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徐白四歲以前,還沒搬到北京,在老家大院生活,記憶也十分模糊。
那時父親工作繁忙,母親還沒上手家務,奶奶和他們住在一起,幫忙照顧年幼的徐白。
奶奶會把徐白抱在腿上,教她唱兒歌,給她講故事,跟她說農民如何種地,麥子如何結穗,秋天的田野被風吹過時,會有一片金色的波浪。
徐白趴在欄杆上,稀裡糊塗地答應了。
她答應了今晚去看奶奶,因為父親和繼母都不在家。
當天傍晚五點半,徐白離開了公司。
謝平川今天也要加班,無法和徐白一起回去。徐白給他發了一條微信,換了個方向坐地鐵,在對街轉角的位置,她瞧見了一家包子店。
包子店門鋪很窄,老闆娘站在外面,拿著一隻扳手,修一塊掉落的門牌。
沒過多久,兩人視線交匯。
徐白愣了一瞬,有些不確定:「簡雲?」
簡雲報以一笑,用紙巾擦了擦手:「是我。」
她沒有徐白的驚訝,好像早就知道了,徐白在附近上班。
重逢在人來人往的長街路上,喧譁熱鬧都在別處,她們的區域被隔離開。簡雲端起一籠屜的包子,扶著竹木的蒸籠,招呼一句:「你要不要嘗一嘗我做的包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沒什麼別的東西。」
徐白應道:「好啊。」
包子是新出爐的,不僅有三鮮餡,還有豬肉白菜餡。徐白不敢多吃,隨便拿了兩個,用油紙袋子裝好,放進了自己的包裡。
再然後,她開始糾結,要不要付錢。
簡雲戴著塑膠手套,合上了籠屜蓋子:「我請你吃,不要給錢了。」
她已經走回了門店內,徐白站在外面看她:「這些年來,你過得怎麼樣?」
曾經的朋友多年不見,問候的話也不可避免。
因為時間和距離而拉遠的朋友關係,卻是不可能再次恢復了。原因很簡單,她們不再是朝夕相對的同學,也沒有藕斷絲連的利益牽扯,彼此說話都很注意,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簡雲忍不住坦誠道:「我高中沒有唸完,就輟學了。後來生了一個女兒,和老公離婚,媽媽幫我帶孩子,我在這裡開包子店。」
簡雲用乾淨的抹布,擦拭店面的門臺:「我女兒七歲了,在上小學一年級……」她笑著問:「你呢?小白。」
徐白心中驚訝,面上未曾表露。
她對「離婚」二字很敏感。
單身撫養孩子,是她另一個注意點。
徐白料想簡雲過得辛苦,措辭也更加謹慎:「我念完書,就回來上班了。今天打算去一趟奶奶家,所以走到這邊坐地鐵。」
簡雲點了一下頭,又和她說了兩句,便開口告別了。
徐白也和簡雲揮手,繼續走向地鐵站。期間她回了一次頭,發現簡雲還在看她,目光有些茫然,好像能從昔日同學的背影裡,瞧出一點青蔥年少的痕跡。
過往的青春、回憶、和憧憬,像一陣拂過的風,你能感覺得到,卻永遠抓不到。
徐白迎風向前走,搭了一班地鐵,繞了一個街區,在當晚六點整,到達了奶奶家——又或者說,是徐白父親現在的家。
徐白這才知道,原來他們現在的家,離她的公司那麼近。
奶奶沒有欺騙孫女,家裡確實只有她一個老人。
徐白的父親、繼母、和弟弟,此時此刻都不在家,問及他們,奶奶的回答是:「你也知道吧,你弟弟叫徐宏,宏遠的宏,你爸爸希望啊,他志向宏遠,將來能成材。」
她把徐白帶到餐桌邊,接著說:「宏宏不像你,他太頑皮了,今天在學校裡,打了一年級的女孩子,把人家牙齒打掉了,你爸爸和繼母,都被老師找了過去。」
言罷,奶奶也不想提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