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1頁,共2頁

「不貞?」納蘭述霍然轉頭,眼神眯起,一瞬間寒芒四射,幾個長老心中一喜,正要趁熱打鐵,卻聽他緩緩地,陰惻惻開口,「諸位長老,你們不知道這樣背後非議一名未嫁女子,汙衊她的清白,是很嚴重的罪孽嗎?」

幾個長老迎上他暗光閃爍的眼眸,都覺得心中一寒,忍不住退後一步,一退之下才驚醒,當先的一位長老忍不住怒聲道:「少主,您對那女人……」

「她、叫、君、珂!」

那長老咬咬牙,才接了下去,「您對君珂,是不是袒護太過,或者是您自己心裡也發虛,所以連指證的機會都不給我們,就直接定了我們的罪?」

「袒護?心虛?」納蘭述笑起來,眼光淡淡睨過來,「既如此,理由?」

「她沒有守宮砂!」

納蘭述怔了怔,突然仰頭大笑。

「不是吧。」他手扶馬頭,笑得身子下傾,「天語長老雖然常年呆在雪原,但也時常行走世間,不會不知道,這點守宮砂的規矩,只有大燕貴族少女才有吧?」

幾位長老怔了怔,這才想起,君珂雖然這一年掙出好大名聲,但本人身世,就好像石頭縫裡蹦出來一樣,竟然無人清楚。在傳說裡,她似乎出身冀北周將軍府,據說一開始是個丫鬟,但周府滅門,這個丫鬟卻安然無恙,後來在參加武舉時,她一直報的是冀北人氏,由於有納蘭述做她的靠山,也沒人仔細查證過她的身世,等到想查的時候,已經查不出了。

納蘭述微微眯著眼睛,想起「特大綿柔創口貼」,想起君珂古怪的用詞和古怪的牛仔背包,想起那些奇奇怪怪,材質在這裡從未見過,用途也是各種犀利的武器,微微嘆息一聲。

無論小珂從哪裡來,肯定不是大燕,不是冀北,他不問,是在等她自己告訴他,但不代表他一點也不明白。

「她不是出身貴族?」天語長老們皺皺眉頭,心中嫌惡更深——未來的堯國皇后,出身平民,甚至有可能更低賤?

一個長老終究心中不甘,「沒有守宮砂也罷了,那便該點上一個,可剛才我們遇見君珂,她卻試圖躲避點守宮砂,這不是心虛是什麼……」

「你們逼她點守宮砂了?」納蘭述霍然回頭,截斷他的話,眼神里怒色一閃。

長老們又是心中一震,隨即也起了淡淡怒氣,抗聲道:「逼?那輪得到我們去逼?還沒說完,她就逃了!」

「不是心虛,何必要逃?」

「一句不是貴族,就可以逃掉清白的驗證?」

「既然自認清白,再點一下守宮砂有何不可?難道所謂和少主生死與共,這點考驗都不敢接受?」

「堯國的未來皇后,天語的一族主母,不可以是不尊貴潔淨的女子!否則我等難以繼續追隨少主!」

四面靜了一靜,最後一句是一位長老憤激中脫口而出,這話一齣,所有人心中都一跳。

事情竟然演變成當面威脅,納蘭述要怎麼想?

但長老們也沒有把話收回的意思,既然說出來了,他們也想看看,天語和那個女人,在納蘭述心中誰更重?看看他是不是會為一個女人,棄掉對他忠心耿耿助他奪國的天語!

納蘭述沒有回頭,背對著天語長老,看起來沒有怒氣,始終沉默,長老們盯著他的背影,一開始還很坦然,漸漸便覺得壓迫,大氣都不敢出——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在他們眼皮底下長大的少年,六年後再見,少了當初的不羈放縱,多了許多深沉莫測,就如現在,明明納蘭述一言不發,頭也不回,但每個人心中忽然都升起寒意,覺得這一刻的沉默,比納蘭述勃然大怒瞬間爆發,都更令人凜然。

空氣沉凝膠著,隱約似有殺氣如劍,哧哧穿透,在那樣沉滯的氣氛中,長老們幾乎錯覺,自己是在面臨生死抉擇。

什麼時候開始,那昔日明朗的少年,有了如今的威懾殺氣和陰柔城府?

當納蘭述終於開口時,每個不由自主緊張的人都長長出了一口氣,隨即發覺不知不覺汗透衣襟。

「長老們操勞軍務,」納蘭述已經恢復了平靜,眼神和聲音都很柔,淡淡道,「這等小事就不要再勞神了。」

他答非所問,語氣柔和,含義卻森然,長老們經過剛才無聲的壓迫,此時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趕緊諾諾退下。

納蘭述看著他們悻悻離開的背影,微微上挑的眼角神光流轉,半是惱怒半是輕蔑,半晌,冷笑一聲。

幾個長老被納蘭述壓下氣勢,無功而返,心中卻未必服氣,憤憤回到後方營地,一個長老端起裝著守宮砂的罐子,冷冷道:「那女人不肯點砂,還是心中有鬼,可恨少主色迷心竅,對她袒護一至於斯。」

「少主這裡既然不聽勸告,」坐在上首的大長老沉吟道,「不如就從那個女人入手。」

「怎麼說?」

「她既然一直跟在少主身邊,不用說對皇后之位也是勢在必得,我們不必急著現在去找她,等入城之後,大事底定,在朝堂之上,當場提出點砂驗證的要求,以堯國規矩和皇后之位相逼,務必擠兌得她不得不點,到時候……」

「大長老妙計!」眾人齊贊,「聽說婦人點砂,沾上肌膚之後一洗就掉,到時候可要她在群臣面前出一個大丑,看她還好意思竊據皇后之位不?」

「那時眾目睽睽,群臣驗證,少主想必也無話可說。」

「甚好,甚好!」

長老們計議定,都覺得放下心中一塊大石,此時關心戰局,又到前方觀戰,帳篷裡安靜下來。

圓圓的帳篷頂上,卻突然出現一道輪廓。

看上去有點像人,柔軟修長,壓在帳篷頂上,隨即那道人形印子,慢慢下移,那種移動很慢,不像一個人在下滑,倒像一股濃膩厚重的液體,在慢慢懸掛垂下,很有質感,很難想象一個人,怎麼能像牛奶一樣,慢慢地垂下來。

那影子一直流到了帳篷邊上,輕輕一擠,忽然就穿過帳篷帳簾,擠了進來。

帳簾無聲掀開一道狹窄的縫,連氣流都沒驚起,進來的那人的身形狹長,比裂縫也寬不了多少,此時他回頭看看那縫,咧嘴笑了笑,低低道:「我的柔術看來又進步了。」

此時若有人在,便會認出這種獨特的身形體術,屬於號稱被沼澤包圍,從來不和外界過多交往的大荒澤的獨特武功,大荒澤僻處大陸北方,位於雲雷高原和東堂之間,其面積不小於西鄂羯胡合併,但因為四面都有沼澤,他國難入,所以各國連沼澤之內,大荒澤之國的本來面目到底是什麼也不清楚,只按照外圍的沼澤,給那個國家命名大荒澤。

而因為四周都有沼澤,所以那個國家的武人,創造了一種柔術,人體柔韌滑膩也如沼澤之泥,可以任意扭曲彎折成各種形狀,輕盈柔軟,能夠在沼澤之上滑行而過。

這位大荒澤來客,臉上蒙了個面巾,好奇地看看四周,吸吸鼻子道:「陛下要我送信,還限定日期,可是這裡人山人海,到哪裡去找那個君珂?」

他無奈地抓抓頭,心想外面的世界真好玩,和大荒澤完全不一樣,難怪以往兄弟們都想領出國任務,不過唯一不好的就是,自己玩得太久了,把正事都給耽誤了,眼看再不回去,就要誤了女王的期限。

想起誤了女王期限會招致的「懲罰」,這位信使就激靈靈打個寒戰,頓時覺得,必須立刻、馬上、速度、現在,就回去!

「唉,求見他們的統帥,再面對他們的詢問,再去找那個君珂,然後那個君珂肯定要留住我,再詢問女王近況什麼的,留住個一天兩天三天四天,我就完蛋了……」信使掰著指頭算算,無論如何來不及,想想咬牙道,「把東西留下,託人轉交,趕緊走吧!」

他從懷裡取出一封信,又在帳篷裡找了筆墨,又匆匆寫了個紙條,說明自己的身份和來意,請託帳篷裡的人將信轉交君珂,隨即取出個紅丸,拿在手裡,犯了難。

「陛下說要我把這個給那個君珂,算是她的禮物,這麼個好東西,託人轉交,萬一被人私吞了怎麼辦?」

猶豫了半晌,他忽然抽了抽鼻子,「咦,蠍虎?」

隨即他看見了那一罐守宮砂,端起來一聞,喜道:「這東西不錯,和這紅丸有相輔相成效果,剛才好像聽說這個要拿給那個君珂去點的?正好正好!」

他立即把紅丸擠碎,摻在了守宮砂膏泥裡,兩者顏色一致,混進去毫無差別。

「很好,大功告成。」那信使拍拍手,得意一笑,「趕快回去,嗯,要是動作快的話,說不定還來得及再逛一個妓院呢……」

大荒澤信使的身影流水般滑出了後方營盤,四周沒有一個人發覺,等到晚上,長老回帳篷,自然發現了那信,但問題是,使者忘記了一件事,他留下的便條,用的是大荒澤的獨有文字,不是當前大陸的通用漢字,長老們看不懂。

而景橫波給君珂的信,自然是封死的,外頭只畫了個bra,景橫波認為,在這個世界上,這個圖案,足夠讓君珂興奮地知道寫信的人是誰了。

長老們把畫了bra的玫瑰紅色的信封抓在手裡看來看去,最後認為那個兩個圓圓的東西,也許是某個神秘組織的聯絡暗號?比如雷彈子什麼的?

長老們立即緊張了,緊張的長老們,違背了一板一眼的準則,決定私拆這封莫名其妙的信,看看是否是戰書什麼的。

然而拆開後,長老們八風不動的核桃臉上,都露出天雷滾滾的表情。

所有字都認得,但所有字加在一起的意思就不認得了……

最後只能確定,似乎是給君珂的信,似乎也沒什麼要緊意思,而且似乎,這信裡字裡行間有種放蕩挑逗的味道,好像是在說什麼勾引男人的事……

長老們目光灼灼了。

目光灼灼的長老們立即意識到,一個天大的把柄,落在他們手中了!

瞧!咱們當真是火眼金晴!懷疑那個君珂不貞是一點也沒錯,這來信者應該是她的合謀者吧?瞧那放蕩語氣,瞧那噁心心思,口口聲聲在問什麼如何抓住男人的心,如何令男人拜倒石榴裙下,如何搞定一個悶騷的不聽話的男人……

長老們立即斷定,來信者必是青樓女子,和君珂交情非凡,那麼君珂必然也出身那種地方!

難怪神秘得無人知道她的來歷。

長老們憤怒,憤怒完了又覺得興奮,覺得天光一亮,看見希望。

這是證據!這是君珂心懷不軌圖謀皇后之位的天大證據!

這樣的證據,在關鍵時刻一旦拿出來,便是少主一心相護那女人,也得立即閉嘴!

之前還憂心忡忡,怕少主袒護君珂太過,怕君珂在聯軍中威信太高,到時候僅靠天語族的反對,不足以扳倒地位已經根深蒂固的君珂。

此刻有了守宮砂,再有了這信,還愁那女人真面目不被他們撕開?

長老們立即決定,這事不告訴任何人,這信先秘密收起,輪流保管,要在最關鍵的時候,才能像投雷彈子一樣,砸出去!

有人來了又去,千里之外的重要訊息封鎖於他人之手,君珂懵然不知,猶自在那牆壁前盤桓。

三處入口,一旦走錯一個,可能就會失去最好時機。

而三處入口,君珂想去兩處,除了天命星盤那裡她不會去動之外,遺詔存放處和出逃的密道,她都想要控制住。

君珂希望現在堯國皇帝去了遺詔存放處,先攜帶遺詔再出逃,這樣她便可以一舉兩得,只是這可能性,實在不太大。

「三處密室,」管文中冷冷道,「據說掌握在不同的人手中,沒有誰完全知道三處門戶所在。天命星盤自然是由堯國最高供奉掌管;出城密道是帝王的專屬秘密,而遺詔密室,則由先皇駕崩前自由選擇可信的人負責,並由其更改機關,我不是其中任何一人,所以不要再問我。」

君珂心中一動,心想照這麼說,堯國新帝只可能從密道逃生,而不一定能拿到遺詔?

對面牆壁除了琴劍和烏髮,什麼都沒有,看不出機關痕跡,這要換成別人,想必頭大如鬥,對於君珂來說,卻實在不是問題。

天下機關,只要靜止不動,遲早都會在她眼前現形。

運足目力,金光一閃,整座牆壁開始虛化,現出後面輪廓。

果然是三個通道,各自通往不同方向,但通道開口處都一模一樣,還是看不出什麼區別,再往後,君珂看不見了,她畢竟不能隔物透視到幾丈深處。

此時那些文臣都開始開動腦筋,看牆上有琴劍,以為是和文武之道有關,試圖從文武之道尋找關鍵,有人卻又說有頭髮,也許是南方巫術,是不是要尋個天語大能者來解答,一時推測了很多種,卻都沒有一個眾人信服的答案。

「管大人不該不知道!」那些心急離開的臣子,屢試不中,回頭開始找管文中,「管老匹夫,你不要吞吞吐吐,大家一根繩子上螞蚱,生死都栓在一起,何必藏著掖著!」

「都到了密室之前了,還吭吭哧哧做什麼?」

「管大人,管大人!」有人開始打躬作揖,「剛才是我們不好,有眼無珠得罪您,您大人大量……」

管文中給這群官兒纏得無奈,大吼一聲道:「老夫伺候三代堯皇,只知道這裡是堯國最重要的密室入口,往日這裡都有重兵高手守衛,今日沒遇見,想必陛下已經一併帶走,你們逼我也沒用,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也只陪陛下來過一次,但是是背對著的,隱約聽見陛下說……」他忽然愣了愣。

「說什麼?」

「寬窄……」管文中喃喃道。

別人聽了都茫然,君珂卻怔了怔,回頭看牆上東西,琴寬,劍窄,烏髮更窄。

難道,所謂的琴劍烏髮,三種不相干的搭配,只是為了相應告訴進門的人,其後真正通道的寬窄度?

照這麼說。琴後面的通道最寬敞,劍後面的通道其次,烏髮之後的通道最為詭異,彎彎扭扭,狹窄陰森。

那麼,應該烏髮之後是天命星盤,那種扭曲的設計,很有詭異感;琴後面是逃生通道,因為帝王真到了需要出逃的那一日,身邊必有隨從,通道不能太窄;而劍後面是遺詔密室,去那種地方,不宜勞師動眾,只能一兩個人去取,自然狹窄。

這麼想起來,這三樣東西故弄玄虛,真相簡單得要命,可換個方向思考,正是因為太簡單了,很多人反而不敢相信會這麼簡單,會把它想複雜,那就永遠沒有答案。

君珂想了想,決定讓群臣入琴通道,她將群臣帶來的目的,就是要用這些累贅,來試圖拖住堯國新帝逃亡的腳步,有這些私心很重,沒有武功,不懂隱蔽還各懷心思的人跟上新帝,他就算逃了,能逃多遠?

琴是古琴,鳳首焦尾,琴身雕著一朵桃花,花心裡有個孔洞,嵌著一塊火紅的寶石,寶石後是一層絲網,絲網後,一根金絲顫巍巍地繫著,一直連到上頭一處長形金匣,匣上似乎有無數孔洞,君珂懷疑這是一種飛針機關,她心中微微掠過一絲疑問,飛針機關對於寬敞通道來說,殺傷力並不是很大,因為空間闊大,容易閃躲,寬敞的通道殺傷力最大的應該是翻板機關,能將進來的人全部壓死,並將道路徹底堵住。不過此間主人設計,也許獨闢蹊徑也未可知。

這處門戶,只要轉動寶石就可以開門,左轉右轉都可以,但是如果轉的時候沒有先將金絲解決,那必然是翻板壓石的結局。

君珂笑笑,先將那枚寶石往下一按,寶石和絲網逼近,隨即她拔下發簪,簪子在寶石內緩緩撥動,穿過寶石後縱橫相連的絲網縫隙,捲住那根細細的金絲,小心翼翼地將金絲牽引著穿過絲網和寶石孔隙,捏在指尖,隨即全力向上一提。

一陣轟隆聲響,君珂看見裡面頂上的巨石顫了顫,沒有落下,隨即古琴無人撥彈而自鳴,一鳴間,牆壁無聲無息出現門戶。

古琴自鳴那一瞬間,君珂忽然覺得那琴哪裡有些異常,卻又發現不了,轉頭看見青石甬道,明燈熒熒,裡面空曠無人,君珂笑道:「密道在此,諸位大人千萬不要耽擱,快快逃生去吧。」

此刻群臣看見密道,心中反而有些不安,互相猶豫對望,不知道該不該進,又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陷阱,君珂哪裡肯讓他們在這裡磨蹭浪費時間,在人群后虛虛一推,一群人頓時站立不住,哎喲連聲地被一個撞一個,撞進了地道里。

君珂把賴在最後不想進去的管大人也一把抓住,扔了進去,隨即笑道:「你們陛下就在前面等你們,別讓他等急了,記得代我向他問好,就說君珂久仰陛下大名,非常渴望一見,稍後會在城外恭候大駕,哈哈……」

「君珂!」

「是那個冀北聯軍統領!」

「西鄂那個女攝政王……」

「上當了!」

「君珂!」最後進去的管文中臉色慘白,瘋狂地撲過來,「你這個奸詐的女人,放我出去,放我……」

門戶無聲無息關閉,老傢伙拼命向外衝,卻只看見越來越窄的門縫裡,君珂甜美嬌俏而又十分滿意的笑容……

送走了那堆聒噪的群臣,君珂舒一口氣,一回頭,看見步妍的眼神似乎有點飄,不由詫道:「步妍你在看什麼?」

「哦,」步妍笑了笑,「婢子在看這幾處機關,不明白統領是怎麼確定密道是在劍後的。」

「我有眼睛啊。」君珂指指自己眼睛,笑笑,想了想道,「步妍,我要進去了。」

步妍立即笑道:「密道里面黑沉沉的,我怕,統領大人,請恕婢子不陪了。」說完背轉身去。

君珂正在猶豫怎麼開口不讓她跟,畢竟遺詔密室太過事關重大,此時見她如此善解人意,不由更加喜歡,笑道:「那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統領。」步妍道,「我聽說遺詔密室是機關最多最詭異的一個,你千萬小心。」

「我知道,你放心。」

君珂走到劍旁,長劍形制奇古,垂著的絲絛竟然是黃金打造,劍柄上鑲嵌薄透水晶,也是圓形的,從設計上看,和琴上的機關有異曲同工之妙,君珂運用神眼,看了半天,發現後面首先連著的是一個管子,心想,毒煙?

有了鈦合金眼,開這個門自然也不在話下,君珂進門的時候,看見步妍背對自己,頭也不回,隨即門戶關起。

門剛剛合上,四面便落入完全的黑暗,一種沉凝冷肅的氣息逼人而來,空氣中飄蕩著奇異的氣味,有點像檀香,聞起來十分厚重,君珂向前走了幾步,忽然感覺一個向下的轉折,隨即四面一亮,仔細看卻沒有燈,而是頭頂的石塊十分特殊,黑色的石縫間多了許多閃亮的光斑,發出微弱的白光,看上去像廣袤天際浮沉無數星辰。

這種奇異的感覺,讓君珂忍不住駐足,心中隱隱約約掠過一絲疑問——似乎,這種設計,和自己要去的遺詔密室,有點不搭……

然而此時已經到了密道里,再不可能因為燈光特別而半途而廢,君珂安慰自己大概是多想,繼續向前。

這個密道不如想象中狹窄而筆直,而是彎曲如長河,地面不是青石甬道,而是一塊塊浮凸的白色石塊,也像星辰一般起落,這很明顯也是機關,但君珂一時還沒摸出其中規律,只好自己步步小心,就算這樣,還是頻頻被每個拐角處各種暗器機關攻擊得步步驚心。

「呼!」一道旋風捲過,君珂百忙中一個倒翻,不知道什麼東西,緊貼著她耳邊掠過,她霍然甩頭,一縷烏髮,悠悠散落。

叮地一聲輕響,君珂左耳上的一枚耳珠也被射落,滾入黑暗角落。

那東西掠入星光中不見,君珂驚出一身冷汗,雙足落地,已經到了密道盡頭。

她回望星光浮沉彎彎曲曲的道路,心想步妍提醒得還真不錯,這遺詔密室,可真是機關密佈,險些要將自己交代在這裡,幸虧有一雙鈦合金眼睛。

此刻她面前又是一扇門,浮雕日月星辰,還有形貌高古的高冠麻袍老者,在日月星辰下,圍繞著一道圓盤,舉起雙手似乎在祈禱,又似乎在作法。

畫面並不算詭異,還透出一股莊嚴肅穆之意,和一直飄蕩在通道里的氣味同樣感覺,君珂盯著那圖案,和圖案上表示流水的條條細紋,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不對!

這裡不是遺詔密室!

這裡是天命星盤所在!

這彎曲道路,這漫天星光,這沉香氣味,還有這鮮明表示星盤卜算國運的雕刻,都在說明,她走錯路了,竟然進入了她根本不該來的這個天命星盤密室!

眼前銅門之上,那些流水細紋極其細密,但她自然看出,那些細紋都是空的,那寬窄,正好放得下一根頭髮。

換句話說,那束頭髮應該是為這個門準備的,把頭髮放進這些代表天下河流的細紋裡,就可以開啟這密室的最後一道門。

但是,這密道外面,明明是一柄劍!

君珂渾身汗毛一炸。

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

有人調換了外面那三樣東西,她對密道的指示猜測沒有錯,琴代表逃生密道,劍代表遺詔密室,烏髮代表天命星盤密室,但是用以判斷密道性質的東西,卻完全錯了!

比如她剛才進來的這個門,門外應該是烏髮,表示這裡是天命星盤密室所在,卻被換成了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