰一開始,就沒有動過大軍,任憑朝廷頻頻召喚勤王,任憑華昌包圍京城,任憑後來義軍起義捲過全國,竟然始終巋然不動,那種定力,令人心驚,此時納蘭述京城在手,便不得不將目光投向那塊駐紮大軍的地域,猜測著對方到底是要割據,還是妄圖再一爭天下?

而另一方面,堯國皇帝終究是趁亂逃走,餘下群臣死在密道內一小半,剩下的群龍無首,由一位副相帶領向納蘭述投誠。

皇宮現在人都逃光了,只留下一座空城,君珂安排步皓瑩和步妍先住進去,四面都有堯羽衛守衛,不過據堯羽衛回報,目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堯景祥元年四月二十八,在城外停滯了大半個月的納蘭述,率兵進入勝堯城,百官於仙鶴門前設錦氈,壘高塔,鋪香案,鳴禮樂,遷全城百姓跪守道旁相迎。

是日天高雲淡,日光明燦,滿地錦氈光彩閃耀,瑞氣蒸騰,十二響禮炮之後,大開的城門處,籠罩下長長的黑影。

勝堯城百姓,翹首而盼,對於解救他們從被困窘境中解脫的冀北聯軍,因為納蘭述的特殊身份,百姓極有好感,並沒有太多的排斥。

「聽說盛國公很年輕呢。」

「那是,公主去國不過才二十年。」

「聽說冀北聯軍很特別很彪悍,還有狼軍,由一隻神獸帶領!」

「聽說冀北聯軍的女統領,比當初公主還美!」

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隆聲傳來,議論聲忽止,百姓紛紛回頭,隨即「譁」地一聲。

不知何時,遮天蔽日,出現一群高大勝於尋常人兩倍計程車兵,人人袒胸露膝,露出的肌肉堅硬飽滿如鐵,從城門中列成整齊兩隊穿過時,幾乎將整個城門塞得嚴嚴實實!

重型武器野牛族,再次作為先導,出現在堯國都城百姓眼前。

驚歎聲頻起。

很多堯國百姓,在日後漫長的歲月裡,都不曾忘記那一日,他們看見——

他們看見巨人一般的野牛族士兵。

他們看見坐在巨狼背上,戴著只黃金羽毛,掛著個玉牌,啃著個豬腿,頻頻揮爪向四面招手的「神獸狼領大人」。

他們看見鮮紅如血狂飆快進的血烈軍。

他們看見衣衫雪白輕盈若羽的堯羽衛。

他們看見凝練如鐵巍巍山嶽的冀北鐵軍。

他們看見神情剽悍殺氣逼人的黃沙罪徒。

他們看見青澀已去黑衣沉肅的魯南軍。

野牛族引起的驚呼,巨狼引起的驚恐,各色軍種引起的讚歎和驚訝,到了最後,都化成一聲充滿歡喜的驚歎。

一隊白衣金弓的堯羽衛忽然一分,黑白雙煞出場。

黑馬白衣的納蘭述,白馬黑衣的君珂。

那一對年輕微笑的人兒,初夏日光下目色流轉,璀璨晶瑩,遍天裡似落飛花紛雨。

尊貴、溫潤、俯視眾生而不居高臨下,近在咫尺而又遙不可及。

那是驕傲而又含情的眼眸,籠罩在寬闊廣袤的京城大地,籠罩在凝目仰望的萬人頭頂,不須故作矜持,謙然自如隨意,卻自令人甘願俯首。勝堯城百姓痴痴仰頭,恍然心動,忽然明白什麼才是真絕色。

翻雲覆雨、不懼逆流,年少風華,才智傾國!

一陣陣的喧譁,到此時無聲。

「迎,冀北聯軍納蘭大帥,及君統領——」

一聲唱禮,百官領頭,萬人俯首,黑壓壓似春風掠過了海面,波浪溫柔。

君珂微微低頭,看著那一望無際俯首的人潮,心中也似有浪潮湧起——自燕京泣血出城,這一路風霜雨雪,到今日他們的雙腳,終於站在了可以完全屬於自己,可以永為萬世屏藩的土地上!

「你站在萬人中央,享那無限榮光……」

她含淚,微微笑起來。

城門迎接大典之後,又是一段忙碌的日子,勝堯城被圍多日,城內已經是個空架子,在密室又死了一堆臣子,之後的朝務軍務民生經濟對外戰事堆積成山,納蘭述一連好多天都只睡一個時辰,一系列政令流水般地從他暫住的龍儀殿發下去,殿內內侍整日抱著各式奏章,跑細了腿。

百廢待興,堯國皇帝留下的是一個千瘡百孔的京城,諸庫皆空,流民遍地,以至於地痞流氓宵小橫行,打砸搶時有發生,而死亡的一批臣子,暫時又無人填補空缺,更不要說撤換,這種非常時期,也只好先維持住現狀,納蘭述下令全城暫時處於軍備狀態,大軍一半在城外駐守,一半在城內控制局勢。

一個國家的平穩過渡從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君珂知道納蘭述忙碌,也從來不去打擾他,自動接管了皇宮的一切事務,這個非常時期,她不能讓宮內再給納蘭述搞事。

宮內的人已經跑得差不多了,君珂沒有重新選宮女內侍,現在也不是時候,她乾脆關閉一半宮室,把先堯國皇帝嬪妃集中到東六宮三殿之內居住,讓堯羽衛全員進入皇宮,暫任皇家守衛,至於娘娘們的身邊傭人不足——您不是大家出身嗎?讓您家族送幾個身家清白的侍女進來就是。不合規矩?沒關係,非常時期,準了!

堯國那些亡國妃妾,也知道這位八成就是未來皇后,還是個一路打殺進來的開國性質的武皇后,哪裡敢不聽她的,當即命人送人進宮,君珂也不怕她們惹事,反正住集體宿舍,有堯羽衛看著呢。

她對皇宮的事務不熟悉,整天忙得團團轉,連紅硯都領了大總管的事務,但君珂知道,自己人生地不熟的,指望就這樣鎮住堯國皇宮是不可能的,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選定了一位楊太妃,這女子通達人情,行事大氣,在宮內年月久了,各方面也熟悉,君珂便將管束這些鶯鶯燕燕的事務,都交給了她。

這一忙,便忙過了三個月,轉眼便到了秋末,眼看著朝務宮務都漸漸穩定下來,九月十九,東南方傳來訊息,華昌王最後一支軍隊戰敗,華昌王在一座廢村之內自殺,餘軍五萬全部投降。

國內目前最大的反叛勢力,至此算完全瓦解,長達兩年半的堯國內亂,告一段落。

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最起碼暫時,國內已經可以開始操辦新帝登基事宜,之後才有政令一統,官制體制,選拔人才,全國軍務的重整,都需要在這之後,重新開端。

君珂已經有小半個月沒見過納蘭述,這段時間納蘭述忙得連自己的大殿都沒出門過,君珂也不去打擾他,就命廚房一定要保證納蘭述飲食,並親自送飯,每次都把食盒在門口悄悄交給晏希或韓巧。

今晚她繼續去送飯,天氣已經涼了,君珂便用自己的風毛披風罩住食盒,以免菜涼,到了正殿門口,老樣子門開一線,卻沒有出來韓巧和晏希,君珂將食盒放在門口,一隻手從門縫裡伸出來接,君珂正要將盒子遞過去,那手卻忽然將盒子撥開,一把將她拖進了門後。

君珂一驚,還沒來得及說話,炙熱的唇已經狠狠壓在了她的唇上。

面前那人熱力透膚,雙手急切地將她攬緊,低低的嘟囔「可想死我了,天殺的那群老混賬事多得不行……」一邊更深地吻下去。

君珂身子一軟,砰一聲被他壓在了門上,想要笑,想要說話,但最終沒笑也沒說,雙手緩緩地反移上去,攬住了他最近微微消瘦的背脊。

大殿香暖,銅燈影深,風動了簾幕層層飛舞,地面上鍍著長長的影子,溫柔繾綣,頸項交纏。

良久之後,殿門砰地一聲,好像有人撞在了門上,嘩啦啦奏章傾倒一地,有人驚呼「咦,這門怎麼打不開?」依稀是韓巧和張半半的聲氣。

君珂滿臉潮紅,推開納蘭述,納蘭述摸著嘴唇,怒瞪門外,一臉慾求不滿,看那模樣,很想把殿門就此永遠關閉或者就此永遠拆了。

隨即涎著臉又伸手想去拉君珂,君珂哪裡肯理他,白他一眼,轉身就向外走,門一開,韓巧和張半半愕然站在門外,看著一臉桃花的君珂走出來,一臉鬱卒的納蘭述黑著臉在她身後。

「統領……」韓巧此時一點也不巧,「你怎麼會在這裡?還有,你的嘴……」

君珂摸摸自己嘴唇,臉轟地燒著了。

燒著了的君珂,內心充滿對韓巧和某人的憤恨,她高抬著頭,視而不見地,從一地奏章上走過,事後韓巧花了半個時辰擦除那些印在奏章上的腳印……

君珂從正殿出來,紅潮未退,生怕回去給人察覺,便在宮內多轉了轉,等到回到自己寢殿,赫然看見再也想不到的訪客。

「大長老?」她愕然道。

天語族那位被她煽腫的長老,面無表情站在她宮外,拒不接受紅硯等人的邀請,直挺挺在夜風中等著她。

君珂苦笑,只得讓老頭子讓進殿,老頭子直挺挺地不坐她的椅子,開門見山地道:「此來兩件事,第一,為當日之事,向君統領致歉。」

君珂更加驚愕,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道:「當日之事只是誤會,不敢當,君珂當日不尊長上,在此也向長老賠情,但望從此以後,大家再無芥蒂,精誠團結。」說完也躬身。

大長老此時才正眼看她一眼,淡淡道:「你雖然出身不好,但還算有幾分皇后氣度。」

君珂笑笑,不打算和他爭辯「出身不好」這個問題。

大長老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漠然的神情,道:「第二件事,是來和你商量一件重要事務。」

君珂正想什麼要緊事情不能和納蘭述說,要來找她?便聽大長老道:「朝中上下已經商量了,一月之後將舉行陛下登基典禮,按照堯國規矩,在此之前,要確定皇后。」

君珂眉頭一挑。

「少主得堯國大位,不是那麼容易。」大長老突然放緩了口氣,「一直以來,部分朝臣,以及那些在野腐儒和一些激進士子,暗中傳說鎮國公主不是堯皇血脈,少主是外人竊據皇位,堯國現在屬於亡國,呼籲大家不要做亡國奴,還有一部分人,也認為少主只有一半皇族血脈,不足以繼承堯國大位。為此,有人曾提出讓少主和堯國皓瑩公主通婚,先奉她為女王,暫且緩解一下國內矛盾,不過少主拒絕了。」

他神情有點懊惱,君珂不出意外地聳聳肩,心想什麼有人提出?不就是老貨你們的意思?

「之後大家再讓一步,」老傢伙果然說漏了嘴,「希望少主能夠立一位堯國貴族世家之女為後,也好平息朝臣爭議,安堯國舊臣之心,不過……」他意味深長看了君珂一眼,「少主又拒絕了。」

君珂望天,面無表情。

大長老苦笑一下,心想今天一開始來,抱著的想要君珂勸說納蘭述的希望,看來果然破滅了。

「少主心志堅決,看來君姑娘也勢在必得。」大長老冷笑一聲,「不過君姑娘,少主為你力排眾議,放棄最佳選擇,抵抗朝臣壓力這許久,你不覺得,你也該有所回報嗎?」

君珂眼神一閃,直視大長老,「長老所說的回報,是什麼呢?」

「我堯國皇后,必須是尊貴處子之身!」大長老重重地道,「君統領你似乎沒有守宮砂?」

「我沒點過。」君珂如實回答。

「少主也是這個說法。」大長老道,「但在堯國,貴族少女必須要有守宮砂標記,這也是選後的必備要求。因為在立後大典上,為表示皇后的尊貴無暇,皇后會穿著紗袖宮衣出席。所謂紗袖,就是在點守宮砂的那個位置,把錦緞換成半透明白紗,可以讓人隱約看見一點硃紅,意示在所有人見證之下,以尊貴清白之身入主皇家後宮。」

君珂心想這和有些皇家古禮驗身倒也相似,不過這個比那種要文雅朦朧點,但參與人更多。

「這個規矩是端泰皇帝傳下來的,端泰帝寵愛陰姬皇后,卻因為皇后不貞而身染重疾,堯國江山險些因此傾覆,自此後,這一關,是所有皇后必須要過的。」

「你的意思,讓我點守宮砂?」君珂皺眉,緩緩問。

「是。」大長老重重道,「我們已經願意接受你,但是你假如連這個都不願或者不敢,那麼,我們也會認為你不值得少主如此犧牲,自會全力組織群臣,要求少主另立皇后。」

君珂沉默。

作為一個現代人,她對這種驗證貞操的做法,覺得侮辱和無聊。

作為一個現代人,她同樣對皇后這種職位絲毫不感興趣,但作為天下皆知的納蘭述心愛的人,人人都認為的理所當然的皇后,到了如今她再退縮,蒙羞的將是納蘭述。

她不畏懼世人譏讒,卻不願納蘭述面對那樣的境地,納蘭的世界剛剛展開,不該因為她而被絆住腳步。

君珂微微嘆息一聲。

只是想和他在一起,終究要面對那許多不喜和為難。

文化的差異和風俗的鴻溝,真的需要很強的愛戀,才可以跨越彌補。

隨即她道:「好吧。」

大長老僵硬的臉皮微微鬆動,有點驚異,有點滿意。

「既如此,明日七寶殿上,請未來君皇后點貞!」

君珂聽得一句「七寶殿」,微微一愣,正想問個明白,大長老已經匆匆離去。

老人轉身時,衣袖一拂,黑暗裡一群黑影,無聲無息地融入君珂所住的靜宜館周圍,所用的身法,和常穿白衣的堯羽衛們一樣。

這是天語「魅影」暗司,其作用和堯羽清音部近似,堯羽的設定,是後來納蘭述進行了更改,在天語內部,這些「魅影」,才是真正的刺探潛伏的專屬力量。

大長老首次派出這些人,只交代給他們一個任務。

看好這位未來皇后,別讓她搞什麼花招!

夜風森冷,森冷夜風下漠然的老者,神情微微露出一絲譏嘲。

很好,你竟然敢接受點砂。

那明日眾目睽睽之下,若點不上……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