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未遂

九重紫 吱吱 第1頁,共2頁

如果母親不是那麼情長就好了!

她這樣,自己實在是不好辦啊!

竇昭深深地嘆了口氣。

對母親驟然間湧現出些許異樣的情緒。

好像有些心痛,有些憐惜,還有些……羨慕!

心念一起,她嚇了一大跳。

心痛母親的處境,憐惜母親的不易,這都是人之常情,可她為什麼要羨慕呢?

羨慕母親什麼?

曾經擁有的深情?還是母親在父親面前所表現出來的率性?

竇昭有些困惑,也有些迷茫。

送走了魏氏母子,她坐在熱炕上看著含笑和雙枝幫母親卸著釵環。

父親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谷秋,我有要緊的話和你說。」

母親轉過身來,纖細如蔥的手指繞著鎏金水草紋靶鏡柄下垂著大紅流蘇,眸光幽深,靜靜地望著父親。

屋裡服侍的丫鬟、媳婦子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父親半蹲在了母親的身邊:「谷秋,映雪……她……她……懷了身孕……」

母親繞著流蘇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

父親垂著頭:「……我只能來和你商量……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讓我當做什麼事也沒有,我,我實在是做不出來……」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母親輕輕地問父親,語氣平靜,手指又開始有一下,沒一下的繞著流蘇。

父親精神一振,道:「我到了京都,自然要去拜訪觀瀾先生。正好映雪去那裡借人參……」他說著,急急解釋道,「我當時並沒有見到人,只因觀瀾先生把我當子侄似的,家裡的人也沒有有意迴避我,我是聽觀瀾先生家裡的下人說,王行宜的女兒來拜見夫人,說是侄兒生病了,需要喝獨參湯,想請夫人幫著買兩株百年以上的人參,偏生手中又沒有多的銀子。你也知道,這樣品相的人參,可遇不可求。夫人想盡辦法,還貼了些體己錢進去,也只幫著弄了株五十年的人參。我想到那王行宜和五哥是同年,他鐵骨丹心,高氏賢明大義,竟然落得這樣一個下場,不免有些同情,就讓高升去幫著買了兩株五十年的人參給她送去。她得了參,特意來謝我……」父親說著,臉漸漸紅了起來,「我知道她是靠著收棉花生意賺的錢,就答應幫她引薦家裡的管事,又幫著她弄了些其他的藥材……她問我成親了沒有……我一時口快,開了句玩笑話……」他聲若蚊蚋,「她為了父親的事,常和哥哥到京都父執輩那裡走動……為人很爽快……告訴我京都有哪些好玩的……又一起飲了些酒……」

母親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半晌才睜開,問父親:「她難道一直沒有問你是誰?」

「沒有!」父親低聲道,「我,我怎麼會知道是這樣的關係……」

母親的手「啪」地一下拍在了鏡臺上,手腕上的翡翠手鐲互相撞擊著,錚錚作響:「呸!我就不相信她不知道你是誰!這真定府方圓幾百里,誰家不是仰竇家的鼻息過日子?她就是不認識你,你說了給她引薦家裡的管事,她難道就猜不出來是你?她從小就在我們家走動,我嫁的是什麼人,難道她不知道?她對你一無所知,僅憑著兩株人參,一句承諾就敢跟你上床?她就不怕遇到的是個登徒子……」

「谷秋,谷秋!」父親羞愧難堪打斷了母親的話,「她是真的不知道!是事後才想起來的……要不是懷了身孕,她也不會跟我回真定了……」

「你不相信我的話?」母親的臉陰得像快要下雨似的。

「我信,我信!」父親連聲道,「不管怎麼說,她一介女流,遇到這樣的事……總之,這件事全是我的錯,你就幫幫我吧?」

「你……」母親咬著唇,原本繞在指頭的流蘇被拽得筆直。

「谷秋,谷秋,你別生氣!」父親著急道,「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了,我可真沒臉見人了……你就當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幫我過了這個難關吧!谷秋,谷秋……」他目含哀色地望著母親。

「好!」母親笑道,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透著股慘淡,「你讓王映雪簽了賣身契,我就讓她進門。」

「這怎麼能行!」父親急得大叫,「你這樣,讓王家怎麼做人?你這也欺人太甚了!不行,不行!」

「那你說怎麼辦?」母親淡淡地道,神色間透著幾分疲憊。

父親有些扭捏:「我們多給些聘禮,不要王家的陪嫁……我看馮保山納妾的時候就是這樣……馮保山說,這跟買妾是一樣的,不過為了顏面上好看些,變成了聘禮……要是後悔,聘禮得全數退回的……」

「那豈不是和那些商賈之家娶平妻是一樣的?」

父親一愣,好一會才喃喃地道:「這,這怎麼一樣?你們在一起生活,竇家的人都知道誰是大誰是小……」

「你倒是什麼都想清楚了!」母親笑道,笑意卻未達眼底,「公公不是禁了你的足嗎?你還是早點回去吧!這件事我和大嫂他們商量就行了。」

父親高興得一躍而起,拉著母親的手道:「谷秋,這麼說來,你答應了!」像個終於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我答應了。」母親嘴角上翹,反手握住了父親的手,低下頭去輕輕地吻了一下,「快回去吧!小心公公又把你叫去教訓一番!」

父親衝著母親直笑,溫柔地撫著母親的鬢角:「谷秋,你待我真好!」

母親咯咯地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父親歡歡喜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