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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相盡歡 素光同 第2頁,共2頁

他當年氣血方剛時,曾帶領十幾名侍衛來定京城參見國君,在長安街的蘭桂樂坊流連忘返,迷上了當時的頭牌詩茵姑娘。

後來端王的封地有人造反,他急急忙忙趕著回去,與詩茵姑娘不告而別時,並不知道她懷了身孕。

端王在那場戰亂中不幸受了重傷,從此無法再生育孩子,偶然聽得當年的詩茵生下一個兒子,懷著一線希望重返定京,果真發現傅錚言與自己生得很像。

端王的信寫得很長很長,但歸根結底其實只有一句話,就是快點把兒子還給他。

再往後,端王面見了丹華長公主,他畢恭畢敬地道了一句:「長公主殿下年少有為,重持城府,監國五年以來,歷經外戚專權邊疆反亂,東南澇旱國庫虧空。眼下朝野臣服,海晏河清,皆是因為殿下的英明神武。」

這番好聽的恭維話說完以後,端王又表明了他的誠心,如果丹華能讓他帶走傅錚言,他不僅會傾盡全力栽培這個兒子,還會讓他承襲自己的王位,自己的封地也會永世臣服,絕不叛亂造反。

在談及絕不叛亂造反的時候,端王特意加了重音。

丹華和端王都是慣常在宮闈爭鬥裡摸爬滾打的人物,話說到這個份上,顯然已經非常明白。

端王真正的意思是,倘若長公主願意還兒子,他們相安無事,倘若長公主不放人,他只好犯上造反。

丹華在意的並不是這樣的威脅,她覺得自己惹惱了眾多世家貴族,總有一天會不得善終……而真正到了那一天,她怕自己會連累到傅錚言。

可他終歸還是為她而死。

淡薄的月影拂牆,樓閣的紅漆磚瓦被照成了暗色,我從地上撿起那盞燈籠,再抬頭看丹華時,她臉上的淚水已經被夜風吹乾了。

丹華張了張嘴,像是嗓子喑啞說不上來話,她目色空茫了一會後,終於緩緩問道:「為了讓他安息,你想讓我怎麼做?」

秋夜的晚風綿長,樓臺上的燈盞被風吹得微晃,丹華的手指比那蕭瑟的燈火晃得更厲害,表面上仍舊做出這般鎮定如常的模樣。

我輕聲道:「傅錚言放心不下你,我卻沒有辦法保證你一輩子過得好……」

丹華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眼角的淚痕未乾,聲音仍有幾分顫抖:「你沒有必要在任何地方幫我。」

丹華的話音落後,樓閣正門內走出一個身著明黃長袍的男子,他身形單薄而瘦削,眼底有常年縱情犬馬聲色所浮出的淤青。

正是丹華同父異母的廢柴弟弟,東俞國當今的國君。

這位弟弟見到丹華並沒有什麼好臉色,他帶著滿身的酒氣,口齒不清地醉醺醺道:「大臣……大臣們又來找寡人了……」

國君煩躁地一揮手,袖口沾著濃郁的脂粉香氣,大抵是剛從美人堆裡爬起來,「都說了讓他們去找你,偏要找寡人……你說他們煩不煩……」

丹華長公主沒有應聲。

國君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忽然抬腳往丹華的膝蓋上踹了過去,一邊怨氣漫天地碎碎念道:「寡人和你說話,你怎麼也不吱上一聲!」

丹華長公主沒有躲開。

我著實看不下去,在國君面前現了身,燈籠的手柄劈在他的後頸,兩下便將他弄暈了過去。

兩旁的侍衛只看見國君自己暈倒在了地上,但是長公主殿下沒有發話,他們又不敢湊過來瞧國君一眼,心中的糾結全部寫在了臉上。

「傅錚言的性子耿直,最是好騙。」丹華側過臉去看東俞王宮的瓊樓殿宇,聲音裡聽不出半分的低沉和哀傷,「只要讓我和他說上幾句話,他就會以為我能一輩子過得好。」

我怔了怔,又問道:「你打算和他說什麼?」

她垂下眸子,語聲輕和:「說我打算冊立駙馬,挾令國君,最終取而代之。」

癱在地面的國君悶哼了兩聲,似有甦醒過來的跡象,我抬腳將他踹到一邊,湊近一步問道:「這在傅錚言心裡,算是過得好嗎?」

「他並不知道算不算。」丹華的聲音輕的像嘆息,彷彿被透涼的晚風一吹,就要散在暗沉無邊的夜幕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