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不可方思 素光同 第1頁,共2頁

許興修朝他抱拳,微微彎腰道:「正是京城楚氏。我家公子楚開容……前幾日造訪安江城,大人若不嫌棄,可與我回一趟客棧,我家公子尚未歇息。」

衙役揮手,猛然抽響馬鞭:「楚公子深夜不眠不休,所為何事?」

許興修腰桿挺直,與他直視:「楚公子宅心仁厚,聽不得街上的哭聲。」

衙役沒再接話。他帶領眾多隨從,策馬而去,許興修遠望他們背影消失的方向,似乎是……通往安江城的城門?

他心中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頃刻間,他不寒而慄。

天還沒亮,南城的青苔巷裡,幾位出身草莽的武夫們收拾包袱,打算儘快離開安江城。

武夫們洞察先機,已經預感到大事不妙。而且,他們大多是窮得叮噹響的孤家寡人,早就習慣了風餐露宿,行囊一背,即可上路。

他們緊趕慢趕,奔向出城的路,只見城門緊閉,戒備森嚴。

守衛是一幫提刀的衙役,戴著官帽,穿著玄色長衣。光看他們的氣息吐納、站姿步法,並不算是武林高手。

武夫們仗著高強技藝,勒令衙役開門,放自己出去。而衙役們忠於職守,自然不肯,兩撥人立刻拔刀相向,血濺當場。

陣勢越鬧越大,雙方都像是見了死敵,刀劍碰撞,身如血衣。

少頃,弓箭手立於城樓,齊刷刷放箭。

武夫們無一倖免,屍身橫臥於城門之內,顯得壯烈而悽愴。

*

直到第二天清晨,沈堯方才得知,安江城已經被封了。外人不得入內,百姓不得出城。

衛凌風煮開一壺水,輕描淡寫道:「不能怪官府的人。疫病突發,難以遏制,大夫們查不清病因,藥師們開不出單子。敵在暗處,我們在明處……除了封城,別無他法。」

許興修端起一杯開水泡茶。他似乎很不怕死,笑得暢快:「你們說那知縣是不是一位青天大老爺?他明知自己封城是死路一條,還是派出了衙役和弓箭手。」

「不派不行啊,」沈堯敲響棋盤,「安江城距離涼州那麼近,倘若讓瘟疫蔓延到涼州,給他十個腦袋都不夠砍。所以啊,他跪著是死,不跪也是死,自然要站著等死。」

許興修放下杯子,問他:「小師弟,你可有對策?」

沈堯雙手握拳:「上次在那個狗屁黃仙醫的藥鋪裡,大師兄留下了一張藥方。我不曉得那個狗屁黃仙醫有沒有把藥方扔掉,要是他們沒扔,拿來用了,至少能緩上幾天,死得慢些。」

沈堯生平第一次領教「說曹操,曹操到」,正是在今日。他剛講完這句話,走廊外一陣喧譁,他依稀聽見黃半夏的聲音。那人吼道:「沈大夫!」

許興修嘆氣:「一報還一報。」

黃半夏見不到沈堯,不願放棄,連喊了好幾遍:「沈大夫!」

衛凌風走過去開門。

兩日不見,黃半夏就被磨滅了囂張氣焰。他見到衛凌風,只能低下頭道:「衛大夫……」

衛凌風問他:「你父親今天在藥鋪嗎?」

黃半夏拂開袖擺,正要跪下,沈堯從衛凌風的背後冒出來,氣定神閒道:「行了行了,別守在我們屋門口。你不來找我,我也自然會去找你。全城上下,就屬你家的藥材最多。」

黃半夏心絃一鬆,恭維道:「沈公子氣度寬宏。」

沈堯聳肩:「啊,對了,阿黃,你先叫我幾聲大哥。」

黃半夏神色一僵。

「怎麼?」沈堯給他扣帽子,「做生意的黃家,和一個外鄉人盟誓,還能言而無信不成?」

黃半夏到底年輕。他被沈堯的一句話擊中,艱難地吞嚥口水。他背對著他們走在前面,途徑一條曾經熱鬧繁華而現在蕭瑟冷清的長街,最終,他一共喊了三聲:「大哥!」

「唉?」沈堯笑著應道,「瞧瞧看,從今天起,小爺我多收了個弟弟。」

第15章天災(三)

這一路上,沈堯樂此不疲。

常常是沈堯喊一聲:「阿黃?」

黃半夏回答一句:「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