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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永世酌墨 素光同 第1頁,共2頁

清岑獨自一人站在樹下,頎長的影子和樹蔭重疊,在夜風中靜如寒松,兩隻山雀蹲在他的肩膀上睡覺,其中一隻在夢裡打了個顫,失足跌了下來,被清岑抬手接住以後,重新放回了他的肩上。

那山雀兀自站定,低頭撲了撲翅膀,想到昏迷不醒的寧瑟,眼中又湧出難過的淚光。

殊月緩步走近時,恰好瞧見了這一幕。

他冷笑一聲,抬頭看向清岑:「寧瑟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你還有心思逗弄山雀?」

清岑依然立在原地,答非所問道:「她怎麼樣了?」

夜色正濃,池畔橫斜花盞,殊月的半張臉擋在陰影中,話也說得格外涼薄:「真讓我意外,原來你還知道關心她。」

話音落罷,他見清岑似乎無動於衷,又忍不住冷嘲熱諷道:「想來北漠戰事告緊,天君殿下定是忙得抽不開身,整整兩個月對她不聞不問,你還想從我這裡聽到什麼?」

清岑微微抬頭,默不作聲地看向帝姬寢宮。

紅木窗扇緊閉,屋簷掛了幾串鳳尾鈴,當空夜風微動,那鈴鐺並未搖音,四下一片安謐沉靜,甚至沒有半聲蟲鳴。

寧瑟就在宮殿內,仙醫和侍女都能進出來往,唯獨清岑不可以,奕和仙帝下了禁令,絕不容許清岑踏進殿中一步。

他只能守在門外。

「你走吧,別再來鳳凰宮。」殊月轉身離去,華衣袖擺帶起流風,他背對著宮牆庭院,漠然甩下一句話:「天君殿下身份尊貴,我們鳳凰族高攀不起。」

清岑仍然沒有離開的意思,透明的結界拔地而起,繞開庭中繁花綠樹,轉眼擋住了殊月的去路。

結界上明光閃爍,彷彿掛著點點冷星,清岑站在他的身後,低聲發問道:「她什麼時候能醒?」

「十天之內。」殊月腳步一頓,慢悠悠回答他的話:「不過這次傷及筋脈,父王會安排她閉關療傷。」

言罷,殊月微眯了眼眸,發覺自己好像中了招。

他根本沒打算和清岑說這些,更不想講寧瑟需要閉關療傷,但是那些話卻蹦出了口,全然不受他的控制。

問題想必出在結界上。

這種誘使別人說出實話的結界,殊月也是生平第一次見,他側身望向清岑,坦然開口道:「寧瑟還沒有三千歲,在我們鳳凰族裡,她只能算剛成年,倘若放到人界,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我知道她年紀小。」清岑半靠著枝繁葉茂的梧桐樹,淡聲如自言自語道:「心思也簡單。」

「所以才會不知天高地厚,追你追到蠻荒北漠。」殊月定定將他看著,眸中幽光昏暗難辨,「她胡鬧也就罷了,你作為天兵主將,也能任由她胡鬧?」

話中怒意橫生,似乎將寧瑟的現狀完全歸咎到了清岑身上。

兩隻山雀被這話嚇了一跳,蜷著爪子互相靠的更緊,也不敢抬頭往殊月的方向看,更不敢在此時叫出聲來。

梧桐樹參天拔雲,迎著星光拂落碧影,清岑臉上神色不改,緩緩道了一句:「她從不無理取鬧。」

而後又說:「在北漠也很乖。」

殊月聽完這番話,冷笑更甚道:「我妹妹到底是乖成了什麼樣,才能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筋脈損傷一半,高燒久治不退,閉關百年也不一定能痊癒。」

此話一齣,四下陷入長久的沉靜。

自打第一次碰面以來,殊月從未見清岑變過臉色,他總是一副淡定非常的樣子,似乎山河動盪也不是什麼大事,似乎天塌地裂也不用在意,而今,殊月終於從清岑的眼中看出分崩離析的意思,他覺得很解氣。

「閉關百年,」清岑靜立樹下,風度翩然如舊,他的目光落在殿前臺階上,似乎想就此闖入寢宮,「為何要這麼久?」

殊月勾唇一笑,即刻打斷他的話:「實在抱歉,讓殿下失望了,我們鳳凰族的小公主一向嬌氣,不比龍族身強體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