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電梯裡沒有別人,只有徐白和謝平川。

徐白直到走入電梯才發現,他們正在上行,直達頂層,而不是下降,到達一樓。

從三樓到二十七樓,這一段不短的時間差,給了他們談話機會。

徐白率先打破沉默,她狀似平常地說:「謝總監下午好。」

十幾歲的時候,重逢會讓人痛哭流涕,二十多歲的時候,就學會了假裝平靜。

他們都不知道雙方在想什麼,不過表面上看起來,都保持了在公司裡應有的矜持——尤其是徐白,她客套地問道:「謝總監,這麼些年來,你過得怎麼樣?」

「我過得還好,」謝平川反問道,「徐小姐呢?」

徐小姐道:「我也還好。」

她沒等謝平川接話,又說了一句:「我剛剛參加完面試,這幾天就能等到結果。」

言罷,徐白用兩隻手拎包,因為她的掌心都是汗,握著皮革有些打滑。

她自欺欺人地心想,北京的七月真是炎熱。

謝平川考慮幾秒,跟著說道:「專案組的翻譯職位,好像還有兩個空缺。」

他原本左手拿著檔案,現在又換到了右手,因他比徐白高上不少,穿著高跟鞋的徐白,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謝平川對待徐白的態度,就像對待一個普通女員工。

他不是頑劣的七八歲的男孩子,也不是青蔥如竹的十八歲少年,歸功於過往流逝的歲月,他看上去成熟穩重,英俊瀟灑,並且風度翩翩。

徐白略微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耳側:「是啊,謝總監,你猜的沒錯,我面試的崗位是翻譯……」

徐白的話還沒說完,電梯門卻在此刻開啟。

二十七樓到了。

電梯門口站著另一個年輕男人,他穿著一件條紋襯衣,手上拿了一沓材料,電梯門才剛敞開,他就出聲說道:「謝總監,蔣總和王總都在辦公室等你。上個月的歸納報表,技術部也已經提交了。」

那人是謝平川的助理,全名周勤,他在公司發展時期加入,可謂謝總監的左膀右臂,而且人如其名,十分勤勤懇懇。

周助理起初沒看到徐白,當他定睛一看,瞧見一個素未謀面的美人,他的神情就有一些驚訝。

謝平川和徐白站定的位置很近,從周助理的視角看來,徐白彷彿靠在他的身上,謝平川也沒有挪動地方。

周助理跟了謝平川兩年多,不曾見他這樣與別人親密。

不過謝平川和徐白的對話,打破了周助理的大膽猜想。

謝平川看向徐白,以普通朋友的語氣道:「徐小姐剛回國,就來公司參加面試,我代專案組感謝你,預祝你面試成功。」

他右手拿著一沓檔案,左手從口袋裡掏出名片盒,把一張名片遞到了徐白的手中:「既然徐小姐剛回來,遇到什麼問題,可以聯絡我。」

徐白雙手接過名片,就像重新認識他一樣。或許是因為周助理在場,她也同樣客氣地回答:「謝謝總監,那我先下去了。」

那一聲「謝謝總監」說出來的瞬間,謝平川的腳步停在電梯門檻處,電梯門正要關上,因他的存在又重新開啟。

有多久了呢,他也不記得了。

久到連回憶也是枉然,妄念也在時間裡倦怠,瑣碎的牽掛被日漸消磨,生活的軌跡也趨於平常。無論曾經怎樣望穿秋水,到頭來還是「漸行漸遠漸無書」。

他二十歲出頭的時候,曾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以為皇天不負有心人,以為凡是努力就有結果,但他今年將近三十,他的心態較之以往,似乎更為貼近現實。

謝平川低聲回答:「不客氣。」

在相對遙遠的記憶裡,有一段經常出現的對話——徐白叫一聲謝謝哥哥,謝平川就回一句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