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其中也有一些例外,比如謝雲嫣至今未嫁的姑姑。
謝雲嫣的姑姑轉著手中刺繡紅梅的錦團扇面,紅潤的唇角微微上揚,她的眉眼與謝雲嫣有七分相像,飽含笑意地看向她,「嘗矜絕代色,復恃傾城姿,不知這趙榮的各位公子,誰能有幸娶了我家雲嫣。」
謝雲嫣清麗動人的臉頰此刻卻微紅如粉蓮,她沒有接話,因為她想到了幾日前遊湖時遇到的那位藍衣公子。
那位藍衣公子身姿頎長,俊眉修眼,在竹篙小舟上和著她的琴曲,吹了一首高山流水般相輔相成的長簫。
她和她的古調琴曲,都在那碧波徜徉的春湖上,漾起了怦然不歇的瀲灩波痕。
曲終人約見,隔著畫舫蘭舟的紗簾,謝雲嫣含蓄地謝絕。
那位公子手執長簫對她說道:「在下定齊國魏氏濟明,慕平寧謝家名聲已久。」
謝雲嫣外出一向低調,她纖長的十指按著尚且顫有餘音的琴絃,輕聲問道:「公子怎麼知道,我是平寧謝家的人?」
魏濟明笑得理所當然,他毫不避諱地看向紗簾蘭舟內的綽約美人,語氣和緩地回答:「泛舟琴音矜高自持,卻又婉轉清麗,手法嫻熟老練,曲調卻嬌嫩滴水,除了平寧謝家的長女雲嫣……」
魏公子隔船扔來一枚青松玉佩,低低笑道:「哪裡還有這麼合我心意的姑娘。」
☆、第25章靜女其姝(二)
趙榮當下的國君喜好美色,年輕時廣納後宮,到了自己行將就木垂垂老矣的年歲裡,膝下已經有了十幾個兒子。
謝雲嫣的上一輩有她的父親和姑姑,以及兩個在趙榮都城的朝堂中為官已久的叔叔。
謝家清流之黨秉承君意,一直效忠於王后所出的太子一派,雖然算不得太子.黨內中流砥柱的人物,但也絕對是輔佐政務首屈一指的要員。
國君病弱之時的太子固位,需要的是不服就殺的鐵腕強權。
但是這位趙榮太子,卻是生來一副慈悲心腸,他從來不聽幕僚諫言,至死不傷手足情念,和他排行第五的弟弟比起來——簡直不像是一個爹生的。
太子身陷錯綜計謀被國君廢黜以後,從前留下的仁德名望和積攢已久的儲君積威,都使他在朝中仍有不小的復辟希望。
然而太子殿下的五弟弟,接管政務剷除其餘黨的手段卻狠辣殘酷到讓人心驚膽戰。
除了血染都城的一場殺伐果斷的肅清,這位五弟弟還覺得,比起毫無新意的殺雞儆猴,他更欣賞摔玉震瓦,他需要幾個極能震懾旁人的活靶。
比如在趙榮負有盛名,卻無人敢動的平寧謝家。
即便是再雄厚的家世背景,在雷霆王權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一日的傍晚,平寧郡的謝府陷入異於往常的安靜,謝雲嫣的父親收到了從趙榮都城寄來的出自他弟弟親筆的血書。
當夜謝雲嫣從夢中驚醒的時候,她的後背已經莫名出了一層透涼的冷汗,而後她端著燭臺挑開閣樓的竹簾,半夜裡刀劍相撞婦孺哭喊的聲音和她打了個生冷的照面。
她的指甲深深陷進了手臂裡,直到潔白的皓腕被掐出猩紅的血來,她才方知這不是驚恐駭人的午夜夢魘。
素蘭薰香的梨花木房門被粗暴開啟,謝雲嫣拿起鋒利的剪刀,等到看清來人時卻發現竟是她的姑姑。
姑姑的胸口有道猙獰至極的劍傷,此刻還在冒著泱泱不止的鮮血,將素染的紗織白衣浸透成了刺目的硃紅。
她費勁全力說了一句話:「走,活下去......」
謝雲嫣跪在地上扶她的姑姑,受了重傷的美人倚在謝雲嫣的懷中,十指緊攥著雲嫣的袖口,拼著最後的力氣說:「雲嫣,雲嫣……你是謝家的血脈,無論發生什麼……你要活下去……」
謝雲嫣懷中美人那雙往昔明媚的水眸開始無可挽回地渙散,曾經名冠平寧卻終身未嫁的美人姑姑,在將死前掙扎而費力地喘著氣說:「丁衛……丁衛……你終於來接我了……」
十年前的布衣街,有個名叫丁衛的畫師,每日只賣畫三幅,工筆堪稱卓絕,又因本人風姿出塵,一度受到名門貴家的追捧青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