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揚天的眼神可怕極了,簡直想將周嘉魚直接撕碎:「你們不該碰她。」
「不,我們沒有碰她。」周嘉魚說,「我們只是和她聊了會兒天,她讓我們同你帶句話。」
孟揚天顯然是覺得周嘉魚在威脅他,硬生生的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說。」
周嘉魚面無表情的說:「她讓我們給你帶話,問問你,什麼時候找物件。」
孟揚天:「……」
周嘉魚說:「她還說你已經四十多了……」
孟揚天:「……」
周嘉魚:「一直在外面打工,就沒有交過五險一金。」
空氣中如同死了一般的凝固了,孟揚天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嘉魚都快要忍不住催促的時候,忽的出聲:「也對,你們本來就是正人君子,怎麼會對旁人出手,是我想多了。」
他輕嘆一口氣,看向周嘉魚的眼神里卻是多了幾分憐憫:「周嘉魚,我也不騙你了,你若是真的想救下林逐水,還是先看看自己的未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周嘉魚感覺孟揚天是身上對他的敵意淡去了不少,此時更多的是一種周嘉魚不明白的憐憫。
不過當他如孟揚天所說那般,將自己的血液滴到了筆記本的封面時,他終於明白了這種憐憫的來源。
周嘉魚眼前一黑,畫面變得扭曲起來,他看到了逆光處,一個人癱在病床上,低低的喚著疼。這聲音周嘉魚再熟悉不過——這是屬於他自己,屬於周嘉魚的聲音。
「好疼啊,先生,好疼啊。」那個聲音帶著濃重的哭音樂,「先生,我好疼啊,你殺了我吧,我求求你了,殺了我吧……」這聲音微弱極了,如同顫抖的燭火,彷彿遇到一陣輕風就會徹底的熄滅。
林逐水坐在床邊,卻保持著沉默。
「求求你,先生,先生……我受不了了……」聲音還在哀求,其中飽含的痛苦,讓作為旁觀者存在的周嘉魚,都生出了不忍之心。
「嘉魚。」林逐水開了口,「再忍忍好不好?」他的語氣裡竟是帶著些許無措,這是周嘉魚從未在林逐水口中聽過的語調,他哄孩子似的哄著床上的人,「你再忍忍……給我一點時間……」
床上的人聞言哀求之聲略微停頓,然而就在周嘉魚以為他會同意林逐水的說法的時候,他竟是爆發出了一聲淒厲之極的慘叫,他嚎啕大哭:「林逐水,放過我吧,我不喜歡你了,放過我吧——」
周嘉魚聽這句話,渾身上下的血都彷彿被凍結了。他自己有多喜歡林逐水,他哪裡能不清楚,他實在是無法想象,到底是什麼樣的折磨,才能讓他說出這樣一句話。
「我只想死,我只想死……」那個聲音說,「饒了我吧,我不行了——」
屋子裡的燈光突然亮起,周嘉魚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場景,他看到了一個滿身黑斑的人坐在床上,雖然模樣和他別無二致,卻幾乎已然看不出是同一個人了。他身上散發著腐敗的氣息,簡直如同一具剛從墓地之中挖掘出來的屍體。最可怖的地方,是他身上纏繞了許多繃帶,在繃帶裡面,甚至能看出猩紅的血肉。
林逐水開了燈,站在床前凝視著周嘉魚,他用手輕輕的觸碰著他的臉,慢慢的睜開了眼睛,他的眸子已經透出一種淡淡的紅色,只是這種紅色卻比周嘉魚之前看到的多了幾分水漬。
「讓我再看看你。」林逐水這麼說。
床上的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哭聲低了起來,他嘴裡念著對不起,對不起,把頭慢慢的靠在了林逐水的胸前。
林逐水說:「你還喜歡我嗎?」
他點著頭,用盡力氣,低聲喃喃:「喜歡的,喜歡的,最喜歡先生了。」他說完這話,用自己的唇碰了碰林逐水的嘴角。
林逐水笑了起來:「我也喜歡你。」他按住了他的頭,加深了這個吻,接著,火焰忽的燃了起來。
被火灼燒,本來應該是非常痛苦的事,可那人的臉上卻只有解脫,周嘉魚看著他在林逐水懷中燃燒,最後變成了黑色的灰燼。
林逐水坐在床頭,手裡捧著那捧灰,向來挺拔的身形,竟是第一次顯出佝僂的味道,他叫他:「周嘉魚。」
畫面在這裡停住。
周嘉魚從幻境中醒來,他緩緩的睜開眼,看到了孟揚天冷漠的表情,周嘉發問:「那是真的嗎?」
孟揚天說:「這本書從來不會作假。」
周嘉魚說:「我生病了?」
孟揚天笑了起來:「周嘉魚,你真當復活這種事一點後遺症都沒有的?」
周嘉魚看著孟揚天。
孟揚天忽的伸手,用手指撫摸著周嘉魚的臉:「況且你是復生在別人身上,這具身體到底能用多久,本來就是未知數……不過林逐水看到的關於你的未來倒是給了答案,你的時間不多了。」
周嘉魚終於明白了他看到的那些黑斑是什麼,那是身體一點點腐爛的痕跡,從外到內,從活人到死人。看著自己慢慢腐爛的痛苦,連他對林逐水的愛也無法將他從絕望裡拯救,最後甚至開始向林逐水乞求死亡。
「所以先生來找你是想要做什麼?」周嘉魚想起了林逐水和姜築的對話,「他是來尋找復活人的法子?」
「聰明。」孟揚天道,「的確如此。」
周嘉魚的嘴唇抿出一條緊繃的弧度,他道:「現在我知道了,我要怎麼救他?」
孟揚天表情很是奇怪,像是無法理解周嘉魚的問題一般:「你現在知道了自己的未來,一點也不急?」
周嘉魚冷漠道:「急有用?先生都解決不了的問題,我又有什麼法子。」
孟揚天哈哈大笑:「你倒是個妙人。」
周嘉魚又朝著右側看了一眼,林逐水還毫無知覺的躺在那張蓮臺之上,他表情平靜,好像被巨龍擄走的睡美人,等待著騎士來救他。
周嘉魚很高興自己就是那個騎士,他感謝自己至少鼓起勇氣來到了這裡,並且擁有了救下林逐水的機會。
「我要怎麼做?」周嘉魚問。
「這蓮臺其實是個陣法。」孟揚天道,「我們孟家每年的祭祀都會選出一個人,將他放在蓮臺上面,等著流火蔓延上來的時候,便會催動蓮臺上的陣法,使其運轉起來。」
周嘉魚說:「陣法有什麼用處?」
孟揚天道:「可以讓極陽之火灌入他的軀體,讓那個人的體質朝著陽性靠近。」
聽完之孟揚天所說,周嘉魚想著難怪孟家人的陽氣個個都那麼足,原來是用了這樣的法子。
這種陣法對於一般人來說有利無害,可偏偏躺在上面的卻是有著至陽之體的林逐水。這對於普通人來說是補藥的陽氣進入他的身體裡卻會變成致命的□□,到時候恐怕周嘉魚流乾淨全身的血液也沒辦法把林逐水從鬼門關拉回來。
「要怎麼停下這東西?」周嘉魚又問。
孟揚天指了指上面:「順著樓梯繼續往上,你可以看到一座橋,那橋上有能停下陣法的機關。」
周嘉魚說:「完了?」
孟揚天咯咯的再次笑了起來,這次的笑聲刺耳極了:「但是啟動這機關,必須要極陰之物。」
周嘉魚說:「就只是這樣?」
孟揚天道:「就這樣。」
周嘉魚得到了所有想要的答案,操起袖子就朝著孟揚天撲了過去。雖然他的身體已經十分虛弱,當好在孟揚天也不強壯,況且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整個人直接被周嘉魚撲倒在地。
「我草.你.媽你的,你他媽的以為我不知道是你把先生放上去的?你這個狗.日的王.八.蛋——。」這一次,周嘉魚毫無顧忌的罵著髒話,他揪起孟揚天的領子,一拳直接砸到了他的臉上,:「這一拳,是替被你害死的人打的。」他的力道極重,直接將孟揚天的鼻子揍歪了。
「這一拳,是替學校裡的幾個學生!」周嘉魚拳拳到肉,絲毫沒有留手,「這一拳是替徐驚火——孟揚天,我.操.你!」
孟揚天直接被打暈了過去,眼見就要命喪在周嘉魚的身下,但是在最後關頭,他還是收起了拳頭,沒有再繼續攻擊孟揚天。
祭八生氣的問你怎麼不打死這個王八蛋。
周嘉魚往地上啐了一口:「暫時不能打死,我怎麼知道他有沒有騙我,萬一他說的法子是假的怎麼辦?到時候,他還有用。」
祭八沒想到周嘉魚居然想的這麼周到。
「走吧。」周嘉魚甩了甩拳頭,看向身側蓮臺之上的林逐水露出溫柔的笑容,「我要去救我的公主了。」
他說完這話,抬步繼續往上,不曾有一絲的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