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而群臣進去的琴後密室,卻很可能就是遺詔密室!

君珂一想到那麼多人湧進了遺詔密室,自己卻誤闖天命星盤密室,而堯國皇帝的逃生密道無人進入,此時不知已經跑了多遠!

她心中大恨——這換東西的人,心思好生奸詐!

難怪先前覺得琴有點不對,門口那三樣東西,都是後面開密室門的鑰匙,那琴先前被皇帝用過,已經取走了一根琴絃,用來開啟逃生密道最後的門,所以那殘絃琴,她看上去不對勁。

發現不對,就不能再耽擱,君珂當然不會再進密室,立即向後便退。

她一退,便聽見隔門的密室裡一聲輕響,隨即嗡嗡聲響起,聽起來,竟像是什麼東西被驚動,隨後發生自轉,帶起四面的氣流。

君珂心底一驚,心想自轉?不會是那個不卜卦不能動的星盤?要命,這麼一轉,將來堯國大能卜算國運和帝王之運的時候,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然而此時已經無法挽救,她懷著滿腔擔憂和憤恨,小心翼翼一路退了出去。

花了半刻鐘退出,君珂回到密室外,步妍猶自背對她等候,看她這麼快出來,驚喜地道:「統領,你沒事麼?」

君珂仔細看了她半晌,這女子神情如常,一臉關切焦急,想著她一直和大軍和自己在一起,實在不可能有任何機會做手腳,不覺暗罵自己多疑,心想要說調換,最有可能調換這三個東西的,就是堯國皇帝,懷疑步妍幹什麼?

她勉強笑笑,道:「走錯了路,沒事,再來。」

步妍舒了口氣,道:「難怪我剛才感覺到地面下隱隱震動,還在擔心你的安危,沒事就好。」

君珂心中又一跳,剛才底下密道動靜又不大,怎麼在上面這麼遠的步妍都能感覺到?這天命星盤密室裡,到底有些什麼要緊東西,是碰都不能碰的?

將這個疑問壓在心底,她瞄了一眼烏髮後的門戶,不用說,那裡才是真正的逃生密道,可是現在……

她苦笑一聲,放棄了從那裡進去追堯國皇帝的念頭,耽擱了那麼久,人早就跑遠了。

她再次從琴後面密室進入,這裡才是真正的遺詔密室,天知道那群官兒們進去後,惹出什麼事來。

密道後端果然狹窄,只能容一兩人進入,君珂手中拿著從長劍上取下的金穗子——她推算,這和髮絲以及琴絃一樣,應該是開啟最後遺詔密室的鑰匙。

群臣進入密道時,並沒有取走劍上任何東西,所以君珂很放心,他們進不了密室的。

君珂走了幾步,並沒有等到所謂的機關,想到那群亂鬨鬨進來的官兒,她的心一跳。

傳說裡,遺詔密室機關是很多的……

隨即她嗅見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君珂取出長劍,慢慢轉過一個彎。

隨即她站定,閉上眼,好一會兒,再睜開。

前方。

數丈長的,筆直如劍的甬道上,橫七豎八,都是屍體。

鮮血靜靜迤邐,在腳下慢慢積蓄成泊。

都死了。

君珂一眼看過去,已經將所有人的數目看了清楚,剛才匆忙進入密道,準備去追他們的皇帝的群臣,已經都死了。

君珂立在那裡,沒有再向前,不是被滿地死屍驚嚇,而是心中充滿憤怒和愧疚。

憤怒堯國皇帝調換機關標誌物,使得她判斷失誤,愧疚這些人本罪不至死,卻因此喪命,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但事情算回頭,真正殺了群臣的,只怕還得算在那調換了琴劍烏髮的人身上,當真好狠毒的心思。

半晌君珂嘆息一聲,慢慢上前,從群臣屍首中繞過。

最外面一具就是管文中的,他維持著一個向外撲出的姿勢,臨死手指還在夠著什麼,君珂心想這倔強的老臣一直叫嚷著不屑和這群官兒死在一起,到頭來還是不免命運捉弄。

她對這老臣有幾分尊敬,繞開他的屍首,一路走過去,發覺群臣整齊地死在甬道兩邊,看那模樣,是剎那之間死在同一個機關暗器之下的。

屍首靠在兩壁,幽幽的牛油長明燈下,陰森的甬道里,從那些猶自睜著眼睛,凝固著生前最後一刻神情的屍首之間走過,彷彿感應到那一刻的幽怖和來自死亡幽冥的壓力,君珂的心,砰砰跳起來,不敢多看,快速走過。

走完之後她回首,從道路終端,還是一眼看見姿態最特別的管文中,她瞥見管文中臉上神情,心中忽然一動。

管文中臉上,並不像其餘人一樣,死得平靜,來不及出現震驚恐懼情緒,相反,這老者臉上肌肉扭曲,眼睛瞪大,眼神里,似乎還殘留著死亡前一刻的巨大震撼。

而他的姿勢也很有點奇怪,別人都是頭向內死於機關暗器,他卻一人頭向外,手臂遠遠向後抓出,那模樣,好像就是在試圖抓住什麼,然後瞬間死去。

君珂忽然覺得,剛才自己走得太快了,應該好好看看的。

她決定,等下出來時,要將管文中屍首先帶走。

轉過身,眼前也是一個密室門,沒有任何雕刻,渾然一體,只在門的四邊,有鏤刻的幾個字:「克承大統,繼聯登極」,分別刻在四邊。

君珂將長劍的金穗子比了比,按照長短,分別填進每一個橫筆畫。

金穗子全部填入後,所有字突然開始扭曲變化,仔細看那八個字並不是雕刻上去的,而像一種休眠狀態的蟲子般,沙沙聚攏在一起,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組合之後,門上忽然陷下去一個洞。隨即「咔嚓」一聲,密室門一分為二,陷入兩側的門軌裡。

君珂舒了口氣,她現在可以確定,這密室門近期沒有開過。

跨進密室,四張桌子大的小室,正面供奉著一個鑲金嵌玉的寶盒,一看就知道是遺詔密盒。

尋常人此時便要歡喜地撲過去,君珂卻動也沒動。

神眼熠熠生光,看得見寶匣四周都是機關,看得見寶匣裡空無一物。

那是個假的!

君珂眼睛四處一看,忽然蹲了下來。

她的手在地上一陣摸索,掌心裡泛出淡淡的微紅,這是沈夢沉的內力,她的手掌貼在那裡,無聲無息,地面忽然陷了下去。

沈夢沉的毒功,全力使用時,對物質有腐蝕作用。

君珂蹲著不動,全力施為,額上漸漸出了汗,她緊緊盯著地面,地面一尺之下,有個金匣,不用說就是放置遺詔的匣子,但這地下是沒有機關的,匣子被用一種奇特的方式,封死在地下,而匣子四面,都佈滿了黑色的彈丸。

君珂一看那東西就知道是什麼——雷彈子!

君珂在肚子裡暗罵——好狠的堯國先帝!

被兒子們暗害而死的堯國前一任皇帝,根本沒那麼好心要讓最後存活的人繼位,他臨死前一定充滿瘋狂和痛恨,決心要讓一批人為自己陪葬,所以他將遺詔密匣封死於地下,並且以雷彈子相圍,一旦有人發覺真正的遺詔所在,以武力炸開地面,面對的必然就是匣毀人亡的結局。

可笑那些費盡苦心想奪遺詔的,不知道自己奪的是奪命殺著。

這大概也可以解釋,後來繼位的五皇子,為什麼沒有進這密室拿這遺詔,想必也隱約知道了點真相,寧可得位不正,也不要這遺詔了。

這遺詔,不能動蠻力,不能點燈火,不能搬不能移,這普天之下,如今確實也只有君珂能拿了。

君珂的手掌慢慢地陷下去,她雖然在西鄂白塔之上得了全部大光明心法,現在實力已經突飛猛進,但用內力整個腐蝕掉一尺厚的青磚,也耗費得有點吃不消,額上漸漸見了汗。

手掌忽然一沉,觸及一點光滑的東西,君珂心中一跳,知道已經到了最後薄薄一層,遇見那些要命東西了。

她此時動作更輕,換掌為指,輕輕順著眼中密匣的輪廓,指尖四方一劃。

石片齊齊整整被劃開,君珂輕輕揭起,入眼是滿滿一層雷彈子。

君珂脫了披風,疊成數層,開始一顆顆揀雷彈子,她揀得極其小心,穩穩地放在自己披風上。

此時要是尋常人,肯定不得不點燈以求揀盡雷彈子,好在君珂不需要,揀盡上頭那一層,匣子已經露了出來,君珂確定匣子裡面沒有雷彈子,放心地把匣子拿出來,放在腳邊。

底下還有一層雷彈子,但是她不想動了,籲出口長氣,正要站起。

忽然聽見身後衣袂帶風聲!

來勢極快極輕,如沉睡的人無意中的呼吸,尋常高手都無法察覺。

君珂霍然蹲下。

蹲下的剎那,她的手已經伸了出去。

此時她左手邊是遺詔密匣,右手邊是兜滿了雷彈子的披風,因為雷彈子要輕拿輕放,所以這一霎之間,她只能拿起一樣東西。

拿起遺詔,就意味著殺人利器雷彈子會落在對方手裡。

拿起雷彈子,就意味她今天這一場冒險為他人做嫁衣,遺詔落入他人之手!一切不過電光火石之間,根本來不及思考。

君珂霍然翻身,一手抓起了遺詔密匣,腳尖穩而準地伸出去,準備挑起披風。

她有把握,挑起那滿是炸藥的包裹而不爆炸。

然而腳尖風一般地掠過去,已經觸及披風柔軟的邊緣,忽然一陣微風從她臉上掠過,地面上一陣細微聲響,彷如流水滑過,隨即,披風包裹不見了。

君珂心中一跳,二話不說,抱著匣子就跑。

「轟!」

巨響就在身後,幾乎貼著耳膜炸響,君珂覺得耳朵都要被炸聾了,密室門一陣大震,移門被從滑軌裡震出來,歪歪斜斜就要對她當頭砸下。

君珂一聲低叱,一腳便將那移門踢開。

「轟。」又是一聲,君珂身子一閃,這回的雷彈子砸在另半邊牆上,那邊的移門也歪倒下來,君珂冷哼一聲,橫飛而起,半空中旋身一踢,移門風聲呼嘯,砸向身後那人。

那人一閃身躲過,正要撿起一顆雷彈子再砸,黑暗中流光一閃,君珂軟劍已經出手。

利刃破空,寒光逼人,那人百忙中彎腰翻背,躲開這一劍,手一伸,便要去君珂懷裡奪遺詔盒子。

君珂卻不是為了殺他而出劍,她的劍尖忽然一沉,哧一聲,已經挑破了那人小心翼翼拿著的包袱!

雷彈子滴溜溜滾了出來。

那人大驚,此時雷彈子就在兩人中間,靠得極近,如果掉落,君珂固然粉身碎骨,可他下場只會更慘。

於是再也顧不得搶遺詔,趕緊伸手去搶救那些雷彈子。

君珂衣袖一捲,已經將自己面前的雷彈子卷在袖子內,順便推出一大片雷彈子,黑色的雷彈子如烏雲一片,衝向對方那個方向,隨即君珂抽身向外就跑。

她動作已經夠快,誰知道那人逃跑的心比她更厲害,竟然沒管那些雷彈子,風聲一掠。他從她身側搶了過去。

君珂一低頭,看見地上還有幾顆沒來得及撈住的雷彈子,正順著地面滾了下去。

君珂大驚,唰一下就衝了出去,轟然一聲身後密室天搖地動,巨大的氣浪翻滾而出,君珂給氣浪衝得向前翻出三丈,砰一聲砸在一具官員屍體上,她來不及噁心,翻身爬起,看見身前那黑衣人也被衝擊得狼狽地摔在屍體上,隨即一骨碌便跳起,而她身後,一溜雷彈子已經骨碌碌滾了出來。

這地道是個上行地道,密室在高處而地道微微向下斜,這就導致雷彈子一路滾出,順密道追了出來。

此時兩人誰也顧不得殺誰,對方也顧不得搶遺詔,爭分奪秒,在密道內狂奔。

那人一邊跑,一邊不斷將所經過的屍首推倒,倒下的屍首不斷砸到地面的雷彈子,爆炸轟鳴之聲不絕,煙霧滾滾,血肉橫飛,壁上大塊大塊的尖石震落,入地便是一個坑,硝煙氣息和血腥氣息瞬間灌滿整個狹窄的密道,如一條翻卷的怒龍捲住兩人身形,君珂連連躲避,好幾次險些給炸著,撲面的黑煙和血氣,窒得她連連咳嗽,幾乎便要暈過去。

怒極之下她也想擲出手中雷彈子,給對方個血肉開花,卻擔心此刻巨大震動,不知道冀北聯軍保護自己的衛士跟進來沒有,害怕誤傷無辜,只得拼命躲避,眼看著那人的身影,在官員屍首上一個起伏,衝出煙雲濃厚的密道,一閃不見。

君珂盯著那人身形,剛才在密室裡回身一劍,她已經看清對方雖然身形纖瘦,但是是個男人,只是實在想不通,這時候,在堯國皇宮內,還有哪個男人,有這個本事,抓住這麼巧的時機,險些奪了遺詔,置自己於死地?

身影一閃,穿過煙霧,她奔出地道,呼吸到清新空氣的那一刻,她拼命一陣大咳,咳出一口帶血的黑色的液體。

此時君珂才發現自己身上傷痕處處,衣衫破爛,都是被連續爆炸震裂的石塊所傷。

她喘息半天,按住胸口,胸口炸痛,是剛才在狹窄地形吸入太多爆炸煙氣導致,眼珠一轉,看見前方地下,倒臥著步妍。

君珂快步過去,將步妍扶起,那姑娘臉色蒼白暈迷地下,臉上還有駭然之色,看樣子是被點了穴。

君珂此時已經會點穴解穴,給她推宮活血,半晌步妍悠悠醒來,看見她便是一聲驚呼,君珂這才想起自己臉上又是血又是黑灰,趕忙抹了一抹,笑道:「是我,你沒事吧?」

話一齣口她愣了愣。

居然沒有聲音。

隨即她明白過來,剛才那見鬼的地方,吸入有害氣體過多,她氣管受到傷害,短暫失聲了。

步妍此時已經認出君珂,一臉後怕,眼淚盈盈地道:「剛才好像有個黑影,從我眼前掠過,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還好……還好你沒事……」

君珂拍拍她的肩,示意安慰,此時她也沒力氣照顧步妍,喘息了一陣,心想趕緊將東西送給納蘭述。

還沒挪步,忽然看見有人奔來,前面的是堯羽衛,她大喜,趕緊迎上去。

頭頂又是一陣風聲,麻衣飛舞,這回落下的人令她皺眉——天語長老們。

天語長老們落地,都皺眉道:「天命星盤似乎有震動,咱們要去看看,咦……」

當先的大長老,眼睛一轉,看見了君珂捧著的金匣。

「遺詔密匣!」大長老驚呼。

君珂勉強微笑點點頭,心想他們來了也好,讓他們趕緊把這東西交給納蘭述,長老們武功比堯羽衛更強,護送遺詔萬無一失,反正自己現在是不行了。

她正要將匣子交出,那大長老上前一步,神色肅穆。

「這是遺詔密匣?」雖是疑問,語氣卻肯定。

君珂點點頭。

「你怎麼拿到的?」

君珂心中發急,這個時候問這個做什麼?快接過去啊。再說她現在也說不出話來,只好搖搖頭。

她一搖頭,對面長老們臉色就又沉了幾分,大長老緊緊盯著密匣,沉吟半晌,忽然道:「你是要拿了遺詔?」

君珂怔了怔。

「你想填上自己名字,竊據帝位?」

君珂大驚,退後一步,連忙道:「怎麼可能……」

可是說出來的話是氣音,還引起一連串咳嗽,她滿面漲紅,神情痛苦。

這神情看在長老們眼底,卻成為她「被問到要害,神情心虛,緊張畏懼。」更加確定心中所想,那大長老驀然一聲厲喝,「佈陣!」

人影閃動,七個麻衣長老,霍然展開身形,圍住了君珂。

君珂霍然抬頭,神色震驚。

原本站在一邊的堯羽衛們大驚,連忙撲了上來,擋在君珂和長老們中間,大聲道:「長老!長老!休得對君統領無禮!」

「放肆!」大長老怒喝,「我等誅殺奸徒,有你們說話的地方!」

堯羽衛們神色為難,此時如果是其餘人,無論是誰,哪怕是鐵鈞,敢動君珂,他們說動手也就動手,偏偏是天語長老,天語一族的最高領導人,掌握著天語的最高權力,每個天語子弟心目中聖人一般的存在,別說對他們動武,便是高聲也沒有人有這個膽量,此時敢撲出來擋在中間,已經是鼓足了好大勇氣。

「長老,一定有誤會!」堯羽衛們不敢動手,卻也不讓開,連連磕頭,「君統領不是這樣的人,大家不妨好好說話。」一邊又回頭問君珂,「老大,你是要將盒子交給主子是嗎?」

君珂連連點頭,將盒子往前一遞,那幾個長老面若寒霜,根本不接,怒喝:「她如果是為少主來奪遺詔,為什麼不和任何人打招呼,鬼鬼祟祟而來?她好容易奪了遺詔密匣,怎麼會甘心交出?這盒子必然有問題,是想將我等暗害在此地!」

君珂要不是嗓子實在說不出話,就想罵一聲——尼瑪的被害妄想狂。

「長老,不可能的!」堯羽衛們滿腔憤激跳起來,張半半當先大喝,「你們不敢接,我來接!」

「退下!放肆!」天語長老怒喝,「我等處置叛徒,你們竟敢阻攔?」手掌一翻,現出一枚古樸的青銅令牌,其上青樹壓雪,大風迴旋,「天語之令在此,有違者,全數逐出天語!」

堯羽衛們愣在當地,半晌,對著那令牌,噗通一聲跪下了。

天語是天下對本族最有歸屬感的民族,堯羽衛即使離開天語多年,也從沒忘記自己是天語一員,一旦被逐出天語,就是天語全族之敵,就是無根無家無族之人,這樣可怕的懲罰,堯羽衛不敢再抗命。

長老們圍住君珂,冷冷一指。

「拿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