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起高燒,身心俱疲。
夜裡他住院了,病床緊挨著一扇窗。
窗簾沒拉嚴實,趙雲深默然側過臉,模模糊糊看見夜空中繁星閃爍。他的意識被抽離,逐漸睡著,做了一個冗長而瑣碎的夢。他夢見那天在遊戲廳,許星辰答應和他一起回家。兩人踏上同一班火車,領過結婚證,租下兩室一廳的房子,愉快地佈置新家。許星辰給他燉排骨湯,他給她的盆栽澆花……她一聲又一聲地叫他:「老公。」
他總要應答:「我在啊。」
夢中,他仍有感知,怕自己醒過來。
不要醒,他願意一直留在夢裡。
趙雲深的狀況很不好。像是結過一層痂,又被人摳破,血液橫流,他才有了強烈的痛感。
楊廣綏將趙雲深的狀況告訴許星辰。他給許星辰打電話,問她有空嗎?如果有空,回一趟母校吧,哪怕不是為了趙雲深,大家也能坐在一起吃頓飯。
楊廣綏還說:「趙雲深這一年過得……真的很苦。有一次喝醉了,他跟我們說,雖然生活煎熬,但想著你的話,他就不會放棄。」
他作為一個旁觀者,竟然開始哽咽。
許星辰選擇放下手機。
她站在酒店的辦公室,遠望高樓大廈和車水馬龍。然後她心想,長痛不如短痛,現在和趙雲深斬斷關係,仍然能留下美好的回憶。
她相信他不會難過太久。因為時間能撫平一切傷痕。
果然,自那以後,許星辰再也沒有收到過趙雲深的簡訊,也沒有接過他朋友的電話。她的生活按部就班,薪水穩中有升,就像大城市裡千千萬萬的上班族,日復一日,朝九晚五。
室友姜錦年問她:「許星辰,你有什麼理想?」
那時,許星辰正抱著電腦玩遊戲。她抓了一把薯片,認真道:「很簡單的,過好每一天吧。」
姜錦年若有所思:「這也不簡單了。」
許星辰摟住她的肩膀:「唉,我還有你呢,咱倆一起開開心心過日子唄。」
姜錦年當場答應她。
許星辰以為,像姜錦年這種事業心極強的姑娘,會對婚姻比較排斥。但她似乎猜錯了。姜錦年遇到靈魂伴侶之後,談戀愛不到一年,就飛快地領證、結婚、懷孕、擺了酒席。
許星辰做了她的伴娘。
婚禮上,姜錦年偷偷問她的丈夫:「你認識那麼多人,有沒有那種性格溫柔,工作穩定,懂得怎麼照顧女孩子的單身適齡男青年?」
許星辰聽見這句話,驚訝地望著姜錦年。
姜錦年的丈夫名為傅承林。傅承林出身於金融業,也經營著連鎖酒店,交際廣泛,性格偏沉穩冷靜。他的那幫朋友們,幾乎什麼種類都有。
姜錦年挽著傅承林的右手:「正好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來了很多客人。」
她作為新娘,沒有扔高捧花,直接把捧花給了許星辰。
「我最希望你幸福。」姜錦年開口道。
許星辰握著捧花,心中百感交集。
但她對「幸福」的定義早已不是找到一個男人,嫁給他,為他生兒育女,和他攜手此生。她有自己的樂趣和追求,也能在獨處中收穫快樂。
傅承林還是介紹了一些青年才俊。
他察覺許星辰的牴觸,遊刃有餘道:「大家相互認識,交個朋友,不會有任何損失。」
姜錦年也說:「你不是告訴我,我搬走了以後,你一個人在家經常做噩夢,沒人說話嗎?你可以跟朋友們聊天。」
許星辰心想有道理,聽從姜錦年的建議,主動拓展交際圈。她自稱是一名「遊戲陪練」,可以上線代打,不收費不惹事,誰要玩遊戲,招呼她一聲就行了。
因為她話少、操作強、技術高超,很快就將一位單身男青年發展為網友。那人名叫趙景澄,他比許星辰大一歲,也是傅承林的朋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