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待她如此,還覺得付出不夠多而惴惴不安,為此向她道歉。
「不。杏林。」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君珂誠懇地道,「你做得很多。真的,不過你不要違背自己的原則去幫我懲戒那女人,相信我,我能對付她。」
柳杏林低眉看看她握緊自己手掌的手,眼神里微微喜悅,道:「我總是信你的……」
「但我不信你喲……」突然一句話插入兩人溫情脈脈的對答間,隨即一條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唰一下插在了兩人中間,肩膀一撞便不動聲色撞開了兩人相握的手,隨即很自然地搭臂於柳杏林肩膀,隔開了君珂牽在自己手裡,才笑吟吟道,「老柳,什麼時候到的?接到我的信了?」
能這麼彪悍而又不動聲色地破壞他人二人世界並迅速替補上自己的,除了我們的心眼很小佔有慾又很強的睿郡王,自然不做第二人想……
「我是在半路上接到郡王您的信的,之前我已經動身了。」柳杏林並不生氣,很溫和地回答,「接到信我就走快了些,今天剛到。」
君珂瞟一眼納蘭述,心想你個小心眼盡欺負老實人,聽著兩人對話忍不住問:「什麼信不信?你們之前有聯絡嗎?」
那兩人對視一眼,這下一個都不說話了,納蘭述看天,柳杏林笑而不語。
君珂卻已經明白……納蘭述一定是因為那毒指事件求助於柳杏林,而柳杏林則是聽說了她參加武舉的事,不放心,就丟下了定湖的醫館先來了燕京,兩人目的不同,但都是為了她。
心中溫暖,似溫柔的火苗慢慢烘乾一路淚水溼潤。一直以來,失去朋友導致的內心空缺,彷彿在此刻慢慢填補,並不是將尋找朋友的任務忘記,那將是她終生努力的目標,但從此,她可以將記憶珍藏,而不是僅僅靠那些回憶溫暖才能堅持著活。
她有了新的支柱,來自於他人的毫不吝惜的給予。
「我們去喝酒!」君珂的歡快語調聽起來有點誇張的變異,她掩飾地牽起納蘭述的衣袖,「誰輸了爬桌子!」
君珂只顧懷著濃濃的感動在前面跑,忽略了後面某人那越來越黑的臉,某人瞪著自己被牽住的袖子,眼神陰鷙,表情惡毒……你剛才摟那傢伙脖子!你剛才主動握他的手!你剛才表情像是想抱他!但是!你居然只肯牽我的袖子!
大概郡王殿下的表情實在太可怕,連柳杏林都覺察到森然的殺氣,一頭霧水地看了郡王一眼,悄悄拉開了點距離。
「我說,」跟過來的戚真思鬼祟祟地溜近,在納蘭述耳邊殺氣騰騰地講,「小珂剛才和這人摟脖一次、牽手一次、抓衣袖一次,超過和你相處大半年來所有親暱動作的總和。因此,我斷定,你身邊這位,是你目前最具有殺傷力和危險性的情敵。」
「你要說什麼?」納蘭述斜瞟她。
「要不要……」戚真思以手作刀,在脖子上一抹,「嗯?」
「哦?」
「或者……」戚真思陰惻惻手指虛握,抓住假想中的匕首,對納蘭述胸前一捅,「嗯?」
「滾你吧!」納蘭述一腳踢開她,「照你這個說法,我早就該被小希……」他以手作刀,在脖子上一抹,「嗯!」
「不是這麼說。」戚真思嬉皮笑臉粘上來,「你這個情敵是假的,人家這個情敵也許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我也會讓他變成假的!」納蘭述丟下一句霸氣無比的宣告,大步追上君珂。
戚真思捂臉,垂淚,「不聽老人言,吃苦在眼前啊……」一轉頭忽然看見晏希自街那頭出現,立即拔腿就走,一邊逃一邊問么雞,「喂,你要不要也來喜歡我,讓那傢伙覺得情敵太多,知難而退?」
「嗷唔!」么雞一把將半根骨頭砸上了她的屁股。
你這麼醜!
還不如冀北別業隔壁那隻花斑狗!
一行人還是去了君珂名下的酒樓,這回掌櫃的知道正主來了,十分殷勤,親自接入包間,小二忙裡忙外,納蘭述反客為主,選單也不要,張嘴大點,「珍珠魚米、荷包燒鴨、水晶熊掌、四喜鯉唇、燕窩野雞狍子火鍋……一人一品桂花魚翅……喏,給那位掛牌狗兄一鍋,那小碗,它一嘴就舔沒了。沒事,儘管上,這位姑娘付不了帳,還有這位柳兄也帶錢的。」說完問柳杏林,「你帶錢的吧?」
柳杏林連忙翻袖囊,「我帶的,我帶的,吃得起,大家別客氣,小君,你想吃什麼?」
君珂一腳就踢上了納蘭述膝蓋……你欺負老實人喲,明知道這是我的酒樓,明知道是我請客!
納蘭述面不改色……本王從不隨意欺負人,本王只隨意欺負你的「情人」。
掌櫃的親自打簾,納蘭述一個箭步進了寬闊的包廂,先坐在正中,然後抽出左邊一隻凳子,「小珂你坐。」又抽出右邊一隻凳子,「柳兄,請,請。」
他該是客人的時候就是客人,想當主人的時候就是主人,柳杏林哪裡適應得了這位郡王的風範?呵呵笑著便坐了,自然沒能坐在君珂身邊,被大方桌隔在君珂對面。
戚真思打橫坐在納蘭述一邊,撇嘴笑……你以為不讓他倆坐一起就是妙計啦?你沒發現坐對面看得更清楚嗎?
不過她很快就發現,納蘭郡王的心計其實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姑娘,這個天氣,你們真的要吃火鍋嗎?」掌櫃愕然對著選單向君珂詢問,「這都快夏天了,吃火鍋怕是要上火的。」
君珂一想也是,正要否掉,納蘭述立刻道:「就是要火鍋,我最近寒氣重,想驅驅寒,你要怕火氣,給湯裡多下些清火的菊葉。」
「是。」
君珂心想你有寒氣?你就差沒熱得冒出青春痘了,哪來的寒氣?不過她對人向來是坦蕩心思,沒有戚真思那麼多心,也沒有在意。
等到開始上菜,戚真思開始竊笑……她知道主子的「寒氣」,哪裡來了。
不是寒氣,是妖氣!
燕窩野雞狍子火鍋,巨大的一個紫銅火鍋,佔據了整個桌子的三分之一面積,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端進來整個屋子溫度立即上升五度,銅鍋裡矗出一道散熱管,高高的矗立在上方,這鍋一端,熱氣一蒸,坐在君珂對面的柳杏林別說看不見君珂的臉,哪怕就是君珂換成了么雞,他也發現不了。
惡毒啊,惡毒啊,戚真思在肚子裡喊……唯郡王與么雞為難養啊!
柳杏林也是心思簡單的老實人,雖然覺得一點也看不見君珂有點遺憾,卻也沒有多想,艱難地隔著萬水千山沸騰火海試圖給君珂夾菜,「小君,這狍子很新鮮,嘗一塊。」
筷子頭上沾著汁水的狍子肉抖抖顫顫,艱難地越過桌面、越過散熱管、越過火鍋、越過一盤燈影牛肉,在即將到達君珂迎上來的碗的時候……
「啪。」
那筷子被另一雙筷子攔住,橫插一手的那位,面不改色地道:「這是狍子肚子肉,不那麼有咬勁,小珂不喜歡,不過我喜歡,柳兄?」
「啊,啊,你吃,那你吃。」柳杏林鬧了個紅臉,趕緊把筷子一鬆。
納蘭述笑眯眯把攔截到的戰利品夾了回去,隨口咬了一口便給了么雞……他也不喜歡肚子肉。
君珂瞪了納蘭述一眼,站起身,拿過一個乾淨的碗,給柳杏林舀湯,「這湯不錯,清鮮,多吃點菊葉不怕上火。」
納蘭述身子剛一動,君珂一腳踩在了他的靴子上……安分點你!
一腳踩著納蘭述,君珂又給戚真思裝了一碗,戚真思笑眯眯接了,故意當著納蘭述的面喝得吱溜有聲。
君珂又拿起一隻大碗,納蘭述微笑等著……這可該輪上我了吧?
誰知君珂扭頭問么雞,「么雞,喜歡野雞還是狍子?」
納蘭述臉黑了。
人不如狗啊啊啊!
君珂不看他,慢慢裝了半碗湯,挑了些狍子腿肉,剔掉了裡面的生薑,在納蘭述悲催的表情裡,手腕繞了個圈。
「啪。」碗墩在了他的面前。
「喝吧,你不喜歡的生薑給你去掉了。」
納蘭述滿血復活……小珂你真好……
把那隻難搞的搞好,每人一碗湯裝完,君珂命店家把火鍋給撤了,真是的,這麼大一隻杵這裡,叫人怎麼說話呢?
納蘭述這下不出么蛾子了,他很滿意,小珂兒居然知道他不吃生薑,還有,他的碗最大。
他不玩花招了,君珂也歡喜,忽然拉了拉他的手,道:「對柳大夫好點,有獎勵哦。」
納蘭述只覺得掌心一動,一個小小的盒子滑進手裡,頓時歡喜地揚眉對君珂看,君珂一本正經地給柳杏林夾菜,看也不看他一眼,臉卻有點紅。
東西是備好了,怎麼送卻是個問題,她不敢私下兩人獨處相送,怕某人一高興,再來個「罰我謝你一下」什麼的,這個可能性足有百分之九十九,她可不要東西送了,人還賠上。
桌子底下塞過去,免了被揩油、免了尷尬、還免了他看杏林不順眼,沒完沒了欺負。
納蘭述將盒子握在掌心,慢慢塞進袖子裡,他可不想在這裡開啟,應該在暗室裡,小珂兒和他獨處的時候,慢慢地,有情調地開啟,然後他便可以歡喜地,「罰我謝你一下」什麼的……
「杏林,你別聽郡王忽悠你,這家店是我的,想吃什麼都別客氣。」君珂可想不到這傢伙賊心不死,只顧給柳杏林夾菜。
「真的?」柳杏林驚喜,「那敢情好,小君,我正想著定居京城,剛剛看中了這條街的那家藥鋪,想買下來做醫館,這下可好,正好和你做鄰居。」
君珂笑了,「真是想到一起去了,不過你不用買了,這家藥鋪也是我的,我剛才已經打發人和掌櫃的說,把店轉給你,稍後你和我去辦個手續就好。」
在柳杏林的驚喜中,兩人簡單敘了敘別來情形,末了柳杏林忍不住問她,「小君你怎麼會得罪那個小姐……」
「哦杏林來吃這個燈影牛肉,對燈光照一照漂亮得很。」君珂打斷了他的話題,將厚厚一沓牛肉夾到了他碗裡。
柳杏林雖老實卻也不笨,立即明白君珂不想讓納蘭述知道剛才的事,趕緊埋頭吃肉。
君珂瞟一眼那兩隻……和么雞一樣只顧埋頭吃,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
一席飯邊吃邊談,天黑透才結束,納蘭述出門時突然捧住肚子,「哎喲,腸胃好像有些不調,你們先走,我稍後就來。」他走開不過一會兒,戚真思大叫:「哎喲他一向不帶手紙的,我去給送手紙。」說完也一溜煙不見了。
君珂站在一邊,自和柳杏林詢問在京宿處,又說要把韋家輸給她的宅子給柳杏林,柳杏林堅辭不肯,說他這一年行醫收入豐厚,如今打算在藥鋪附近買座合適的宅子就行。君珂也就不勉強他,心想柳家好兒郎,將來還要娶京中淑女,住她的房子確實於名聲有損。這麼一想便想到自己,她來自現代,年紀還輕,以前有些事想得不夠周到,對封建禮教認識還不足,比如住在納蘭述的宅子裡,自己覺得隔房隔院的不算什麼,如今想來可是萬分不妥,也難怪某些人下絆子陰她。這麼一想,便立即召來了幾個夥計,吩咐明天去人市買點奴婢,把那宅子收拾乾淨,準備自己住進去。
她在這裡安排著自己的下一步,那邊「拉肚子」的納蘭述,立在離廁所遠遠的黑暗裡,聽完了屬下關於今天下午事情的回報。
回的人說的細緻,聽的人面色沉凝,半分都沒有平日的嬉笑不羈之氣。半晌納蘭述冷笑。
「好,好心機。」他道,「燕京淑女第一,如今想來,還真當得起一個‘第一’!」
「她是不知道小珂這麼巧把姚家的鋪子也贏過來了,不然今天小珂難免栽個大跟頭。」戚真思搖頭笑,「這女人,還真是小瞧了她,她是不是算準了小珂乍然暴富,必定有膽量跟著喊價,才設了這個圈套?」
「她今天和小珂是偶遇,倉促之間出此毒計,竟然是步步為營,不可小覷。」納蘭述淡淡道,「這位姜家小姐,你見過沒?」
「沒有。」戚真思搖頭,「姜家當她是寶,自小養在深閨,出門從來沒取下紗帽過,也從不參與燕京閨秀們各種聚會,也不知道哪來的第一美名。如今想起來,這位郡主,還真是一個很少有人見過的神秘人物。」她頓了頓,又森然道:「還有件事,今天翠虹軒兩個夥計病了,高燒,他們正是今天下午,被那髒裙子扔到臉上的那兩個。」
「給我引她出來。」納蘭述眼神里冷光一閃,決然道,「不出洞?我可不能任這麼條美女蛇隱在背後毒小珂!」
「我說……」戚真思突然踮起腳,在納蘭述耳邊輕輕說了幾句,納蘭述眼色變幻,半晌愕然道,「真的?」
「真的。」戚真思冷笑,「深居簡出的姜家小姐,並不愛買首飾,買首飾也可以叫店家送到府中挑選,她親自出門,當然不是為了害小珂。」
「既然這樣,便依你。」納蘭述冷笑,突然想起那夜巷子裡遇見的三位姜家公子,眼色又冷了冷,「便不算我毀她清譽!」
隔一日,京中突然出了流言,說姜家郡主出外買首飾,為一枚男子髮簪,和人出價競奪,最後失敗落荒而逃,但是店老闆懾於姜家聲威,最後還是悄悄將簪子送給了郡主。當時在場很多人說,郡主的侍女曾親口說,那簪子是要送給郡主未婚夫,也就是睿郡王的。
有好事者便就此事詢問睿郡王,並打趣他豔福不淺,未婚妻如此對他上心,睿郡王平日裡最討厭被人提起未婚妻一事,此次卻沒有什麼意見的樣子,只是愕然道:「簪子,什麼簪子,我沒收到啊。」
好事者以為姜郡主買這簪子,或許是等將來大婚再送給夫君,這也沒什麼,誰知過不了兩天,又有人爆出,有個外地少年,和人在青樓爭風打架。其間口出狂言,說妻家豪貴,勢力煊赫,讓對方小心,並拔下頭上價值昂貴的簪子向對方誇耀,這是他的未婚妻送的簪子。
那簪子上有百年老店「翠虹軒」的標記,立即便有人聯想到姜郡主和人首飾店爭簪子的流言,可傳說中那簪子是要送給睿郡王的,怎麼戴在了這人的頭上?
任何地方都不缺好事者,這事很快就流傳了出去,那少年也漸漸被有心人盯上,這人出入花街酒肆,出手豪闊,自命風流,且愛和人爭鬥,每次爭鬥,必將那奇特的簪子拿出,顯擺一番,漸漸此事遍及京中貴族,竟是無人不曉。
眼看著冀北王府即將和姜家聯姻,此時卻出了這事,姜家豈能不覺得丟臉?姜家長輩連連詢問姜雲澤,姜雲澤自然堅決否認;姜家人又試圖尋找那少年澄清事實,然而那少年前陣子還在京中頻頻露面,哪都能看見人影,如今真要找,卻又找不著了。
姜家窩囊生氣一團亂,姜雲澤陷身麻煩一步也出不了府也罷了,這事還傳到另一個好事者的耳中,這下麻煩更大了點。
這位好事者,叫向正儀。
這天,照例去自己公主府外曲溪河邊練武的正儀公主,「偶遇」牽著么雞急匆匆「路過」的戚真思。
正儀看見么雞就變色,忍不住去嗅自己袖子,那一日糞臭沾身,到今日她還常常覺得臭氣繚繞鼻端,沒有散去。
么雞和戚真思卻看也不看她一眼,急匆匆直奔而過。向正儀一向是個耐不住的性子,人家追著她她未必睬,人家不理她她倒是一定要問個究竟的,立即跨前一步攔住,「你們急匆匆的去哪?」
「這事和公主你無關。」戚真思撥開她就走。
「和納蘭述有關是嗎?」向正儀又追上去,「戚真思,你給我站住,你不告訴我,我直接問納蘭述去。」
「哎呀公主你怎麼這麼……」戚真思跺腳,半晌便將這事給說了,又說屬下傳報,正在姜家附近看見那小子,她得去捉姦。
向正儀聽見這個豈不怒發如狂,她本就不滿冀北和姜家聯姻,如今姜家竟然還如此不知自重,真是找死!
向正儀武也不練了,二話不說奔去姜府,在靠近姜府後圍牆的地方,還真看見一條人影鬼鬼祟祟從後門出來,等她追出去,一閃就不見了。
向正儀眼見為實,勃然大怒,一腳便踢開了姜府的後門。
後來。
後來就是一齣「公主大鬧左相府,當堂怒罵姜家女。」
據說當日鬧得厲害,向正儀一大早踹門,姜府中人還在睡夢中,竟被她連闖三門,直闖入姜小姐深閨,二話不說便要將她從床上扯起,被姜家的侍女拼死撲過來攔住。
據說當日姜小姐寵辱不驚,這邊向正儀已經打上門了,那邊她不急不忙從床上坐起;侍女被向正儀打倒一地哭叫,她眼都不抬自己先穿衣;侍女拖著向正儀的腳拼命阻止她前行,她穿衣站起避入屏風深處;任憑趕過來的護衛侍女拼命攔向正儀,她維持住了自己大家小姐的風度和尊嚴。
到得最後,被拖拖拽拽的向正儀,竟然看起來比她還狼狽。倒是姜家小姐,穩穩端坐在屏風後,不急不緩,幾句話就堵回了向正儀的怒責。
她道:「我姜家再陷於流言,也只需要向冀北王府交代,公主以何立場,立於此地?」
她道:「我姜雲澤再被指摘不守婦道,也只有睿郡王可以問我;或者公主立即嫁與郡王,以先入門大婦的身份問我。不過我似乎沒聽說,郡王有向公主求親?」
她道:「前日家兄被花街女子攀誣,也有鄉下婦人上門敲詐,富貴人家從來免不了這些事,如今雲澤區區捕風捉影完全無稽的流言,竟然有公主上門問詢,真是倍添光彩。」
她道:「自古有疑妻不忠上門解聘的夫家,無毫不相干踢門闖閨的外人,天亮了,公主,也該睡醒了。」
據說向正儀被氣得掉頭就出了門,她吸取教訓,也不闖閨房罵人了,乾脆就在姜府隔壁買了個宅子,調來衛士一千,把自己宅子圍成鐵桶,順便把姜家也給圍了,美其名曰:「敦親睦鄰,給姜家添光彩。」
她行事向來我行我素,姜家也無可奈何,竟然就這麼被死死看住,姜雲澤別說一步府門,連出個房門,只怕都被向正儀給盯住。
這事傳到京中,又是一齣足可嚼上幾個月的笑談,不過卻換來有心人呵呵一笑。
那人躲在房裡,自得地戴上某個引起巨大風波的簪子,對鏡照來照去,大讚,「真美!」
在這段風波不休的日子裡,君珂的武舉還在進行,她很順利地闖過了二輪三輪四輪,在二輪如願輸給了姚家少爺,在三輪輸給了韋應,經過第一輪的技術磨合,她後兩次輸的痕跡沒那麼明顯了,觀眾除了訝異一下她「偶爾抽風」的狀態,漸漸也沒人砸雞蛋。
在武舉中,她還遇見了老相好……正儀公主,這位公主果然遵守她之前「好好看著你」的諾言,追著她也來參加武舉,但兩人一直沒有對上,君珂懷疑,這位公主,八成是要在最後一輪等著自己的。
她連過四輪,在燕京已經引起了不小的震動,有相當一部分人因為她破了產,當然這是小事,關鍵是連過四輪,御書房內也因此引起了一些不安。
「看不出這女子實力如此。」大燕皇帝在燈下嘆息,「馬上就要五輪,一旦進入第六輪,就得授實職給她……君讓。」
「孫兒在。」
「給朕想辦法攔下她,在第五輪。」
一陣沉默,風吹得御書房廊下宮燈迴旋作響,燈影搖晃裡,大燕皇帝愕然回過頭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