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辰斜坐在椅子上,雙手扒著椅背:「晾他?為什麼?他最近對我很好的。我無緣無故不理他,那不是有毛病嗎?」
王蕾伸出一根手指,推了一下許星辰的額頭:「小傻帽,趙雲深都沒主動找過你,你一天天地往他那邊跑,他哪裡會重視你呀。」
許星辰有些心虛:「他還是……蠻喜歡我的。」
每當她說出一個字,腦袋就往下低一點兒,到了最後,她已經是完全埋著頭,目光落在水泥地板上。
許星辰的另一位室友開口道:「王蕾!你不要教壞了許星辰。」
這位室友名叫柳彤,明眸皓齒,清秀細瘦,來自江浙一帶的城市,說話時帶一點吳儂軟語的意蘊。許星辰和柳彤的關係很好,偶爾也會向她諮詢一些感情問題。
柳彤是理論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她知道王蕾的出發點很好,但她懷疑王蕾的方法並不適用於許星辰。
柳彤拉起許星辰的手,將她拽到外面:「走,我們出去說。」
王蕾在後面呼喚道:「說啥?我不能聽嗎?」
柳彤回眸一笑:「你男朋友和趙雲深不是一種人,許星辰需要對症下藥。」
走廊盡頭的窗戶敞開一半,冷風順著窗臺爬進來,今晚的月亮就像一輪銀盤,高高地掛在天邊。月光下,柳彤關切地問:「許星辰,你和趙雲深吵架了嗎?」
「沒有,」許星辰擺弄著一根生了鐵鏽的插銷,「沒事啦。只是他的學習任務太重了,我不經常見到他,就很想他。」
柳彤兩根手指搭在窗沿,悄悄向前挪動幾釐米:「趙雲深的那位室友,白白淨淨的那個男生,他……他也去了實驗室嗎?」
許星辰尋思道:「你說的是楊廣綏嗎?」
「是他,」柳彤抬眉,小心翼翼詢問,「他忙嗎?」
其實許星辰一個寒假都沒聯絡過楊廣綏。她依稀記得,前幾天重新整理qq空間時,碰巧看到了楊廣綏的動態。他隨父母去東南亞旅遊了,在泰國海邊拍下無數風景照,隔著螢幕都能聞見海浪、沙灘、椰子樹的味道。
許星辰如實說:「楊廣綏不忙啊。他寒假去了很多地方。」
柳彤抿嘴,臉頰微紅,抬起手攥緊欄杆:「我猜到了他喜歡旅遊。」
許星辰打起興致:「真的嗎?」
柳彤頷首:「雖然我沒跟他見過幾次面。」
許星辰與柳彤經常一起上課。放學後,許星辰如果沒事,就會去找趙雲深。柳彤為了和許星辰聊天,總要陪著她多走一段路,於是撞見了趙雲深和楊廣綏。趙雲深和許星辰講話時,楊廣綏便與柳彤搭訕。他純粹是怕她無聊,努力地活躍氣氛。
那段時間,柳彤喜歡寫詩。她愛讀明清時代的古典小說,熟記各類唐詩宋詞,如果不是父母強制要求她學會計,她本來應該上中文系。
她不好意思告訴同學,自己沉迷於那些東西。她覺得,實話實說,會顯得她有點兒「裝」。
某天,柳彤心血來潮,忽然憋不住了,偷偷和楊廣綏分享了她的新作。她以為他會一笑了之,可是楊廣綏細品很久,認真評價道:「文筆清麗,我能看出少女的小心思。」
他送過她一瓶玫瑰精油。
柳彤沒捨得用,偷偷鎖進抽屜。
她還在抽屜裡夾了一張紙條:「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
柳彤之所以那麼喜歡許星辰,也是因為她羨慕許星辰的勇氣。即使趙雲深不主動,許星辰也能保持十二萬分的熱情。換做柳彤,那是絕對做不到。
正式開學以後,趙雲深的學習負擔更重。
如果他不把目標定得那麼高,他的日常生活也能輕鬆些。可他偏偏盯住了李言蹊,勢要在三年內超越他。
男性的自尊心是很奇怪的東西。趙雲深上高中時,沒有競爭物件,日子過得很悠哉。而現在,他突然開了竅,琢磨起了未來生活。
每天和許星辰見面時,趙雲深也會想,許星辰大四就畢業了,而他呢,還要再讀四年博士才能拿到學位證。規培期間的醫生掙不到多少錢,他至少要等到28歲之後才能養家餬口……不過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他就絕對不會後悔。他的父親常說:男人做事,不要瞻前顧後,畏畏縮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