彙報廳內一片寂靜。
令人尷尬的沉默正在延長。
坐在第三排的一位外國男生忽然舉起了手。林知夏以為,他能解釋ppt上的折線圖。
然而,這位外國男生卻讓事態進一步惡化。
他直截了當地問道:「excuseme,woulditbepossibleforyoutoexpinalittlebitmoreabouthowtosetexperimentparameters」
這句話的意思是,請問你能解釋一下怎麼設定實驗引數嗎?
楊術文面色一變:「ppt上的四張折線圖沒有名稱、沒有範圍,誰知道譚千澈的新實驗是怎麼做的?」
韋若星透露道:「那個外國男生,是我們組的同學。他問題多,喜歡較真,年輕的講師會被他弄得下不來臺。」
楊術文生平最痛恨這種學生。他只能寄希望於林知夏:「哎,林知夏能不能想出來?」
「太難了。」韋若星說。
韋若星有一句話沒講出口——她都猜不到那幾張圖的實驗引數,怎麼能強迫林知夏頓悟?林知夏才十五歲,她應該在導師的指引中慢慢成長。
林知夏被外國男生的問題難住。十多年來讀過的書刊、著作,經歷過的實驗、專案都在她的腦海裡留下了實影,那些影子在瞬息間爆炸,炸得她思路混沌,像是被一陣白煙矇住了雙眼。
她換了個方向,面朝ppt的另一側。
這時,她忽然想到,上臺之前,她瞥了一眼今天的學生出場順序。下一個演講的學生將會談到人工智慧……林知夏豁然開朗。
林知夏假設了幾組輸入資料,又在心中秒算了一遍,果然對上了折線圖的走勢。她馬上宣佈,ppt上的四張折線圖都是「量子深度學習」的模擬訓練結果。
她當場為大家講解,如何利用圖象趨勢,反推「量子深度學習」的引數種類和引數範圍。
林知夏由淺入深地概括演算法,結合了譚千澈的工作內容。她的聲音一直沒停下來,因為全場無人打擾她,所有人都是忠實的聽眾。
這一場演講結束之後,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她的學長和學姐鼓掌鼓得最用力。楊術文笑容滿面,與有榮焉,還告訴周圍的學生:「那就是林知夏,林知夏和我一個組,林知夏是我們組裡最年輕、最聰明、最有潛力的人。」
韋若星正想搭腔,她認識的一位老師竟然站了起來。那位老師問了林知夏幾個問題,林知夏輕鬆回答,答完了還衝大家笑一下,笑得又甜又好看。
*
這天中午,「北美學術交流會」告一段落。
林知夏跟隨谷立凱、楊術文等人走出報告廳。
室外的陽光晴朗充沛,目之所及,全是一片明澈的藍天白雲。
谷立凱雙手負後,走在前方。他鬢髮斑白,身形瘦長,但有些駝背。他緩緩邁出幾步路,忽然開口說:「譚千澈有一個課題,做了幾年,沒做出來。林知夏,我把他的課題給你吧。」
林知夏猶豫不決:「這樣行嗎?」
「行,」谷老師說,「你學了一年多的實驗和理論,先前我按博士的標準培養你,把路走窄了。你比你的譚師兄還有韌性……」
林知夏自言自語:「譚師兄的韌性不夠好嗎?」
谷老師笑笑,親自揭了徒弟的老底:「你譚師兄啊,本科第一年來了我的實驗室。那年他十八歲,性子急躁,缺少磋磨。他沒同你們講過吧,他也炸過實驗室。」
譚千澈炸過實驗室!
林知夏好吃驚。
谷老師沒有詳說。他把課題的內容簡單概括了一遍,還讓林知夏在一週內寫出論文的開題報告,用郵件發到他的郵箱裡。
今天的北美學術交流會上,林知夏拯救了譚千澈所在的整個小組,並給國際友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楊術文特別感激林知夏,主動為林知夏求情:「谷老師,一週的時間太緊張了,你給我們林學妹寬限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