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然望著奈何橋前混亂的陣法和結界,嗓音微澀道:「他那個時候一定很疼吧。」
大長老低嘆一聲,一手拄著柺杖,悶聲咳嗽幾下,續話道:「許是教養太嚴苛的緣故,他自小喜怒不形於色……幾位首席長老雖看著他長大,卻也無法琢磨他的心思。直到正月初一那一日,收到燙金的喜帖,才知道君上打定主意要娶你做冥後……」
我抬頭看著髮鬚皆白的大長老,又聽他和藹地緩聲道:「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老臣,原本都以為有生之年看不到君上立後……」
沉重的柺杖倚著地面,大長老忽然道了一句:「容瑜雖然是你的師父,你下個月要嫁的人到底是君上。無論待會發生了什麼,莫要記掛在心上……」
我心想大長老大概是以為夙恆會殺了師父。
師父並不是夙恆的對手,他強撐了不到十招,便被夙恆的威壓掃到了一邊,唇邊溢位殷紅的血。
芸姬卻已經另布好了一個陣,死魂之力彷彿用之不竭。
我雙手捧著死魂簿,目光牢牢盯在那個模糊的名字上,隱約能辨認出尉遲謹三個字。
腦中靈臺一瞬清明,我抬眸望著大長老,「為什麼死魂簿上會有死魂的名字?」
「因為簿本上沾了死魂的魂力。」大長老答道:「和生死簿不一樣,死魂簿不是一個簡單的簿本……」
我腦中靈臺一瞬清明,撕了死魂簿上記錄尉遲謹的這一頁紙,拔腿跑出了守護結界,一路奔向往生江邊。
江邊燭火搖曳,星星點點。
這些火都是引自上界的命理天火,記了尉遲謹名字的這頁紙被燒掉的那一刻,我聽見了芸姬痛苦至極的嘶喊聲,原本還是女人的驚叫,轉到後來卻變成了鳳凰的悲鳴,似要穿透地府,響徹沉碧凌霄。
一劍穿心捅死她的,並不是夙恆,而是我以為已經倒戈的師父。
奈何橋前,芸姬強留了一口氣,臉色慘白地看向夙恆和師父,笑得格外悽然:「呵呵……你們故意布了這個局,誘使我今日動手……做出兄弟不和的假象……就是為了在今天讓我魂飛魄散麼……」
她趴在地上,胸口鮮血流了一地,伸出一隻染血的手,彷彿地獄索命的厲鬼,「你們怎麼知道……怎麼知道我的生辰在今天……」
「是我說的。」
最後一位黑衣人摘下蒙在臉上的黑布,我循聲望去,驚訝地發現這是前段時間才認出來的那隻青蛇妖。
那日她撞破了華霆山行宮的結界,筋脈本就受損,今日又與冥將決戰負傷,狀況並不比此時的芸姬好多少。
芸姬的臉更白了幾分,眉間硃砂痣退盡血色,痴痴笑道:「玉奴?我待你不好麼……你竟然這樣回報我!」
那喚作玉奴的青蛇妖走近了幾步,聲音也極輕道:「你是待我好,所以我為你賣命……可你害死了慕祁,我定要你償命……」
往生江邊,我心頭一顫,扶著陰櫟樹……卻有些站不穩。
慕祁,那是我父親的名字。
魂魔斬殺殆盡,饕餮也已經死光了,師父手中長劍的劍峰挨著芸姬的脖頸,嗓音冷淡打斷她們的對話:「其一,我和夙恆確然不和,這一點不是裝的。其二,誘使你今日動手的局是他所布,我沒有那個城府和心思。最後……」
他道:「倘若是夙恆殺你,必定連這身軀殼都不剩。但這副身體乃是蓬萊仙島的島主之女芸姬,我曾答應過她的父親,要保她一條活路。」
芸姬聞言,喉嚨哽了幾哽,吐出最後一口血。
彼岸花的花瓣散了漫天,映著仍舊蒼綠的陰櫟樹,彷彿十里霞紅倚翠微,夙恆側過臉看了師父一眼,淡淡道:「你說這番話,是想氣她死得更快麼?」
☆、第86章連理笙(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