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兩個人通話的日子久了,木子有一天忽然幽怨卻認真地聲音對鄭偉說:"鄭偉,我覺得我已經離不開你了."
這樣的話在深夜裡對鄭偉是一個震撼,他一時竟然不知道怎麼回答木子了.直到過了好一會的沉默,鄭偉才意味深長地對木子說:"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
"我不管別人,我只知道自己要離不開你了.從你上次離開北京的那天開始,我每天都為你折一顆幸運的星星,我把它寄給你!"
鄭偉不說話.
"或許,有一天,我給你打電話,告訴你,我要去看望你,或許是因為想念你,或許是因為我不高興,你會對我好嗎?"木子繼續著她的話.
"我我會盡力招待你的"鄭偉覺得喉嚨發乾.
鄭偉沒想到那次電話過後不到一個禮拜,木子就告訴他,她要到海城來住幾天.
鄭偉說他隨時等著木子的到來,他半躺在沙發上,放飛著遐想,想許多遙遠的事情,想著他遐想當中的一個家的樣子,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到這些.或許,鄭偉是有理由遐想一個溫馨的讓他不願意出門的叫做家的地方的,因為他實在是太忙碌.用周曉燁的話形容,他忙得像個旋轉著的"陀螺人",所以,鄭偉是有理由希望他自己能停駐一下的.只是,一直以來他都找不到一個停駐下來的理由罷了.
木子的到來不能說是一個充分叫他放鬆的理由,鄭偉在北京的時候曾經答應過木子,要做她的"全陪".況且,鄭偉感覺到了木子對他的超出合作關係或者更確切的說是超出一般的朋友之間的好了.
很長時間沒有去北京,鄭偉幾乎每天都收到木子發來的短資訊,以及木子摺疊的整整一千隻的千紙鶴,懸掛起來,迎著風舞動的時候,實在是太美了,鄭偉很喜歡,他把它們懸掛在他的臥室裡,沒人的時候獨自欣賞這些紙鶴在微風裡飛舞的風情,像極了某個女孩子輕柔的舞蹈.
鄭偉甚至開始對自己的"坐懷不亂"有些懷疑了,這種懷疑直到木子到來的前一天還只是懷疑而已,然而當木子坐進他的汽車裡,對著鄭偉微微笑著,並且用一種含情的眼光望著鄭偉的時候,他才確定,大概這次他要真的亂了,亂在心裡.
冬天,整個海邊的城市都沉睡著,<<願賭服輸>>已經結束了拍攝,正在籌備著發行,木子作為鄭偉邀請來的客人到達這所沉睡著的靜謐的城市.
鄭偉真的當起來全陪.
早上他到公司,秘書告訴他,劉豁然先生已經打了一個電話來找他,還有一個叫木子的小姐,兩點半到海城,請鄭偉給她回電話。
劉豁然是鄭偉的一個鐵哥們兒,他們在一起"斯磨"的時間遠遠多過鄭偉任何一個北京的朋友,只所以到現在才提級他,僅僅是因為他的人跟他的出場一樣,慢條斯理的.他是一個"圓人"有著孩子一樣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圓圓的腦袋,甚至有些圓圓的身材.他是不愛多說話的,常常都是緘默著,在思考,他是一個很極端的人,過著最上等的生活,卻享受著平民的樂趣,他能身上穿著"瓦薩西"腳上踩著"千層底"出現在任何場合,他在跟鄭偉一起的時候是愛笑的,神情像某個寺廟裡的"和尚".
鄭偉知道他沒有什麼大事情,於是也就沒怎麼在意,徑直到會議室主持一個例會。
在工作的狀態裡面的時候,鄭偉是另一個鄭偉,是沒有氣質和人性化的鄭偉。他在工作的時候總是繃起臉孔,隨時會爆發的一座火山似的,有時候連劉豁然都覺得鄭偉在工作的狀態裡面的時候像一個暴君。
他對朋友是另一種面孔,隨和並且永遠不會發怒,寬容並且理解。儘管有的時候他多麼的不開心,他的臉上也是那種舒心的笑。
開完了會議,鄭偉給劉豁然回打一個電話。
他們約好了,在半個小時以後,在經常見面的一個茶樓裡見面。
鄭偉開白色的現代車。
他開車的技術很好,啟動、掛檔、加油,車子竄出去,再加油,車子高速的跑起來,他所有的動作都很優雅。
車子跑在路上,很安靜,鄭偉似乎覺得少了一點什麼。是音樂。
鄭偉的汽車裡面不能缺少了音樂,即便是在開車的時候,他也需要浪漫的音樂,使得他不會覺得寂寞。
鄭偉骨子裡面害怕寂寞,像窮人害怕沒有早餐一樣。
車子開到中山路上,這是很有名的一條商業街,人潮人海。鄭偉在一個唱片店前停下來,去尋找一點新的cd,音箱裡傳來韓國的hot強烈的節奏,鄭偉不喜歡。
轉了一圈,他沒有選中。音像商店的音箱裡換了一盤cd,溫柔的一個女聲傳來:我怕來不及,我要抱著你……
鄭偉知道,這個叫做《至少還有你》的歌,他買了一張。
於是,在去往茶樓的整個路上,鄭偉都只聽著一首歌。他喜歡這個。
一路上陽光明媚,路過海邊的時候,風吹進來,是個好天氣。
劉豁然早早的坐在那裡。他是一個自由自在的人,有著格外的潔癖喜歡沉默,喜歡用眼睛交流和交談的傢伙。整體的來看,劉豁然更像一個笑佛,他的圓圓的臉上喜歡帶著淡漠又十分得意的笑,眼睛時常流露出狡黠和不可琢磨的笑容,無疑,他時常是歡喜的。
「什麼事兒?」
「沒事還不能找你了?」劉豁然對鄭偉不管說什麼都笑。「快給安總請安。」他回頭對服務員也笑,嘴巴也笑,眼睛也笑。
鄭偉對服務員揮揮手,點了一下頭。
「我上班呢。」鄭偉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了,反正來也都來了。
劉豁然拿出一張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報紙來,皺皺巴巴的,還是很乾淨。不緊不慢的攤開來,指一張照片給鄭偉看。臉上沒有表情地看著鄭偉,眼睛裡面壞笑著。
照片上的女孩帶著那種程式化的笑容,漂亮。穿性感的衣服。
「你幹什麼?誰呀這個是?」鄭偉莫名其妙,仔細看過,原來竟是木子。
「看看。好看不?呵呵」劉豁然點燃一根香菸。
「你想看我把她叫來看本人好不好,照片一般,人也一般」
通常男人討論女人的照片的時候只說兩個詞,一個是「一般」,一個是「難看」。鄭偉說一般的意思就表示,照片上的人的確是看起來夠漂亮。
「你認識?誰呀?」鄭偉感到疑惑,劉豁然在明知故問。
「北京的,是我投的那個片子裡的一個演員啊?」
鄭偉哦了一聲。低頭喝茶。
劉豁然把報紙向鄭偉推近,一直推到鄭偉的胸前,不說話,但是笑,食指彎曲著,敲了敲報紙上,照片傍邊的一個名字——鄭偉。
鄭偉,很熟悉的名字,鄭偉鄭偉鄭偉……
鄭偉的大腦以光速旋轉。他忽然跳了起來,"這不是我的名字嗎?拿過來給我看!"不等劉豁然做出反應,一把給抓過來.
"媽的,"看過了以後鄭偉狠狠的罵到:"我他媽的告他們去,這不是造謠嗎?"他的臉扭曲著.
報紙上只是在說"青年演員木子在跟幕後老闆鄭偉談戀愛".這叫鄭偉受到了嚴重的刺激似的,連呼吸也急促起來.
「是不是真的?」
「你看不出來是造謠?!」鄭偉擺出一付"你再亂說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勢來,瞪著眼睛.
「你希望是?」
「我沒希望。」面對著劉豁然這尊"笑佛"他一點脾氣也沒有了,有氣無力地回答.
「那你希望不是?」劉豁然不急也不惱只是慢條斯理地問到.
「我說了,我沒希望。」鄭偉喝茶。
「沒希望就是有希望。」這是劉豁然經常說的一個邏輯,有既是無,無既是有。
鄭偉看了一眼劉豁然,他也正偷偷看鄭偉。
「你看我幹嘛?」
「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看你?看就是沒看!」劉豁然說的理直氣壯。
「我真服了你了!」鄭偉無可奈何。
「不錯。」劉豁然喝了一口茶。
「是不錯,價錢在這裡呢!」鄭偉也喝。
「誰說茶啦?我說人不錯。」
鄭偉無言,過了一會,他自言自語似的說到:"媽的,真打敗了,可能要來?"
劉豁然不解地看著鄭偉:"你躲還來不及呢,你還叫她來?是真的?"
鄭偉便把木子在北京時候如何對待他手機裡存的一部分短訊息給劉豁然過目,然後嘆了口氣說:"你說人家對咱這麼好,怎麼著哎,這報紙真叫沒辦法.鄭偉問劉豁然自己還該不應該去見面這個木子。
劉豁然的回答很是叫鄭偉吃驚,「在你不知道該不該去見面的時候,你已經做了一個決定,去見面她。現在你擔心的問題是,萬一她愛上你或者你愛上她怎麼辦?不過具我的判斷,你愛上她的可能性不大,她八成已經盯上你了。」
鄭偉聽完了劉豁然的話,哈哈大笑了一通,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什麼時候開始,劉豁然也可以把鄭偉的心思看透了?
的確,對每一個女性朋友都很小心,生怕一不留神,愛上或者被愛,不管愛與被愛,怕只怕最後的結局都只有傷害,與其等待著必然的結局的來臨,還不如提早預防。
鄭偉看了看錶,十一點半了。三個小時以後他給木子打電話。
劉豁然叫鄭偉一起去吃飯,鄭偉說他想回辦公室。於是走了。
兩點半,鄭偉看看錶。
打電話之前,鄭偉憂鬱了一下,給木子撥電話。
通了。
「你好。」
「你好,我是鄭偉。」
「哦,鄭哥兒,我下午的飛機到,你來接我嗎?。」木子的聲音聽起來很不好
「好吧,我到機場去接你.」
「那我上了飛機給你打電話」
木子的聲音還是疲憊,真不知道她為什麼總是給人很疲憊很累人的感覺。
「ok,ok.」
「好的,海城見。」
「ok!」
傍晚時分,鄭偉收到了木子打來的電話,她說一個小時以後就到達了海城機場.鄭偉說他會準時去接她,放下了電話,鄭偉走出辦公室,交代他的秘書,「我出去一下,把桌子上的檔案傳真到美國。」他的心情忽然變得很不好,非常的不好
秘書答應著走進他的辦公室,去拿檔案。
遠遠的地方,鄭偉掏出車鑰匙,解除防盜器,很響亮的「嘟」的聲音。開車門,坐進去,啟動,掛檔,加油,車子竄出去,再加油,車子飛馳起來,放cd……
車子裡面又瀰漫著溫柔的帶點傷感的一個女聲:我怕來不及,我要抱著你,直到感覺你的皺紋有了歲月的痕跡,直到肯定你是真的,直到失去力氣,為了你,我願意……
鄭偉隨著旋律輕聲地哼唱著,心裡忽然酸酸的。
鄭偉已經不年輕了,他聽這個歌,恍然記起了曾經,他也有過的海誓山盟。他也曾經和一個什麼人說起過類似「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棄,至少還有你值得我去珍惜」的話,可是,這些所有的隨風而逝的諾言啊,你們現在在哪裡?
鄭偉的浪漫正表現在這裡,他總會在別人的故事裡追尋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遙遠的過去,歌聲裡也是如此。
一路上,鄭偉只聽這一首歌。
一路上,鄭偉緬懷著他曾經有過的誓言。它們都飄走了,有如鄭偉已經走遠的那些青春的日子。
海城真是一個漂亮的海濱城市,旅行的人們和生活在這個城市裡的人們安詳的走在街上,海邊可以看見飛翔在遙遠的地方的海鷗的優雅的影子。遙遠的海的地方有朦朧的霧氣升騰起來,隨著海風正一步步的向這個城市靠攏,想必今天會有一場溫柔的雨了。不會很大的雨。
很快開到了香格里拉酒店。
下車的時候,鄭偉忽然想到,居然一路上自己一直沉浸在思緒裡面,忘記了來這裡的目的。
鄭偉親自到香格里拉飯店給木子定了一間客房,他自己也不清楚今天為了什麼沒叫寶傑來做這麼瑣碎的事情.
接到了木子,鄭偉送她去酒店的走上,木子看著周圍的景色,"太美了這裡!真是個好地方!"她一路上說得最多的就是這個,儘管她看著這些景緻很歡喜的樣子,還是難隱藏眉宇中間的一絲不快,鄭偉看得出來.
"有的是時間叫你看的,到酒店收拾一下,出去吃東西!"鄭偉提議到.
木子一笑說"好啊,你請客!"
「當然我請客!想吃什麼?海鮮?」鄭偉詢問到。說「海鮮」的時候,他的眉毛很調皮地跳動了一下,像個每個孩子都曾經有過的俏皮。
「好啊,我是最喜歡吃海鮮的!」木子的笑容越看越覺得燦爛,"不過吃海鮮可要喝紅酒,你得陪我喝!"
鄭偉一瞪眼,"不喝,酒我是堅決不喝,看你喝行了."
木子不說話了,一直就沉默著,到酒店的房間裡.鄭偉幫她把行李拿到房間裡,放好了之後就說「那就今天晚上,六點半,我來接你。ok?」鄭偉的眉毛又是一動。起身,拿起沙發上面的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向外走去。
木子只得跟在他的後面回答到「ok!」
這是鄭偉一貫做事的風格,乾脆利落。
鄭偉於是走了,木子在窗戶上望向地面,她看見鄭偉從很遠的地方,掏出車鑰匙,進到他的汽車裡面,最後她看見鄭偉的車子飛馳,他走了。
沒什麼,鄭偉覺得木子和平常他見到的女孩子差不多,只是她的職業叫她多了幾分神秘或者說流行的色彩。
其實每個女人都天生有著與眾不同之處,男人應該也是,問題的關鍵是,誰會發現這些閃光的地方,於是誰會對於另外的人有意義。當然,這種意義不是一般的意義。
鄭偉先回到辦公室,拿了一份檔案,然後回家,拿兩個雨傘。因為他知道,可能吃飯以後,會有一場不很大的雨。
六點半的時候鄭偉去接木子,她已經換了一件白色的大衣,見了鄭偉,她說:"能先帶我去看海嗎?"
"看海?好!"鄭偉很爽快地答應下來.並且把車開到了風景最好的地方.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有星星閃耀著,木子坐在一塊岩石上,貪婪地看著面前的大海,忽然她被一個突然爆發的什麼聲音嚇了一跳,然後是天空中出現的一朵火紅的花,照亮了夜空和大海
"哈,你車裡有煙花?!"她跑向鄭偉,"給我,給我"
鄭偉呵呵地笑著,躲閃著木子,一邊對著她說:"你別搶,別搶,車上還有,有好多"還是被木子搶了過去
鄭偉車裡真的還有許多煙火,木子毫不膽怯地拿起,叫鄭偉幫她點燃,於是,能看到許多綻放在夜空裡的玫瑰,百合,星星木子出神地看著,驚歎著:"太美了,太美了"激動的像個孩子,圍著鄭偉又蹦又跳,繼而,她會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什麼話也說,只看著天空裡瞬間出現的燦爛,看得出了神
鄭偉肯定著,木子一定是有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他想著在北京見到的那個木子,充滿著活力的木子,他很想看到很快樂的木子,也許,真想劉豁然說的一樣,他對木子產生了一些情愫.
放過了煙花,木子忽然轉過身,定定的看著鄭偉,卻什麼話也不說.看了一會,木子很小聲地說:"謝謝你,我真高興."
天有些冷了,鄭偉對著木子笑了笑,說:"起風了,去吃飯吧."
餐館不大,老闆是一個國內知名樂隊裡的薩克司手。整個的餐廳都是歐式的裝修,古老的十八世紀樣式的電燈,柔柔的燈光映照窗戶外面來往的行人,闌珊的夜色即將來臨的時刻裡,坐在一個海邊的這樣的安靜的舒心的餐廳裡吃晚飯真的是在享受著美好的生活。
餐廳的牆壁上面有很特別的好象鉛筆畫上去的人物,也是十八世紀歐洲型別的風格,木子很喜歡,她一進到餐館裡面就仔細的觀賞和品味這個餐廳裡面的文化.
鄭偉看著木子,忽然覺得她是天生屬於這種格調裡面的人物。
很多人看著木子。儘管海城這個城市裡面是出慣了漂亮女孩。
坐下來,鄭偉問她:「你想吃點什麼?龍蝦?」
木子笑了一下,翻看著選單,最後確定下來,「忽然沒了胃口,我可以吃一點青菜,吃一個水果的沙拉?」
「你隨意。也許今天吃一點這樣的東西對你來說的確比較好,怎麼看起來這麼不高興?」鄭偉也只點了一點簡單的東西,可能,明天,木子的精神好一點的時候,他們再去吃豐富的東西。
外面開始有風,比較大的風。行人們的腳步開始變的倉促起來。
「海城有什麼好玩的地方?」木子沒有回答鄭偉的問題,卻問到。
還沒有等到鄭偉回答她的問題,木子馬上又想到另一件事情,「對了,你看報紙了沒有?。
鄭偉裝糊塗說:"什麼報紙?我沒時間看報紙."
木子於是從隨身帶著皮包裡拿出一張報紙,就是早些時候劉豁然給鄭偉看的那段新聞,木子翻到那一頁遞給鄭偉看.
鄭偉看了一眼,說:"你是因為這個不高興?沒必要,這些記者願意瞎編濫造,隨他們去吧."
"我是怕影響到你."木子笑著說,"我是小事,別因為這個給你找什麼麻煩."
"我沒事"鄭偉還想說什麼,終於沒再繼續說下去.
果然不出鄭偉所料的那樣,外面開始下雨了,淅淅瀝瀝地。
雖然沒有吃海鮮,木子依然要了一瓶紅酒,在鄭偉目光的注視下,她一個人已經喝了大半瓶,臉微微地泛著紅.
鄭偉看著今天的木子跟北京的木子儼然是兩個人,顯得憂鬱失落,並且有許多不開心似的.他不想多問,只默默看著.
晚飯進行的很愉快,木子吃了很多的水果沙拉,也喝很多的紅酒,帶著一點醉意。
可是木子從頭到尾也沒有開口笑過,這是晚飯結束的時候鄭偉唯一覺得遺憾的事情。
他們向外走的時候,鄭偉先叫木子等在裡面,他跑去車上拿雨傘。
木子提出她很想看看這個城市在雨裡面的燈火是什麼模樣。鄭偉於是開著車子帶她去遊車河。在濛濛的細雨當中感受這個城市裡麵點點的燈火。
外面下著細細密密的雨,車裡面有柔和的音樂響在耳邊。木子閉上她的眼睛,她覺得鄭偉是一個很會生活的人。跟鄭偉在一塊的不多的幾個小時裡面,木子很塌實。舒簡曾經告訴過她,如果她跟一個什麼人在一起的時候可以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塌實,那麼這種感覺就叫做愛情。
木子也曾經感受過一種塌實,可是,最後還是變了。
說不清楚分別是一種什麼感覺,很輕鬆,很放鬆,很快樂,因為終於擺脫了一段蒼白的感情,木子真的很慶幸,只是,她開始迷茫,不知道何去何從,好象結束了一場戰爭,歡欣鼓舞,可是又不知道疲憊的腳步應該停駐在哪裡?並且,誰又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麼呢?
木子叫鄭偉停車,她想在雨裡面走走。
木子拿了傘,走在雨裡面,鄭偉和車子慢慢地跟在後面。
雨不大,可是有風的緣故,還是把木子的頭髮,衣服都打溼了。
鄭偉覺得在雨裡面行走的木子的模樣真的是楚楚可憐。
鄭偉叫她回到車上。木子已經在瑟瑟發抖了。
「你看起來不開心。」鄭偉試探著問木子。
「是的,我想也許我不應該跟你說這些,可是我又希望你能聽我說說,做個聽眾.」
"ok!"鄭偉把車熄滅了,停在海邊的沙灘上.
"他來北京找我了."木子望著車窗外面的燈火淡淡地說
雖然"他"鄭偉不想知道是誰,但肯定是一個曾經對於木子很重要的人.
木子繼續說下去,"一個我曾經死心塌地追逐著的人,在我剛剛開始對愛情憧憬的年代裡,我遇到他,愛上他,追隨著他可能那時候真的是少不更事,我想著,一輩子就這麼跟著他,給他洗衣服,做飯,做一個平平凡凡的女人我隨他去了重慶,生活很苦,我卻覺得很幸福我不向你隱瞞,可是因為他的一句話,我逃離了四川,來到北京也許我應該感激他當時很平靜地跟我說的那句話,所以我能有了今天,自己養活著我自己我不恨他,可是我不能再見他,當他出現在我的門口的時候,我覺得天旋地轉,他給了幸福,也給了我痛苦,我無愛無恨可是,我逃到了這裡"
雖然木子說的斷斷續續,鄭偉還是明白了一個大概,他從車裡拿了幾張紙巾給木子,然後發動了汽車的引擎,跟木子說"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你這個人太冷。」木子對鄭偉說。
「熱情有時候是一種傷害。」
「你是什麼血型?」
「嗯?」鄭偉不明白木子的意思。為什麼突然把話題轉移到血型上
「a,大概是。」木子喝了太多的酒,說話有些迷糊。
「對了。」
「呵呵,我一猜就是。」木子轉過頭,看著鄭偉,「a型血的人理智,我是ab型,走極端。」木子眼睛裡充滿著奇怪的東西,說不清楚,好象面對著一個自己期待了很久的東西,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你對血型很有研究。」
「書上說的。」
「書上說的未必都對.」
「難道不對??」裝出來的不經意。
「談不上,對或者不對都不重要。」
短暫的沉默。
木子忽然哭了,眼淚像珍珠一樣,一串一串從她的眼睛裡面滑落出來,肩膀微微地抖動。酒精在她的身體裡面產生了作用。鄭偉知道此刻木子需要平靜,不是語言可以達到的,他自己也需要平靜。木子在黑暗和海邊晨曦的混沌當中抖動的肩膀叫他心慌意亂,一個久違的片段在他的腦子裡一直閃啊閃啊的閃動。叫他懷念起很久以前的一個女孩,女孩臨走之前也是這麼抖抖地無聲地哭泣過。
強烈的海風呼嘯而過,把木子頭髮裡淡淡的清香送進鄭偉的鼻子裡。
鄭偉默默地擰開cd。
……我怕來不及,我要抱著你…………
溫柔的歌聲裡面,一個女孩溫柔的慟哭。鄭偉心裡翻江倒海。
「你知道嗎,我很痛苦。」木子將身體完全靠在座位上,直直地看向鄭偉,滿臉的淚痕。
鄭偉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如果你們沒有了愛情,短暫的痛苦也是一種解脫。你為什麼哭?」
「不知道,我哭,是因為我想起了我的久違的青春,我為它們流淚。」
「人活著,總是有很多難忘的經歷的。」
「你永遠不可能講一個關於你的故事給我聽,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