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然道:「你昨日喝了很多酒,又勞累了一整晚,今日辰時不到便起了床……」
我震驚地聽著這句話,神思都集中在「勞累了一整晚」上,再抬頭觀察花令漲紅的臉色,已然明白了幾分。
花令默了半刻以後,抬步繞過尉遲謹,徑直走到右司案面前,嗓音極輕地笑謔道:「右司案大人,酒後的事情哪裡能當真……」
他抬袖握住她的手,袖擺垂在我的腦袋上,「我已經當真了。」
右司案大人素來都是一副嚴正清冷的樣子,七丈以內生人勿近的樣子,而今他卻眸色黯淡,骨節泛白,彷彿一位被負心漢拋棄的落寞少婦,沉著嗓子道:「那是我的第一次。」
花令霎時花容失色,抱著我的那隻手再次抖了抖。
她定了定神,振振有詞卻是結結巴巴道:「昨、昨晚我沒想喝那麼多酒……你一直給我灌酒,就算失了貞潔也不、不能……」
「不能什麼?」右司案啞聲問。
花令尚未回答,他自己接過話道:「我輕易同你做了那些事,你就認為我是一個隨便的人?」
他逼近一步,寬大的袖擺將我擋住,似是完全看不見我,又彷彿看到了不遠處的尉遲謹,醋意滔天道:「果然,你前腳從我那裡走出來,後腳就又尋來一個男人。」
「話也不能這麼說,你聽我同你解釋……」
右司案大人也許是妒火中燒,一把燒壞了冷靜的腦子,即刻打斷花令的話:「這次要告訴我什麼,他是你請來的客人,除了喝茶下棋以外不會做別的事?」
尉遲公子低笑了一聲,適時應話:「這是事實,來冥洲王城的這幾日,我只和花令大人喝茶下棋,今日逛花園也是心血來潮,約好了相伴同行。」
右司案聽了這番話,顯得非常冷靜,非常平和。
我心想他不愧是右司案大人,這麼快就鎮定了下來,默默為他讚歎了一聲,很是敬佩他淡然超脫的心境。
然而就在下一瞬,右司案大人陡然拔出長刀,語聲依舊平靜和緩:「等我解決了他,再來聽你解釋。」
☆、第79章蓮浦近
午時剛過,日光明媚且清朗。
花令移步擋在右司案面前,詫然望著那把森寒的長刀,陰冷的刀光晃得人眼花,她卻睜大了雙眼,一隻手攬住他的袖口,急急忙忙道:「這裡是冥洲王城的花園,遍地都是仙草神木,在這裡鬥毆過招都算重罪,你別衝動……」
右司案大人眸光清冷,神色端然,並沒有分毫衝動的樣子。
只是他的手中仍然握著那把長刀,重有千鈞的殺招凝聚在刀尖上,招來漫天的肅殺之意,揮刀一斬定是見血封喉。
但凡有點修為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即將做什麼,但他卻偏偏表現得像是要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尉遲公子彷彿不知道自己即將大禍臨頭,在這樣千鈞一髮的時刻,他尚有閒情笑得風度翩翩,待到唇角笑意淡去,又恭恭敬敬地道了一聲:「右司案大人……」
「我手無寸鐵,身無所長,沒有半點道法修為,更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他頓了一下,極其誠懇認真地問道:「右司案大人當真要恃強凌弱嗎?」
當真要恃強凌弱嗎?
這句問話擲地有聲,又即刻得到了花令的應和:「你看呢,這個人是真的沒有任何法力,我絕對不會騙你的。現在這個時候,你若是想殺他,簡直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只是這裡到底是冥洲王城的花園……」
尉遲謹點了點頭,從善如流道:「鄙人不過一條賤命,抵不上這花園裡的神木仙草,還望大人三思而後行。」
右司案大人眉梢微微一挑,卻是不為所動,刀鋒將要砍下的那一刻,我抬頭望著他道:「假如在這裡動手,也許會牽連到花令。」
花令側眼瞧著他,「所以呢,你想牽連我嗎?」
他站在原地靜了半刻,最終默默收了刀,順便補了個消音結界,如此一來,那位尉遲公子就不能聽見這邊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