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願賭服輸 莊羽 第2頁,共2頁

鄭偉於是也不勉強她——

我想知道,到底你們是為了什麼分開。

鄭偉很直接從螢幕上打出這樣的話,的問陳可,說起來,他同木子的分開好象也沒有什麼理由,不知道是不是連他們分開的情節也很相似——

他的理由叫我聽不懂,他告訴我,他不愛我,愛的感覺已經沒有了,他所以離開了……

說的十分無奈,又補充到——實際上,我們不是分手了,是他不要我——

有什麼分別嗎?——

當然有,分手可能是因為兩個人都太愛對方了,只是無法溝通,或者是兩個人都不愛對放了,所以分開是一種解脫,兩個人的生活都能變得更好了……可惜,我和他不是,要說解脫的話,只有他是解脫了,而我彷彿掉進了一個黑洞裡……

鄭偉努力想象陳可所說的那個黑洞是一種什麼感覺,應該也是往一個沒有盡頭的地方墜落下去,抓不住任何東西的那種空的感覺吧——

我對自己特別感到無能為力,我還是不能不想他,不愛他,儘管他不愛我.

陳可繼續她悠悠地訴說——我想著他的模樣,見不到他,我每天都看照片,我很害怕有一天忘了他的模樣,看不清楚他的臉

叫鄭偉心酸的一陣哽咽.過後陳可發過來的一句似乎責備自己的話——我覺得自己挺賤的。

鄭偉一直沒說什麼,聽陳可說完了,就是長時間的沉默.

鄭偉沉默著,他不知道說什麼,所有的安慰她的語言在這種情況之下都顯得很蒼白似的,那就乾脆說句祝福的話吧,鄭偉很想,隔著長長的電話線,把他的聲音送到陳可的耳朵裡,只是,陳可怎麼也不同意通電話.

鄭偉只好在螢幕上打出來他想說的話——忘了吧,我也忘了她!

陳可看到了鄭偉的話,忽然不聲不響的下線了,離開了聊天室.鄭偉等了一會,她沒有回來,於是也離開了.

剛才看著螢幕上陳可打出來的那些話,叫鄭偉由衷的在心裡升騰起一種呵護她的慾望,這也許是男人在面對弱者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天性。

鄭偉有種預感,他很怕在這個時候他給了陳可太多的寬慰,陳可會對他產生一些奇怪的感情,對於這一點,鄭偉懷著渴望,又有一點恐懼.

鄭偉還是繼續想著他跟木子之間發生的那些故事,讓他自己也感到奇怪的是,好象是陳可的偶然的出現趕走了那些強暴他大腦的壞蛋,叫他可以安靜地思考,安靜的體味他真切的感受。

鄭偉努力回憶他與木子的過去,木子的臉也逐漸的清晰起來。

那些故事重又在鄭偉的頭腦中浮現出來,像是什麼呢?鄭偉把他的身體和他的心一起流放到從前的時光裡面,回想那些從前,他在回想。

那些從前,有鄭偉和木子一起出現的那些日子,他們共同生活的那些畫面,像什麼呢?像一場電影。

不是那種大鏡頭的電影,總是很小的鏡頭拍攝的那些清潔,那些境界浮現出來。是民國的小鏡頭吧,總也拍不到女主角的全身,很抖動……只有零星出現的手部,背部,零星的動作……還有一些傢俱……

鄭偉努力著,想看清木子的臉,總是不能夠。

在鏡頭裡面看到的大多是木子的背影,即便她轉過身來也只能看到手,或者腳。

手上有一隻戒指。很纖細的手……

鄭偉看到這裡,說不清楚是不是一齣悲劇,應該是很累的一場電影。

有個電話打到鄭偉的手機上,他想象中的電影清潔嘎然而止。頭腦中的畫面就定格在那隻帶著紅寶石戒指的纖細的手上。

鄭偉開始對這個破壞他看電影的電話的到來感到氣憤,是一個俱樂部裡面的助理教練,向他請示工作上的問題。

雖然懊惱,但是鄭偉不發作。很少是事情叫鄭偉控制得住他的懊惱,然而對於工作上的事情,鄭偉可以多一點寬容,他是個有責任感的男人,十分敬業。

交代完了工作,鄭偉把電話關掉,為了表示他剛才的惱怒,鄭偉把那個剛剛在他回憶情節的時候響起來的電話,惡狠狠地丟到沙發的一角,對它詛咒到:「見你的鬼去吧!」

繼續把自己摔在床上,雙手交叉著枕在腦後,繼續想著那場他跟木子合演的電影。

那故事是發生在解放前以前大宅院裡面的,很抖動的小鏡頭。剛才的畫面定格在一隻纖細的手上,手指上有隻紅寶石的戒指,鏡頭滑過她的肩膀,她穿著的是紅色的旗袍,有印花的那種。

幾秒鐘以後,鄭偉開始感覺畫面變了,故事也會有新的情節,不再是單純的兩個人的影子晃來晃去的,似乎是在吵架,鄭偉感覺到了,電影裡面的那個自己是坐在椅子上,穿著清末時期的綢衫,木子在來回的走動,很不安的似的,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鄭偉繼續保持原來的姿勢躺在床上,頭枕著雙手,感覺在做夢一樣的,但是又是有顏色的夢,有大片大片的紅色……

鄭偉不願意再想下去了,覺得自己有點發神經,他已經有了一點睏意,這是值得欣喜的件事情,沒有了失眠藥的幫助,居然也能找到睏意。

於是睡著了,這一天他睡得很好,好到早上到來的時候,鄭偉只覺得是眨眼的工夫,沒來得及品位睡夢的滋味似的。

白天總是很忙碌,鄭偉的白色的車,覓食的海鳥般的載著他疾弛過街道。電話響個不停,他的穿性也不停駐,偶爾坐在辦公室裡和下屬或者拜訪的客人會個面,說幾句話,總是很短暫。鄭偉不得不計劃好他的時間,儘可能多的做事情,去看球隊訓練的情況,聽聽教練近期以來的總結,白天的忙碌唯一的好處是叫鄭偉的大腦沒有機會被壞情緒干擾,他寧願時刻都停駐在白天的忙碌當中。

總是隨著夜幕的來臨鄭偉的壞情緒滋生起來,黑夜也許是那些叫做煩躁的東西的肥沃的土壤,瞬間的時刻裡佔領鄭偉的大腦。

劉豁然和他的朋友們卻不受黑夜的影響,茶樓裡或者夜總會或者別的娛樂場所當中,他們快樂並且帶著興奮,有時令鄭偉羨慕,試著向他們靠攏一點,很快就敗下陣來,那些嘈雜的音樂和昏暗的燈光椅子為做在身邊一個個美的醜的化著濃裝的女人們,是那些壞情緒的肥料似的,叫它們更加迅速地瘋長起來,叫鄭偉覺得自己已經接近瘋狂的邊緣了。

鄭偉就寧願回到他的世界當中,守著電腦和因特網,安靜地飲啜那些快樂和不快樂。

鄭偉在那個聊天室裡繼續和陳可聊天,每次手很少的話,彼此說的每一句話都要細細地品位一會兒,然後再從鍵盤上敲出幾個字,作為回應。

「講講你的故事吧!」陳可傳過來一句。

鄭偉想著他的那些故事,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況且噶的故事還在持續,沒有得出一個結局,要怎麼說呢!

「我的故事是一個還沒有演完的電影。」鄭偉從鍵盤上敲出這幾個字,送過去。

「是言情片吧!」陳可很快回過來。

鄭偉正想著回答她「是記錄片」的時候突然停電了。

「媽的」鄭偉從心裡罵到,很少停電的。一年當中只有那麼一次兩次,大概十幾分鐘的時間,鄭偉等這重新來電,電腦可以重新啟動起來,可是過去了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周圍還是一片漆黑。

鄭偉想給陳可打個電話,黑暗和機警一齊向他襲拉力叫鄭偉承受不了,一種到馬路上奔跑的衝動,然後大聲的叫喊,直到筋疲力盡,叫所有看到他的人都罵他是個瘋子,這就好了,他然後帶著愜意回家睡覺。

鄭偉知道這是個愚蠢的想法,他想找人說話,驅幹那些可惡的東西們,他想聽陳可說說她心裡面不可遏止的那些哀傷。自從第一次與陳可交談,鄭偉就發現陳可所有的感覺都是鄭偉曾經有過或是正在經受的情感上的折磨,知識鄭偉總是無法用語言來描繪它們,他懶得說,甚至他為了表示對那些他正在經受的感情上的這麼的蔑視,他總是不屑去說。

他的心有如一個玻璃的容器,裝滿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液體,想把那些液體釋放出去,無奈總是找不到那個排洩的閥門在哪裡。於是,鄭偉在陳可的宣洩當中,在不知不覺當中蒸發掉一部分那些容器當中的液體。

鄭偉剛剛開啟他關著的電話,有個電話就打進來了,是一個很陌生的號碼。

「你下線了嗎?」一個很好聽的女孩的聲音,很悠揚.

"你是陳可?!"鄭偉吃驚,記得自己並沒有告訴過她自己的電話."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

"是你自己告訴我的,你自己忘記了?"陳可回答的很無辜.

鄭偉想想,覺得大概是自己說的,居然連自己都忘記了,於是他繼續著陳可的第一個話題,「沒有,我家裡停電了。」鄭偉回答陳可的話,他猛然間發現在陳可打進電話的那一刻心裡的一切紛亂都歸於平靜,難道這是陳可給自己帶來的力量,難道是愛上這個在水裡流眼淚的魚了?

「今天我又去他家的樓下轉了幾個圈,我看到他的窗戶黑著的時候,知道他不在家,在樓下站了很久以後回去了,後來又去,窗戶亮著燈,我於是坐在他家對面的臺階上,看著他扇窗戶想象著哪個時候他在做什麼,看書?整理房間?或者給朋友們發法email……你在聽我說話嗎,至少。」陳可似乎自故自地說著,忽然之間想到了她是在說給一個什麼人聽,她有一個聽眾。

「哦,在,我在聽。」鄭偉回答到。

「哦,那就好。」陳可繼續說:「我真想敲開那扇門,進到哪個房間裡去看看,他陽臺上的紅燈籠也還在,知識沒有點亮,那個紅燈籠是我買來他親手組哦好的,就掛在陽臺上……」

「好了,我累了,明天再說吧。」鄭偉打斷陳可的傾訴,因為那些情緒又開始搗亂了,令他難過,說不清楚是為了陳可還是為了他自己。

陳可又無聲無息地關了電話,沒有說晚安或者再見的話,也許自己的態度讓陳可難過了,鄭偉猜測著,開始覺得有點不大公平,為什麼同樣是女人,陳可可以為了一個拋棄她的男人整夜不寐,默默做寫徒勞無功的傻事情,為什麼木子那麼固執?固執到連個電話也沒有,又為什麼同樣是男人,陳可的男朋友能夠做的如此的決絕,決裂,而自己彷彿被圈在一個怪圈子當中,總也找不到一個出口。

黑暗當中,鄭偉燃起一支香菸,努力地平靜下來,走出陳可的哀傷也走出他自己的傷感。

該想點什麼,想哪個沒有演完的電影,那電影終究是個言情小說的改變還是一個記錄片?

男女主角站在月臺上,是個很古老的站臺,旁邊喲一棵同樣古老的樹,叫它什麼樹呢?鄭偉覺得那樹應該是很美,那片片的葉子在風裡沙沙沙地舞動,像是一個什麼人哭泣時候的抖動,那聲音也像,像極了一個什麼人迎著風流淚的聲音。

「我們叫它什麼樹?」男主角問女主角。

「叫它悟空樹!」女主角很乾脆的聲音。

鄭偉覺得這個回答很巧妙,悟空是隻猴子,鄭偉屬猴子,也喜歡猴子。

飛來了一隻鳥,不知名字的小鳥,樣子很怪異,停落在悟空樹上,叫了幾聲,那棵奇怪的被女主角叫做悟空的樹上瞬間開滿了花,居然朵朵都是百合的形狀,在風裡面微微地顫抖,有幾朵被風吹落下來,落在他們的腳邊。

火車來了,鏡頭落在男女主角的臉上,他們吻別,百合散落了一地,叫悟空的那棵樹似乎也充滿了傷感。還有那樹上的小鳥,它還會記得樹下的兩個人嗎?

而那鏡頭只短暫地滑過吻別的臉,再也沒有回去過。

只拍到圍巾,長長的,紅色的一條絨線的圍巾,還有女主角的那隻平底鞋,微微向上踮起的腳……

可是鄭偉不明白為什麼只能用很小的鏡頭,總不能拍到那個女主角的全部,不能拍到很清晰的她的臉。

痛苦。

為什麼都是民國的,那圍巾與旗袍……

天亮了就會好了,天快點亮起來吧。

鄭偉這樣想著,又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