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魚看著地上蹦躂的那隻手,整表情都僵住了,那手在地上蹦了一會兒,動作便緩慢了下來,像是失去動力似得癱軟在了地上。
周嘉魚被嚇得後背起了一層冷汗,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四周一片昏暗,只有牆壁上的油燈投射出微弱的燈光,五米開外幾乎就看不見東西了。他身邊沒有林逐水,也沒了之前那些奇怪的東西,陷入了一種怪異的寂靜之中。
萬幸的是小紙人還在他的懷裡,扯著周嘉魚的袖子繼續道:「吃、吃……」
周嘉魚說:「吃?小紙,吃什麼?」
小紙道:「吃了你,吃了你。」它似乎有些著急,抓著周嘉魚的袖子往另外一個方向扯。
周嘉魚瞬間就明白了,他開始跟著小紙人的腳步,朝著那個方向走去。小紙之前情緒如此激動,恐怕是因為他們眼前突然出現的龐然大物,它口中的吃了你,顯然是在告訴周嘉魚那東西十分危險。
周嘉魚一邊跟著小紙人往前走,一邊在腦海裡思考著剛才到底是什麼時候拉錯了手。他記得之前隧道里的油燈突然熄滅了,之後林逐水才朝著他伸出了手,當時周嘉魚也沒有多想,便想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現在想來,可能他一開始牽的就不是林逐水,而是什麼奇怪的東西……怪不得那手質感有點奇怪。而且當時林逐水還讓他把照明給滅了,現在想來這也不像是林逐水能說出的話,畢竟他家先生向來信奉膽子越練越大。
想到這裡,周嘉魚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蔫嗒嗒的想著以後還是老實的遞煙比較安全。
隧道很長,小紙人似乎在為周嘉魚領路,周嘉魚小聲道:「小紙,你要帶我去哪兒?」隧道之內的景色幾乎一模一樣,周嘉魚觀察了一下油燈,甚至發現油燈上面殘缺的部位都近似相同。他彷彿走進了一個圈,在不斷的重複同樣的道路。
小紙道:「跑遠點,跑遠點。」它似乎在為身後的某種東西感到緊張,感覺這東西會威脅到周嘉魚的生命,
周嘉魚道:「好,小紙,你等你下,我先燒張符紙。」
小紙停下腳步,眼巴巴的看向周嘉魚。
周嘉魚從懷裡掏出之前林逐水給他的符紙,還有打火機,蹲下之後點燃,看著符紙在地面上化成了灰燼。符紙燃機你之後,散發出一種類似檀香的氣息。這香氣聞著十分熟悉,是林逐水身上獨有的味道。
周嘉魚嗅著這氣味,感到心情平靜了下來。
「走吧,小紙。」周嘉魚牽著小紙的手,兩人繼續往前。
周圍重複的景色,讓人的神經也越來越緊張,就好像在攀爬永遠到不了盡頭的樓梯,周嘉魚的身體也生出了一種不適的感覺,他起初以為是自己太緊張了,但仔細研究之後,他很痛苦的發現,這種感覺似乎是缺氧。
缺氧而死是非常痛苦的事,一般人都死狀悽慘無比,臉部和喉嚨都會被抓的血肉模糊,口鼻裡面溢位血沫,最後屍體的肌膚還會呈現出一種怪異的藍色。
「呼呼……」周嘉魚強迫自己調慢了呼吸的頻率,但氧氣卻依舊越來越稀薄,以至於身體也跟著開始出現一種乏力感,原本快速的腳步開始遲緩,視野之中出現了大片大片的黑斑。
「呃……嗚……」周嘉魚捂住了自己的喉嚨,艱難的扶著牆壁。
小紙人發現了周嘉魚的異樣,叫道:「爸爸,爸爸。」它似乎有些著急,跳到了周嘉魚的肩膀上,開始用努力的用那雙小小的手給周嘉魚扇風。
周嘉魚忽的想到了什麼,他艱澀道:「小紙,你能把我扛起來麼?」他記得佘山徐老說過,紙人的力氣都是非常大的。
小紙聞言馬上從周嘉魚身上下來了,然後站在地上直接把周嘉魚整個人硬生生的抱了起來:「爸爸?」
周嘉魚:「……」感覺自己像是個過分人渣父親,在欺負自己瘦弱的兒子。不過現在他也沒辦法想那麼多,因為小紙人不需要氧氣。
人撥出的二氧化碳是要比氧氣更重的,所以隧道里面的頂層部位應該還會有一些殘留的氧氣,周嘉魚被小紙人託著,靠近了隧道頂部的位置,感覺那種讓人崩潰的窒息感被緩解了不少。
「呼呼……」雖然如此,周嘉魚卻還是不敢大口的呼吸,害怕過快的把氧氣消耗乾淨。
小紙人見到周嘉魚的情況緩解之後,也鬆了口氣,抱著周嘉魚就開始拔足狂奔。周嘉魚第一次發現小紙人的速度居然如此的快,感覺自己騎了個摩托車似得,噌的一下就衝出去了,還得扶一下牆壁才不至於摔倒。
他兒子可真厲害啊,周嘉魚神情恍惚的這麼想著。
小紙人似乎認準了某個方向,一路向前就沒有停過,周嘉魚的神志卻越來越模糊,他感到隧道里的氧氣已經少到了無法維持他生命的地步,他的意識開始游離,身體也慢慢的軟了下來。
「爸爸,爸爸。」小紙人焦急的呼喚著周嘉魚,想要讓他保持清醒。
就在周嘉魚覺得自己要放棄的時候,他卻是忽的注意到前方的黑暗之中出現了一個身影,似乎是人形的模樣。
這種時候,無論看見什麼東西,總會讓人產生一點希望,那人影也在朝著周嘉魚的方向移動,很快,當週嘉魚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樣時,他猛地卸下了防備:「先生……」
黑暗中站著的人,便是林逐水,他站在隧道的盡頭,朝著周嘉魚微微的招手。
小紙人將周嘉魚放在了地上,周嘉魚急急忙忙的跑向了林逐水。
「先生。」氧氣似乎也有了,周嘉魚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他道,「您去哪兒了?我一直在找您。」
林逐水沒說話。
周嘉魚覺得林逐水的表情有點奇怪,他道:「先生……?」
林逐水說:「周嘉魚?」他叫周嘉魚名字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奇怪,竟是有些曖昧的味道。
周嘉魚敏感的察覺出了不對勁,他的眼神掃了掃地上,發現了一件有些悚然的事實。旁側的油燈投射他們兩人身上,可卻留下了一個影子——林逐水的身後空空如也,本該在地面上出現的影子,卻是什麼都看不到。
周嘉魚開始慢慢的後退。
林逐水瞬間便察覺出了周嘉魚的退縮,他歪了歪頭,竟是笑了:「你怕我做什麼?」
周嘉魚急中生智:「先、先生,您的身後有東西。」
林逐水說:「嗯?」
周嘉魚道:「您身後的牆壁上面……有東西……」
林逐水聞言,居然真的轉過身似乎想要看看自己身後有些什麼,殊不知他這個動作徹底坐實了周嘉魚的猜測——林逐水從來都不睜開眼睛,就算聽到身後有東西,第一個反應也絕對不會是轉身朝著後面看過去。
周嘉魚見到這情況,扭頭就跑,小紙人似乎有些懵,不過還是乖乖跟在了周嘉魚的身後。
一口氣衝出了這條隧道,周嘉魚朝自己身後望了眼,發現那個人的確沒有追過來,他正欲鬆口氣,卻聽到自己右邊傳來一句輕聲問候:「你跑什麼?」
這聲音如驚雷一般,炸的周嘉魚後退了幾步,他朝著右邊看去,發現本該在他身後的人,此時竟是立在他的右邊,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周嘉魚:「……」
「你跑什麼?」明明是同樣的面容,同樣的聲音,可眼前的人氣質卻和林逐水完全不同,他緩緩睜開了眼,露出一雙黑色的眼眸,此時那某種帶著某種邪惡的意味,正凝視著周嘉魚,他說,「你不是喜歡我麼?」
周嘉魚被那句喜歡擊中了心臟,渾身微顫,他道:「你是什麼東西?」
「我?」眼前和林逐水擁有同樣皮囊的東西,慢慢朝著周嘉魚靠了過來,周嘉魚一步步後退,很快被他逼到了角落裡。
「我就是你喜歡的林逐水啊?」他用一種溫柔的語氣說著,「你不是喜歡我麼,怎麼連我都認不出來了。」
周嘉魚把手放在兜裡,隨時打算掏出自己的符紙,但這男人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他的速度極快,周嘉魚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死死的按住了肩膀。
「嗚……」這顯然不是人類的力氣,周嘉魚被按著肩膀的那一刻,幾乎感覺自己的肩胛骨要碎掉了,他咬牙道:「放屁,我就是喜歡他,所以才能看出你不是他!你算是什麼玩意兒,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還想裝成先生的模樣!」
他這話一齣,眼前人的嘴角立馬抿成了一條直線,顯然是心情受到了影響。
周嘉魚繼續出言嘲諷,因為他看到小紙人已經擼起袖子朝著這邊衝了過來眼見就要一拳揍到這東西身上。小紙人的力氣周嘉魚是見識過的,如果這東西真的是人,肯定一拳就得被揍趴下。
誰知道小紙人剛衝過來,那人就猛地轉身,直接將周嘉魚拎了起來,隨後一腳踹出去。
他的力量極大,竟是將小紙人直接踹飛了。
「小紙!!」周嘉魚擔憂的叫道。
「嗚哇——」小紙哇的一聲便哭開了,哭聲委屈極了,嘴裡叫著,「爸爸,爸爸——」
周嘉魚恨恨的瞪著前的人恨的牙癢癢,但奈何兩人的力量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那人的手像鉗子似得死死掐著周嘉魚的肩膀,讓他根本動彈不得。
「你還在擔心他?」男人道,「倒不如先擔心一下你自己吧。」他看著周嘉魚咬著牙的表情,眼神里忽的就多了一種邪惡的味道,「你覺得林逐水,會接受你麼?」
周嘉魚抿著唇,不肯說話。
「說話。」男人伸手捏住了周嘉魚的下巴,他輕聲道,「你要是不說話,我就把你兒子宰了。」
不得不說,這人用林逐水的臉做出這種表情,著實讓周嘉魚有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他微微偏偏頭,冷笑道:「接不接受我都樂意,你管得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