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白認真對待道:「你有什麼地方不懂呢?」
「參加技術組會議的時候,他們說翻譯組的任務,就是儘量擴大樣本,保證翻譯的精確度……」宋佳琪撫平了紙張,手指敲打桌面道,「可是哪怕我們人再多,也不可能寫完所有翻譯檔案吧?」
她皺著眉頭,表達疑惑:「技術組反饋的翻譯資料,和我們給出的不一樣,我們還要糾正他們的錯誤,這是為什麼?」
宋佳琪主修英國文學專業,對程式設計演算法沒有一點興趣。
雖然宋佳琪盡力理解了,但她的嘗試以失敗告終。
可她還是充滿自信的人,不在乎同事如何看待她,所以當徐白來到身邊,宋佳琪想問什麼就問了。
辦公室內一片嘈雜,大家都在為會議做準備,而在徐白這一塊,卻沒有絲毫交談聲。
格子間裡的沉默在延長。
徐白組織了語言,描述道:「我們的翻譯內容被作為樣本,通過資料庫供給技術部,他們要用人工智慧演算法,就是自然語言處理和深度增強學習結合……」
她拿出一張草稿紙,畫出神經網路的圖,把片語作為輸入,模擬了一次輸出:「大概就是這樣吧。」
平心而論,徐白也不是很懂。
她只能理解一個框架——框架的建設、開發、升級則是技術部的任務,並且從始至終,都由謝平川親自監督。
徐白的本職是翻譯,她的工作內容也是翻譯,至於技術部要如何實現,徐白從來沒有詢問過。
但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技術部的每一次反饋,都是訓練機器學習的結果,我們翻譯組的作用之一,是幫助他們調整演算法和引數。樣本越大,精確度越高,可是機器依然比不上人,所以產品上線之前,我們要做最後一輪檢閱。」
古語云「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徐白對程式設計一知半解,不敢妄加評論,因此她粗略講完,就不再說一個字。
宋佳琪的神情卻變了。
桌上咖啡半涼,冒著些許白氣。
她顧不上喝咖啡,由衷讚許道:「我明白一點了,你說得很簡單,方便理解。趙安然只講了一句話,沒有你形容的詳細。」
電腦螢幕游標閃爍,緩慢進入休眠模式。
宋佳琪的休眠桌布是恆夏集團的廣告圖片,她抬眸瞧見螢幕,竟然輕笑一聲:「啊,我想和你說,在來公司之前,我不知道這個工作還挺有意思的。」
她說的是真心話。
聽在徐白耳邊,卻是另一種意思。
可能是徐白心胸狹隘,她知道宋佳琪為謝平川而來,心裡總有一道坎。
徐白敷衍道:「是挺有意思的。」
言罷,她端著自己的杯子,回到了她的座位。
約莫三分鐘以後,翻譯組的付經理出現了。
她給每個人一張表,讓他們寫近期總結,發到徐白這一桌時,宋佳琪恰好站起身——她先是繞到了另一邊,然後才走出格子間。
宋佳琪道:「付經理,最近工作忙嗎?」
這口吻,就像領導視察。
付經理扶著腰,站在桌邊,笑道:「還好,比平時忙一點,身體也吃得消。」
付經理是三十多歲的職場女性,做事雷厲風行,管理賞罰分明,她在職場上風生水起,家庭生活卻不盡如意。
她半挺著肚子,只因她懷孕四個月了。
恆夏的翻譯組離不開她,丈夫的工作卻比她更忙。
她把表單遞給徐白,順口問了一句:「小徐,你知道英國有什麼嬰幼兒奶粉比較好嗎?我準備找幾個代購。」
徐白點頭:「我知道幾個。」
她撕掉一頁便籤紙,把牌子寫在了上面。
「你還沒結婚吧?」對面的宋佳琪問道,「怎麼會懂這些?」
徐白笑道:「因為家裡有長輩讓我幫忙推薦過。」
徐白沒有說出口——這個長輩,是她的母親。
母親重組家庭後,又有了一個兒子,他們一家三口,是真的蜜裡調油。
繼父來自於書香門第,母親在業內小有名氣……按理來說,母親過得好,徐白應該高興。
但她有悖常理,她自覺被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