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圖之上,冀北青陽,連綿成一片陰影,原本的屬國堯國,也是一片獨立的陰影區域,完全渾然一體的大燕江山,此刻終於顯出了分裂的趨勢。
「鐵騎起,金甌缺啊……」年輕的皇太孫,在大燕輿圖之下,發出了一聲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滄桑的嘆息。
同樣的,措辭各異內容相近的軍報,也落在了各國的案頭——西鄂羯胡已經不算,東堂南齊大荒澤,也在第一時間讀完了堯國的變動。
「到哪裡哪裡就亂。」東堂某座富麗建築內,一個少女啃著水晶鳳爪,碎骨亂飛,想了想,轉轉眼珠自言自語,「打下堯國很容易了吧?她也該有空了吧?是不是該發出點訊號,叫她來看看我呢?」
「神獸狼領大人?什麼狗屁名字?」南齊殿堂之上,身姿筆挺的少年,啪地一下將軍報扔開,「它叫尤里·沙利克·阿列克謝耶維奇·波戈洛夫斯基!」
一群侍女驚嚇地低下頭,不明白冰山元帥大人怎麼忽然就變成了暴龍。
「來人!」
一隊侍衛快步走進,神態恭謹。
「和陛下說一聲,我要發國書給堯國。」
「啊?」
「我要嚴厲譴責堯國!」少年快步走開,看樣子醞釀「措辭嚴厲,充滿威脅」的「譴責書」去了。
留下侍衛面面相覷——最近,堯國有得罪元帥大人嗎?
「好無聊!好無聊……」大荒澤皇宮裡,女王陛下揮舞著bra,用黑絲勒住一個美貌太監,「快,繼續獻策,想辦法幫我把那傢伙推倒!」
太監拼命掙扎,碰到桌子,軍報掉了下來,女王隨意瞥了一眼,忽然眼睛一亮。
「對了,聽說小透視桃花不錯啊,嘖嘖,那丫頭沒胸沒屁股還沒風情,怎麼這麼吃香?是不是大燕男人好搞定?哦我聽說大燕女人稀少?來人呀……」
侍從應聲而上,聽見女王陛下興致勃勃吩咐,「拿筆墨來!」
侍從面面相覷——女王陛下不是說她最討厭筆墨紙硯,看見書本就要打瞌睡,看見方塊字就想殺人的嗎?
當然,沒人敢質疑女王陛下的指令,上一個敢質疑的,聽說骨頭都化灰了。
「討教討教,嘿嘿……」女王陛下猥瑣的笑聲,從空曠的大殿深處,遠遠傳出來……
堯奉寧二十二年三月十九,冀北聯軍出三澗堡,破東辰大營十萬軍,其中三萬潰逃,三萬直接倒戈,之後堯國東部腹地幾乎袒露於冀北聯軍之前,三月二十四,破則戎城;三月二十七,破勉陽府、四月初三,下東坎縣,一路高歌猛進,收復失地,幾乎沒有遇見什麼有組織性的抵抗,軍隊無傷損,還在如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軍報雪片似地飛往圍困京城的華昌王軍營裡,這讓心存僥倖的華昌王及其臣屬大驚失色,在他們的預計裡,冀北聯軍不該來這麼快,來了以後也不該挺進速度這麼迅猛,自以為只要加緊攻下京城,佔據王座,掌握群臣,號令軍隊,還是有把握將冀北聯軍阻擋在堯國內陸的,誰知道如今混亂的堯國,正需要一個領袖來指引方向,納蘭述的到來,他獨特的身份,比堯國出身的華昌王更有歸屬感,這使他的軍隊挺進堯國內陸,如一柄利刃劃裂白紙一般輕易。
但華昌王還是沒有立即從京城撤軍,趕回老家和嫡系匯合儲存力量,他繼續死熬在京城之下,是因為,在他內心裡,納蘭述現在看似勢如破竹,但是,未必能過得去華昌郡!
此時大軍已經進入內陸,終於攻近華昌王老巢華昌郡,大軍總人數已經達到四十萬,在華昌郡沙金河前,聯軍終於遇到了進入堯國以來,第一次有規模的抵抗。
被打散的華昌王軍隊二十萬,在沙金河河岸集結,擺出誓死一戰的陣勢,這支軍隊氣焰囂張,態度高傲,並揚言納蘭述必將止步於此,沙金河岸,定是四十萬逆軍埋骨之地。
與此同時,在京城之外的華昌王也信心滿滿,認為自己完全沒有必要放棄京城南下,沙金河岸,華昌必勝。
這是華昌王的嫡系軍隊,和他生死榮辱共存,沒可能再被策反,策反了也沒人敢收。
而納蘭述也下了命令——必須要全盤奪下華昌郡。
這不僅是因為華昌王早年就曾求娶他的母親,導致他母親後來遠嫁,雙方本就有過節,還因為華昌郡內現在有巨大的祖母綠礦,把那個東西搶到手,對未來的好處無可估量。
聯軍上下都躍躍欲試,積極請戰,畢竟進入堯國以來,卯足勁想大戰一場計程車兵們,卻因為納蘭述威望太高,堯國人心所向,幾乎沒有打架的機會,這讓人人都覺得手癢心癢,再說,沒有戰功,哪有升遷?
冀北聯軍計程車兵想練手,新加入的堯國士兵想立功,將領會議上捲袖子捋胳膊搶成一團,研究了半天都沒個結果,納蘭述捧著個腦袋心想手下人太多也不是好事啊……
這邊還沒搶出結果,最後納蘭述拍案怒喝,硬性指派了黃沙軍為先鋒,才將熱火朝天的眾人壓下去,決定明日一早河上架橋,向對岸展開衝鋒,速戰速決。
但戰鬥,是在半夜打響的。
起因是對方偷襲,並用兩個時辰,造出了一座可供士兵越過的浮橋!
這聽起來很奇蹟,冀北大軍就在對岸,沿著河岸梭巡不休,誰能在他們眼皮底下,搭建浮橋?
不得不說,因為有錢,華昌王的這支嫡系隊伍,裝備之精良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他們竟然有「潛水服」!
這當然不是堯國能製造出的東西,這是華昌王不惜重金,從南齊購買的秘密裝備,是南齊最新的戰爭用品,至今沒有對外公佈,華昌王砸下巨資,想盡辦法,才買下了一百套,早就準備在那裡,專用於將來對付納蘭述進行偷襲。
那種利用南齊特殊材料製作的輕便通風式潛水服,當然不能和現代潛水服比,但也勉強可以在水下潛伏半個時辰左右,面料油滑,入水無聲且更利於遊動,由來自南方精於水性計程車兵輪番穿著,潛入水下搭建浮橋,橋由鐵鏈和木板組成,在岸上就已經鑽好孔配好鐵榫,只要在水下組裝便可,橋身位於水下將近一尺,不易被對岸發現,而且也淹不過華昌士兵專門配備的高腰長靴。
沙金河寬約二十五丈,不算大河,兩岸聲息隱約可聞,在這種情形下作業,自然十分小心,華昌這邊以帳篷做掩護,將早已準備好的所有鐵鏈木板材料悄然下水,一旦過了河中間往冀北聯軍這裡延伸時,所有水下士兵的動作,更加輕微。
天色漸漸黯了下來,沙金河水質本來就不好,此刻更加混沌不清,就算有人站到河邊,想要看見水下那些穿著變色潛水衣計程車兵,都不太容易。
因為準備明日衝鋒,今天大家都早早開飯準備休息,聯軍將領觀察到對岸雖然緊張,但是沒什麼異常,都放下心來,各自休整。
此時水下一尺的浮橋,已經搭建了一多半,帶隊的將領透過水晶遮眼鏡,看著一派安詳的聯軍營地,眼底露出一絲冷笑。
叫你們現在酣然高臥!
等下你們看見我們計程車兵突然「登萍渡水,飄然而來」,還不得驚掉你們的魂!
營地的燈火,一盞盞滅了,巡哨卻更嚴密些。
君珂從一座帳篷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喝剩的藥湯。
她剛剛去看了步妍,對這個為救她而重傷的侍女,君珂很有愧疚之心,見她身側沒人照顧,還因為受傷不能侍候女皇被頻頻喝罵,更動了惻隱之心,百忙之中總要抽空去照顧她一下。
步妍是個很溫柔的女子,溫柔得近乎羞怯,但令君珂驚喜的是,她雖然是奴僕之身,但才華內蘊,學識豐富,對堯國風俗人情十分通曉,和她交談,令人如沐春風,而且性格也十分細緻體貼,她比君珂大一歲,言談中關心淡淡流露,卻又不令人覺得逾越或肉麻,只讓人覺得溫暖,時常讓君珂錯覺,彷彿面前坐著一位姐姐。
君珂在四人黨裡本就年紀最小,一直視那三位如姐,如今友朋失散,機緣巧合遇見步妍,被引起內心深處的渴望,看步妍便倍加親切。
其實女皇出身皇家,學識自然也不弱,但她的性情卻給她的分數打了折扣,君珂一向對她近而遠之,好在女皇最近很安分,見她袒護步妍,也沒敢說什麼。
君珂端著藥碗出來,心中卻想著步妍剛才說的話。
「大帥奪下這江山是遲早的事,說句逾越的話,雖然女皇陛下還痴心不死,但大堯的皇位,只怕她還真坐不下,不過……咱們堯皇即位之前都有個規矩,要由星宿司的四位大能,為日後國運和皇權承繼卜卦……這個卜卦結果,咱們堯國上下,還是很信奉的,早年也有位帝王,卜運說他即位不祥,他不信邪,強硬登基,結果後來果然沒好下場,連帶堯國大亂十年……」
步妍這番話,看似東拉西扯,在說古史,但裡面的提醒之意,十分清楚。
卜卦……君珂笑笑,將一國氣運寄託於虛無飄渺神權星宿,果然在哪朝哪代都不可避免。
不過……越是虛無縹緲,越好故弄玄虛,不是嗎?
君珂收起心思,正準備回去睡覺,身邊的么雞,忽然夾著尾巴顛顛地向河邊跑。
君珂一看它那夾著的腚就知道,這貨一定是亂七八糟東西吃多了,又拉肚子了,沒好氣地喝道:「別拉到河裡去,人家還要在那裡取水喝!」
么雞聽而不聞,一屁股在河邊蹲下,撅著腚,幾乎屁股剛剛翹起,黃河便一瀉而下——嘩啦啦。
么雞渾身一顫,爪尖過電般神經質一抖,圓溜溜的黑眼珠子瞬間眯起,神情彷彿抽了大煙。
爽啊,爽啊。
這世上最爽的肯定不是什麼馬殺雞啊。
這世上最爽的是拉肚子然後立即有馬桶啊!
么雞發出一聲痛快地呻吟,將屁股往後湊了湊,虛虛浮在水面——拉到水裡最好了,通風,涼快!
嘩啦啦。
狗屎從天而降。
正落在底下「作業」的一位士兵頭上。
那士兵先期潛入聯軍這邊的岸邊,正將鐵鏈牽過來準備在河岸下固定,驀然頭頂有東西落下,以為被發現敵襲,驚得身子一竄,隨即便感覺到四面水質渾濁發黃,還有一股令人慾嘔的惡臭,他驚慌噁心之下,身子立即向後一退。
他這一退,動靜便大了些。
此時君珂因為怕么雞拉肚子拉出問題,又見它屁股衝河水,便走過來檢視,揪住么雞頸毛更要將它拽開,忽然隱約覺得水面好像有點不對。
她一驚,立即運足目力看向對岸,沒什麼動靜。
無意中眼光一落,落向了水底,隨即她大驚失色。
人!
好多人!
好多穿著有點像「潛水服」衣服的人!
君珂一瞬間險些以為自己回到了現代或者遇見了外星人,然而轉眼她就看見了水下的木板鐵鏈和搭建了一大半,已經快要延伸到這邊的浮橋!
君珂二話不說,抬手就放出了示警的響箭!
「咻」一聲煙花爆射,在漆黑夜空裡炸開,整個冀北聯軍軍營,瞬間被驚動!
哨兵紛紛趕至,帳篷燈火亮起,人們往河邊靠攏,此時水下的人知道不好,偷襲計劃已經失敗,無奈之下立即往回撤,其中有位士兵,看見頭頂晃動的么雞的大白屁股,水下看不清楚還以為是來追擊的敵人,抬手就戳出一刀。
么雞剛拉完屎要站起,忽聽水下一響,低頭一看,黑色的水波嘩啦濺起,亮出白色的刀尖,一股寒氣逼臀而來,一驚之下嗷地竄起,但已經慢了一步,刀尖狠狠扎進了它的屁股一公分……
「嗷唔!」
么雞出離憤怒了。
它受傷了!
它屁股受傷了!
它竟然屁股受傷了!
神獸狼領大人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虧!
么雞在它嘯傲天下,最意氣風發的時刻,遭受了狗生最重大的挫折和傷害!
誰!動了!我的!屁股!
出離憤怒的么雞大人,嗷地一聲大叫,旋風般在半空一個打轉,屁股鮮血滴灑,心頭也在灑血,它在半空看見水下的敵人,立即一個轉身,白光一閃,爪尖騰躍,大頭朝下,噗通一聲已經扎進了水裡,蒲扇般的巴掌一揮,那個倒霉計程車兵的腦袋立即給揮出了三百六十度……
這一揮還遠遠不夠平息么雞大人的怒火,它躥進水中,順著那建了一大半的水下浮橋,追上所有的水下作業施工隊員,挨次一個個巴掌地煽過去……
水下不斷騰起串串泡沫和血色濃漿,水邊君珂同學傻站著,目瞪口呆。
么雞同志,不會游泳啊……
由此可見,極度的憤怒,和極度的險境一樣,都可以使人爆發出超越實力的力量……
么雞意氣憤發,一路直游到對岸,對岸此時已經發覺不對,步兵騎兵都嚴陣以待,眼看著黑暗裡水波一陣湧動,水下咕嘟嘟冒泡之聲不絕,卻再沒見到那群水下工兵出現,一個將領心疼那一百套價值連城的「潛水神衣」,連叫,「想辦法把人找出來!死了衣服也要剝下來!」
當即有人準備冒險下水,剛到岸邊,就看見水面上分開一條白線,一個巨大的東西載沉載浮地奔了過來,那姿態他第一感覺是奔跑,隨即便覺得不對勁——水裡怎麼奔?這個念頭剛從腦海中掠過,便聽見「嘩啦」一聲大響,面前水波湧起,矗立如水晶牆,水晶牆瞬間被一個白色的巨大身影穿透,那身影巨大的爪子狠狠一揮,然後便是「啪」地一聲。
之後對於這個倒霉士兵,自然什麼都沒有了。
么雞神掌,從無活口。
華昌軍也沒有了——沒有了神智。
他們怔怔地看著魔神一般從水中衝出的么雞,它將巨大的身影覆蓋在眾人頭頂,陰影之下,爪尖寒芒閃爍。
「殺了它!殺了這條狗!」一個將領心中一跳,忽然便想起傳說中的「神獸狼領大人」,立即下令。
么雞身在半空,睨視下方,驀然仰頭,向天怒吼。
「嗷唔!」
音浪滾滾地在華昌軍頭頂傳開,士兵被震得臉色發白腳下不穩也罷了,騎兵的馬,卻在一瞬間陷入了瘋狂的慌亂。
一部分馬驚慌軟倒,任主人怎麼踢打都再起不了身,一部分屎尿齊流,瑟瑟發抖,更多的則陷入恐懼發狂狀態,揚頭長嘶,擺尾甩臀,狂奔亂跳,將身上的騎兵,一個個重重顛下來,隨即不管不顧,成群結隊從那些倒霉計程車兵身上踏過,呼嘯著四處亂衝,岸邊原本打算去偷襲計程車兵已經密集列陣,此時躲避不及,頓時被衝被撞被踩被踏,慘叫逃跑尖叫怒罵響遍河岸,無數人在黑暗中被踩踏至死,華昌軍隊還未開戰,就陷入戰敗末世一般的亂局。
么雞一吼,群馬炸營!
而此時,對岸納蘭述已經下令士兵下水,將只差最後幾步的水下浮橋搭起,先鋒軍隊順著華昌軍辛辛苦苦半夜搭就的路,立即衝了過來!
長靴濺水,寒刀向月,豎起的刀尖流轉森冷的光,一張張猙獰大笑的臉,殺氣逼人。
偷襲不成,又被么雞攪亂戰陣的華昌軍,兵敗如山倒。
激戰一晝夜,華昌軍扔下兩萬餘具屍體,七萬多俘虜,其餘人倉皇逃奔,散入山林各處,再也沒有了和納蘭述對抗的本錢。
拒馬沙金河邊,氣勢洶洶要在內陸給納蘭述一個教訓,讓他永遠駐馬華昌陣前的有錢有勢力的華昌軍,居然這麼快就敗亡,也大出所有人的意料,即使是最優秀的軍人,也認為,這一場戰役,華昌軍佔據地利,且有雄厚財力支援,沒個十天半月打不下來。
然而事實上,一夜之間換乾坤。
這一戰,史稱「沙金之戰」。被稱為納蘭述覆滅華昌勢力的神奇定鼎之戰。後世很多史學家苦研一個謎題——那從未在任何戰役裡出現過,而冀北聯軍也不可能發現的水下吊橋,那絕頂的偷襲良法,到底是怎麼被發現的?
這個答案被秘密封鎖,而這一戰,在參與冀北聯軍這一役計程車兵私下流傳裡的另一個名稱,才可以讓人尋到真相。
「拉稀刺股惹的禍」。
簡稱「股禍」。
華昌王如果將來地下有知,知道這一仗的內幕,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在棺材裡吐血?
因為一條狗拉肚子。
所以二十萬華昌軍滅亡。
沙金之戰後,國內最大的一股抵抗勢力也被掃蕩,納蘭述行軍如火,直奔京城,與此同時,一直停留在京城外百里義軍也開始了動作,揮師北上,與南下的冀北聯軍,遙相呼應,對京城之外的華昌王軍隊,展開鉗角包圍之勢。
此時華昌王接到華昌郡老本營敗亡訊息,大驚失色,無奈之下,只得放棄已經包圍了幾個月的京城,開始撤軍。
再不撤,冀北聯軍、義軍、連同京城內的守衛軍隊一起夾擊,不出兩三戰,便要全部交代在此地。
然而,就在華昌王即將灰溜溜整軍退出的前一夜,堯國都城之內,忽然發生了一些變化,當夜,一些神秘來客拜訪了華昌王的軍營,第二日,華昌王一改近日的頹喪陰沉,精神大振,並宣佈暫停撤軍。
華昌軍中有些重要將領發現,那晚那些來客,彷彿竟然來自被包圍了很久的堯國京城。
華昌王死賴不走,三日後,冀北聯軍大軍開到,正面對上堯國大地上最後一個死敵。
納蘭述君珂在城下駐馬,隔著華昌大軍,遙遙看向遠處那座青灰色的城池。
兩人都是第一次直面堯國都城,眼神複雜,君珂是充滿終於抵達的喜悅,納蘭述目光閃爍,淡淡冷漠,深深野望。
隨即兩人便聽見了喪鐘聲響,嫋嫋低沉,三十六聲,傳遍整個戰場。
堯國京城城頭上,所有旗幟被緩緩降下,再升起來的時候,每面旗幟上都縫上了白布。
這是帝王崩駕,全國舉喪的標誌。
納蘭述眯起了眼睛——堯皇早已駕崩,但因為城內皇權爭奪,至今秘不發喪,如今在冀北聯軍到達城下這一天,都城忽然舉喪,這是巧合,還是別有意味?
京城內的局勢,已有變動?
遠處城牆上,有人舉著兩面大旗,努力揮舞,對兩邊軍隊,遙遙打著旗語。
「先帝駕崩,新君繼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