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鄭偉,今天舒簡來不來?」鍾國強隨口問到。
「不來吧,我昨天晚上回去路上給她打電話了,你找他幹什麼?」鄭偉一邊洗著臉一邊跟劉豁然說電話。
「哦,我沒什麼事,她來了,我請她吃飯。」鍾國強沒事似的說到.
「那她來了,我告訴你。」
上午鄭偉要去開會,下午木森到了,鄭偉自己去機場把他給接回來。
看見木森的時候,鄭偉的心情有點沉重,他跟木子長得太像了。
木森叫他大哥,鄭偉心裡更不是個滋味,七上八下的,也因為這樣,對木森的責任感更加重了一些。
很多比鄭偉小的人都喜歡叫他大哥,鄭偉的心地好,人也隨和,朋友們都願意跟他在一起,都把他當個大哥來看待。鄭偉也總是盡力地照顧和幫助他身邊的每一個朋友,可是卻都沒有木森叫他大哥時候的這種感覺。
聽木森叫自己大哥,鄭偉覺得很親切,像一家人,這感覺似乎還是跟木子在一起的時候,第一次見到木森他開口叫他安大哥時候的感覺。
一年的日子在深圳,木森與鄭偉初次見面時候的那個被人騙光了錢的沮喪又有點落魄的小夥子迥然有別了,比那時候胖了,見的世面多了,人也顯得更加機靈。
鄭偉和木森面對面坐下來,木森顯得有些拘謹,不明白鄭偉為什麼叫他來這裡。按照木森的想法,似乎應該是因為鄭偉找不到木子,想通過他找我他的姐姐。又或者是鄭偉想從自己的口中得志一些他姐姐的近況,再不也可能是鄭偉不想多管自己的是要有什麼話叫自己向木子轉達,總之,木森的表情充滿著疑惑。
奇怪的是,鄭偉什麼也沒有問,關於木子的情況。
鄭偉點了支菸,他不想叫木森看到他有些沉重的表情,所以儘量壓抑著不輕鬆的情緒。
先問了問木森在深圳的情況,木森似乎在期待著鄭偉問起姐姐木子的情況,並且已經準備好了回答,然而鄭偉沒有問。
「我想,你在深圳制是給人家開車,又沒有什麼大長進,於是我在這裡給你找了份工作,是我的朋友的一個電腦公司,你學著跟人家裝裝電腦,雖然老闆是我的朋友,你要記住,不能不努力,那樣的話讓我也覺得臉上不光彩。」
木森點著頭,表情仍然是茫然。
鄭偉繼續說,「你下了班以後去上上課,我已經給你報名了一個電腦班,學費都交好了,用點功,多學點東西,將來你也可以自己養活自己。」看了木森一眼,接著說「我以前,答應過木子,她要我無論如何把你照顧好一點,既然我答應了她,我就一定會把你安排妥當。現在,我把你扶上了馬,我再送你一程,以後的路,你自己看著走吧。」
「那……那……我姐……她知道嗎?」木森小聲地問。
「我幫你是我對我的承諾負責任,跟木子沒有關係,你姐一個人撲騰也不容易,別告訴她這個事,你記著,別告訴她這個事情啊。」鄭偉一再叮囑木森。
木森點頭,他實在不明白鄭偉是什麼用意,要說工作,掙錢,在深圳的工作也不錯,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學,吃住都不用自己發愁,收入是比這裡還有高一些,木森不明白為什麼鄭偉叫他來這裡,如果不是因為木子的話,木森實在想不出來一個更能稱為理由的理由。
「其實我姐她……」
「我已經把話跟你說得很清楚了,你還不明白?」鄭偉忽然又有些惱了,惱怒的表情打斷木森說的話,馬上又意識到自己的惱怒,恢復了平靜,語氣平和下來。「我只希望你以後離開了別人的幫助也能很好的生活下去。男子漢將來還要依靠自己做出點事業,我現在拉你一把,沒有什麼企圖,也算是咱們倆的緣分吧,以後的路,還是那句話,你自己看著走吧。」
木森不說話,還在想著鄭偉這麼做的理由,他想不出來,於是也就不想了。
看看現在的鄭偉,跟一年前與木子在一起的鄭偉比較起來,似乎是瘦了一些,眉宇中間帶點什麼煩憂似的,從他一開始見到鄭偉的時候就發現了,肯定不是因為工作,鄭偉在工作上如魚得水,這一點木森不用問也知道,從鄭偉帶領的俱樂部的成績就能看得出來。是不是因為木子,木森也不好妄加判斷,只是隱約覺得現在的鄭偉有點像一個充太多空氣的皮球,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似的,對人發上一通脾氣,之後,再回到充足氣的皮球那個狀態,等待著下一次爆發。
對於鄭偉,木森在初次見面時候就沒有陌生的隔膜的感覺,那時候,他們全家人在一起的時候,父母說起鄭偉時候臉上的表情,也覺得驕傲。木森和他的家人們,早在木子的口中熟知了鄭偉的性情和為人,如今,木森覺得鄭偉的性情也是有些古怪了。
鄭偉跟木森交代完了,又叮囑他幾句別叫木子知道之類的話,叫人送他去了自己那處空著的房子,第二天,又送到劉豁然的一個分公司裡面。
做完了這一系列的事情,鄭偉長長地舒了口氣。
劉豁然打電話,告訴鄭偉已經給木森安排好了一個比較輕鬆,又能多學點東西的工作部門。
「這下好了,差不多就圓滿了。」鄭偉電話裡跟劉豁然說。
鄭偉的話叫劉豁然聽了不知道是在說這件事情本身做的圓滿了,還是在說他做的已經圓滿了。
「我說鄭偉啊,你可真行。你想人家木子就給人家打個電話,你這算什麼呀?」劉豁然說。
「什麼算什麼?我做這個跟她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你怎麼不幫助大街上沒有工作的張三李四?海城下崗的多著呢,你不幫?」
鄭偉突然笑了,無可奈何地說:「我哪有那麼多時間做好事?就這一個!」
劉豁然「嘁」了一下,「你呀,做東做西都不如打個電話給木子,我早把你給看透了,你心裡還不明白?」
「不打!」
「神經病!瘋子!」
「我就不打!」
「就說你不打這個電話,你說人家木子就不知道你做的事了?」
「我告訴木森不跟她說了。」
「你沒腦子?!人家從深圳跑到這裡來了,這麼大的一個變化不給家裡打個電話?不告訴他老爸老媽?家裡人都知道了,人家木子能不知道?」劉豁然越說越對鄭偉這種心裡想著人家,就是嘴硬的做法感到氣憤,話也多了起來,「你對人家好說不定人家木子早就知道了,你不就等著人家先給你打電話說‘謝謝你,我想你麼?’人家就是不說,氣死你!」劉豁然對鄭偉的做法著實感到無可奈何,旁觀的人們都清楚鄭偉是因為木子做的這些,無奈,他自己就是鐵嘴鋼牙的不承認。
「你他媽的少放屁,我根本就沒那麼想。我根本也不想她什麼木子了。」
「你自己心裡最清楚你想不想人家。不跟你說了,我跟鍾國強今天去個新地方,去就給我打電話。」劉豁然故意氣鄭偉,把電話給結束通話了。
鄭偉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尋思劉豁然的話,也對,從深圳到海城這麼大的事情,家裡人怎麼會不知道呢?鄭偉被自己給逗樂了,怎麼可能家裡人不知道呢,這件事情做的不好了,木子早晚也會知道了。
無所謂,鄭偉又想,男子漢大丈夫,履行諾言是應該的。
剛剛安靜了沒有幾分鐘,鄭偉的腦子又開始遭受騷擾。一個聲音不停地問他「愛她嗎?愛嗎?不愛嗎?…………」
鄭偉實在是受不了了,對那個聲音妥協了一點,答應它好好想想,好好考慮以後一定回答這個問題。
於是鄭偉開始思索。
不愛她了。如果愛她的話,沒有理由不肯給她打電話。就算是不談感情,當個老朋友相互問候一下,或者借這樣的機會聽聽她的聲音也是可以的吧!似乎在自己的腦子裡已經沒有這樣的衝動了,打電話的慾望偶爾還會有,但只是一瞬間的想法,很快就消逝了的一重想法,好象劉豁然說的沒錯,多少跟男人的面子和自尊有點關係,最初的時候,總是試圖打個電話結實清楚一些誤解,打了,木子不接電話。又打了,木子接了電話可是不聽鄭偉的解釋。在那個時候,似乎是因為面子問題,劉豁然也曾經不止一次的開導鄭偉:「面子是給別人看的,在一個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有什麼面子可言的?你追求的是自己的幸福,如果你跪在地上可以得到一個女人的原諒的話,你就在沒有別人的時候跪在那裡給她看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得到的是最終的幸福,幸福是你自己的!」大概劉豁然是一貫的這種做法,他把他獨特的理論說給鄭偉聽,鄭偉多少同意。然而,最終沒有再次低頭的原因是什麼,鄭偉覺得似乎是因為不愛了。
有時候,鄭偉甚至是非常肯定他不愛木子那個女人了,他覺得累,所以情願被別人愛著,比如說舒簡,她比木子年輕,漂亮,鄭偉覺得自己實在是沒有理由不接受舒簡給自己的愛,於是他會短暫地接受別人的愛,比如舒簡。在那段時間裡,鄭偉會覺得真的是自己不愛木子了。
有思索了一會兒,又開始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不對,自己還是愛著木子的。
如果不愛木子的話,就不會後悔接受別人的愛,不會總是關注著木子的事業和生活,以及一切跟她有關的新聞,也不會總是有意無意叮囑電視臺裡那些導演朋友們,多給木子機會,關心和照顧她了。每次,跟朋友們說這些的時候,他們總是拿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他,鄭偉總是說差不多相同的一句話:「一個女人,單槍匹馬在外面闖蕩,不容易,你們都是說了算的,能拉就拉一把!」難道僅僅是因為他覺得木子不容易嗎?好歹,木子如今在文藝的圈子裡也算功成名就了,那些混在北京的執著的搞文藝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還住在地下室裡。難道不該給他們些機會,又難道他們不是單槍匹馬的在北京闖蕩?
這麼想著,鄭偉剛才的想法又變了,又覺得很肯定自己還在愛著木子。
又比如這次帶木森來海城,又是為了什麼?到底是為了什麼?像劉豁然說的那樣,「那麼多下崗職工你怎麼不幫?」給木森一個發展的機會,難道真的不是因為他是木子的弟弟?不可能的。
那麼鄭偉更加肯定,自己還是愛著木子的,因為愛她,所以為她做許多許多的事情,默默地做。不需要回報。
鄭偉又得到了一個新的答案,那就是他還在愛著木子。
這樣一來,對於以前得到的那個不愛木子的結論他又解釋不清楚了。而那些他得出的不愛木子的原因也是客觀上存在的,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解釋了。
於是有個壞蛋又開始在陰暗的角落裡強暴鄭偉的大腦了,叫鄭偉惱羞成怒。
好吧,鄭偉的大腦做了最後的妥協,好吧,我要回答這個問題。對於這個問題,我的回答是「介與愛與不愛的中間,有時候想她,就愛她,有時候我想她,可是沒有用,於是就強迫自己不去想,就不想了。」
於是,看不見的那個壞人對鄭偉的回答感到十分的憤怒,嘲笑他:「笨蛋,你說了等於沒說。」於是,變本加厲地叫鄭偉失眠,叫他感到煩躁,和無所適從。
鄭偉真的是無所適從了,他不知道怎麼擺脫了。
現在,他不要他原來想要的那種可以吃了以後不喜歡別人,也不讓別人喜歡自己的藥了,他想找一種新的藥,可以趕走那群總是強暴他大腦的壞蛋們,他不斷地找。
有那麼一種藥麼?就是你吃了以後不再想起很多東西,忘掉你經歷過的所有的美好的愛情,忘掉你曾經愛過的人。
有嗎?有嗎?有嗎?…………
鄭偉近乎瘋狂地在找啊找,但是始終也沒有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