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無痕收劍回鞘,反問道:「與我何干?」
楚開容鄭重其事,攤平了雙掌:「迦藍派的老掌門有兩件寶貝,一個是《天霄金剛訣》,另一個,是他的廣冰劍。」
段無痕緩慢站起身:「我雖是劍痴,但不搶人心頭所好。」
楚開容在紙上畫下廣冰劍的劍鞘:「戰國時,天降異象,墜下怪石。那石頭堅硬無比,泛著黑光,諸侯命人用石頭磨劍,足足二十年,劍成,名為廣冰。」
段無痕背對著楚開容。眨眼間,他已經走到了角落,還問:「楚一斬,你邀我前來,是為了偷襲迦藍派的老掌門,盜取他的寶物?」
「非君子所為,」楚開容搖頭嘆息,「我邀你前來,想讓你幫我找到老人家,我親自和他談條件,結個善緣。」
楚開容懷抱著綺蘭,撫過她的一頭柔順青絲,低聲道:「城中惡疾橫行,不過我有三位醫術卓絕的朋友。這場瘟疫,快要鬧到頭了。」
*
楚開容如此信賴衛凌風等人,卻是他們所不知道的。
沈堯和衛凌風輪流煎藥,徹夜未眠。許興修睏乏得不行,抽空去打了個盹,等他醒來,天色大亮,官府的幾位衙役站在藥鋪門前,溫聲客氣道:「衛大夫在嗎?」
衛凌風提著木桶,踏出臺階:「走吧。」
木桶之內,裝了數不清的藥丸。沈堯、許興修、衛凌風,以及那幾位衙役,皆是身負行囊,兵分多路,挨家挨戶地送藥。
按照官府規定,凡是家中死了人的,必須上繳屍首,統一由官府處理。
然而,沈堯發現,老百姓多以「死者為大」,講究一個「入土為安」。他們不願交出親屬的屍身,在家偷偷舉行了喪禮,白布縞素,哭聲淒涼。
這不行啊,沈堯心想。倘若活人無法避免與死者接觸,那他們丹醫派的一堆藥丸都白做了。
好在,沈堯也遇到了幾戶人家,發病不久,急需就診。沈堯對他們望聞問切,留下藥丸,深藏功與名地離開了。
眾人都是千恩萬謝,甚至有一位老嫗說:「少年仁善,菩薩心腸,積德攢了福報,當有好運。」
沈堯一笑置之。
到了傍晚,他又累又餓,歇在街邊啃了一個饅頭,復又踏上漫漫長路。
夕陽薄暮,天色將晚。
沈堯推開一戶人家的房門,聞見一股子腥臭味。院中躺著一位老者,仰面朝天,已無鼻息。
那位老者白髮蒼蒼,死不瞑目,雙眼瞪大,恰如銅鈴般駭人。他穿著一身粗布麻衣,手腕和手掌長滿了厚繭,唇邊與齒頰殘留血跡,應該是身染疫病……但他的致命之傷,來源於脖頸處的一條縱深刀痕。
沈堯半跪在老者身側。
少頃,他聽見房屋內的腳步聲。
屋內出來一個人。
沈堯知道他是誰——東街霸王,吳久義。
那天在藥鋪門前,衛凌風的銅錢被灑到了街上,吳久義不僅撿了錢,還把沈堯毒打了一頓。
沈堯記得自己曾經說過:三天後,你急病發作,我絕不救你。
唉,做個好人吧,沈堯心想。
言出必行的那種好人。
於是,沈堯雙手負後,假裝沒看到吳久義,轉身就要走出院門。然而他揹著一副行囊,還掛著郎中的布袋,周身一股濃烈的藥香味,根本逃不過吳久義的鼻子。
吳久義大聲喊他:「站住!」
沈堯嗤笑道:「你爺爺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算個屁,還敢讓我站住?」
一把飛刀從沈堯的肩頭劃過,切斷了他的一小撮頭髮。他屏氣凝神,回頭望向了吳久義。
吳久義坐在石凳上,鋪開剩餘的三把刀,唇邊帶血,血中含笑道:「你人走了,我便留下你的命。」
沈堯收手入袖,握住匕首。
他緩步靠近吳久義,吞嚥一口唾沫,又問:「院中老人,是你殺的?」
「是。」吳久義承認。
沈堯皺眉:「他和你有仇嗎?你要殺人?」
吳久義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口:「廢話少說。你過來給我診脈,止血,治傷,否則我立刻取你小命。」
說著,吳久義抓起刀柄,威脅般地甩了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