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鋒一轉,他又伸手指向庭外,「殿下若想離開,恕我們不再遠送。」
言下之意,是要趕清岑走了。
宮牆邊燈火明耀,夜蝶在草叢中穿梭,當下正值萬籟俱靜的子時,殿內紅木華門卻倏然開啟,奕和仙帝手握一塊玉佩,腳步沉緩地從白玉石階上走了下來。
「這是你之前送給寧瑟的玉佩。」奕和仙帝將那玉佩遞到清岑手中,表面看來依然穩如泰山,其實心裡已有驚濤駭浪,恨不得那浪濤能一把澆在清岑臉上,讓這小子滾得越遠越好。
「在陌涼雲洲時,你同我們說過,這玉佩是上一任天君送給兒媳婦的傳家寶。」奕和仙帝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和:「說來也是我女兒沒出息,她把這塊玉佩拴在了腰帶上,也不知道每天看多少遍,大概是沒見過這麼珍稀的玉佩。」
殊月笑了一聲,適時接話道:「煩請天君殿下另找一個聰明伶俐的姑娘,讓這塊珍稀的玉佩有個更好的主人。」
清岑並未伸手去接,彷彿那玉佩不是他的東西。
奕和仙帝鬆開了手,清岑仍然沒打算接,那玉佩便掉在了地上,庭中草叢遍佈鵝卵石,隨著鏗然一聲脆響,似乎有什麼東西碎成了兩半。
「坦白的說,這些事都與你無關。」奕和仙帝道:「寧瑟自己跑去了蠻荒北漠,不知好歹糾纏了你幾個月,她如今落到這般田地,都是自作自受。」
清岑原本在彎腰撿玉佩,聽見奕和仙帝的話,修長的手指驀地一頓。
他心想奕和仙帝是未來的岳父,在未來岳父的面前,總不能表現得很強勢,於是沒有出聲反駁。
手中玉佩完好無損,倒是那塊撞到玉佩的鵝卵石,不幸碎成了兩半。
奕和仙帝見清岑沒有說話,對他的安靜感到滿意,接著又道:「你一點口風都沒有透露給我們,是做了什麼打算?寧瑟兩個月前就開始生病,這一點你興許並不知道,你既然對她有意,為何連續兩個月不理不睬,別同我說公務繁忙,我在上古沙場領兵除魔時,你還沒有出生。」
「還能有什麼原因?」殊月側過了臉,跟著附和一句:「大抵是把我妹妹當成了什麼玩物,不耐煩的時候就能扔到一邊。」
清岑握著尚有餘溫的玉佩,眉梢微挑道:「我從未這樣想過。」
殊月聞言笑了笑,話中帶刺道:「哦,那就是沒玩夠。」
奕和仙帝拍了拍殊月的肩,而後對著清岑開口道:「你容形出眾,仙階又高,北漠開戰不到半年,已經頻傳捷報,想來日後定是前途無量,必然能找到比寧瑟更好的姑娘。」
他說:「但我們阿寧是被嬌慣著長大的,實在沒有能配得上你的資質,你把她的羽毛還給我們,這樁事就這麼算了吧。」
就這麼算了吧。
清岑乍聽此言,覺得有些刺耳,他將那玉佩收入虛空,打算日後重新交給寧瑟,至於寧瑟送他的羽毛……
「除非她親口問我要。」清岑沉默片刻,目光幽深如子夜,話中沒什麼情緒道:「她的羽毛我會一直保管。」
庭中晚風漸涼,星光月影流轉一地。
他在心裡想,倘若寧瑟要閉關百年,他也能等上百年。
第46章淳復
仙雲繚繞的天界位於三十六重天之上,一年到頭四時明媚,奇花異木常在,珍禽祥獸畢呈,對於天界大部分神仙而言,三五百年都是彈指一揮間。
寧瑟覺得,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待到夢醒時分,天邊黎明微露霞色,風吹白雲變幻莫測,宮闕殿宇染上濃光淡影,鳳凰宮依然是從前的樣子。
她站在天外天摘星樓上,手扶欄杆深吸了一口氣。
藍天白雲,瓊樓玉宇,天外天的諸多美景,終於在此刻重收眼底。
寧瑟閉關結束的訊息,像風一般刮遍了闔宮上下,幾位仙醫陸續趕來帝姬寢宮,接連給寧瑟把脈看診,確定她安然無恙後,心中大石總算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