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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白接到了錢,只覺分量頗重,她輕咳一聲,道:「你別和我客氣啊。」

話雖如此,為了照顧他的面子,那一沓錢,徐白還是接受了。

飯店之外,冬風「簌簌」地吹,太陽被雲層遮擋,街頭巷尾晦澀陰涼。

他們並排行走,走向了停車場。謝平川拎著一串鑰匙,在一排汽車中逡巡,最終停在一輛普通的轎車面前,站定良久,緩緩拉開了前門。

饒是徐白有心理準備,在當下的這一刻,她也忍不住問道:「你的保時捷……和路虎越野呢?」

謝平川蹲在輪胎前,沒有回答徐白的話。

因他默不作聲,顯然受了委屈,徐白心疼不已,安撫道:「我覺得不同車型,其實也差不多……就像倫敦的雙層巴士,無論坐在第一層,還是第二層,都能到達目的地。」

她顧及他的自尊,溫和道:「我們回家吧。」

「我沒有工作了,」謝平川忽然道,「夜裡經常失眠,你也不在身邊。」

停車場光線晦暗,牆角幽深逼仄,謝平川蹲在這裡,半張臉被陰影埋沒,彷彿失去了從前的光環。又因為衣裳單薄,能看出脊背挺直,仍有風度出塵之感。

徐白瞧不清他的表情,她便陪他一起蹲著:「工作沒有了,還能再找。你的學歷那麼好,大不了我們跳槽。」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義憤填膺。

這是能力給予的底氣。憑藉她的知識和經驗,無論如何,都不至於一事無成,流離失所——謝平川亦然。

人生在世,首要的一點,是安身立命。家庭構築在事業之上,因為日常的衣食住行,都要倚仗金錢的供養。

徐白不清楚謝平川的經濟狀況。她搭上謝平川的肩膀,正準備再說兩句,又聽謝平川開口道:「這次官司打不好,名聲虧損,跳槽也很難了。案件涉及病毒庫,牽扯範圍太廣,稍有不慎,還有進監獄的可能。」

停車場內,氛圍相當安靜。

謝平川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根小樹枝。

他拿著那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圈,恍然如年少時,被母親責罵的樣子。

徐白小時候偷懶,偶爾會缺一次作業,到了檢查作業的前一天,慌不擇路,就跑去找謝平川,問哥哥應該怎麼辦。

謝平川根本沒說,有什麼解決方法。

他直接動筆,幫她寫完了作業。

他那時就會模仿字跡,而且一邊寫字,一邊給徐白講題,他擅長把複雜的問題簡單化,果然是一位天資聰穎的人。

長此以往,徐白遇到難題,第一個跑來找他。謝平川的母親見狀,並不怎麼高興,旁敲側擊地告訴兒子,你不是免費的家庭教師。

謝平川受了批評,就會像現在這樣,用樹枝在地上畫圈——這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徐白回想起來,心中唯有萬千感慨。

「你不會進監獄的,你為人正直,光明磊落,」徐白一本正經,又大義凜然,「那些栽贓你的人,他們才要吃牢飯。」

她有一肚子的火氣。

常言道「愛屋及烏」,反過來也是一樣。你喜歡的人所討厭的,所受到羞辱和責備的,也能滋長几分恨意。

謝平川道:「律師正在籌備,我不用上班了,每天在家裡,無所事事。同事們相互猜忌,交際圈不方便出面……我有點寂寞。」

說話的聲音漸低,臨到最後,竟然有些聽不清。

謝平川今年二十九歲,徐白認識他這麼多年,從沒聽他說過「我有點寂寞」這種話,他給人的印象,一貫是天之驕子,堅不可摧。

他慣用的口頭禪,大多是「沒關係」,或者「我並不在意」,眼下有了微妙的落差,足夠讓徐白心疼不已。

徐白脫口而出:「等我搬回來,我和你一起住。」

謝平川繞了一個大彎,總算聽到了想要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