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挑眉:「嘴硬。」他說著,鬆開了周嘉魚的下巴。周嘉魚鬆口氣,卻感到自己身體再次被提了起來,然後重重的砸到了牆壁上,兩隻手都被扭到身後,被男人用什麼東西捆了起來。
「你做什麼?」周嘉魚嚇了一跳。
「你不是一直很期待這件事麼?為什麼要欺騙自己?」男人這麼說著。
周嘉魚感到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腰部,竟是要往裡面伸進去,他被嚇了一跳,瘋了似得掙扎著:「你瘋了嗎——我是男人!」
「我自然知道。」他這麼說著,手卻是已經撩起了周嘉魚的衣衫。
周嘉魚腦子直接炸了,就在這一刻,他感到自己身體裡裡面有什麼東西傾瀉而出,身後的男人發出一聲慘叫,一下子鬆開了周嘉魚,周嘉魚扭頭看去,卻是看見男人身上全是透明的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淋到了腳,而周嘉魚的腳下,也浮起了一層薄薄的水窪,這水窪之中漂浮著墨色的蓮花,蓮花之下,幾條游魚從水中衝出,朝著男人刺了過去。
這些游魚極小極快,如同一支鋒利的短箭,直接扎到了男人的身上,男人雖然躲開了要害部位,但是身上還是被扎中了幾次,紅色的血液從他的身體裡流出,淌了一地。
周嘉魚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直接衝了過去,對著男人就是一頓猛踹,這下他是一點力度都沒有留,甚至沒去考慮萬一把人踹死了怎麼辦。
男人被周嘉魚狠狠的踹了十幾腳,開始還反抗一下,後面直接不動了。
周嘉魚冷靜下來的時候,小紙正抱著他的腿委委屈屈的叫爸爸,它身上也沾了水,看起來有些髒兮兮的。
周嘉魚道:「小紙,快幫爸爸把繩子結開。」
小紙點點頭,認認真真的幫周嘉魚解開了捆著他雙手的繩索。
周嘉魚雙手得到自由,將小紙抱了起來,然後用腳將浸泡在水中的男人翻了個身,想看看這人到底什麼情況了。
然而當他將男人翻身之後,才發現眼前的人模樣很奇怪,皮膚已經浮腫,看起來已經死了些時候,而且面容也和林逐水沒有相似之處,完全就是個陌生人的模樣。
這人是什麼東西?周嘉魚想不明白。
小紙人縮在周嘉魚的懷裡,小心翼翼的摸著周嘉魚的手腕,問他疼不疼。
周嘉魚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腕在剛才掙扎的時候破了皮,傷口乍看起來有些猙獰,他搖搖頭,道:「沒事,不疼。」
小紙人道:「揍、揍他!」
周嘉魚道:「好,打他。」他又踹了那屍體一腳。
就在周嘉魚低頭踹屍體的時候,他卻忽的發現腳下淺淺水窪開始流動,墨色的游魚圍著他的腳踝打轉,偶爾輕輕的觸碰他的肌膚,像是在呼喚他一樣。
周嘉魚看著這些游魚總覺得有些眼熟,仔細回憶了一下後,恍然發現這些游魚的模樣,和林逐水紋在他腰臀上的那紋身極為相似,簡直好像是從他身上跳下來的。
「你們要帶我去什麼地方們?」周嘉魚小聲問著,嘗試性的朝著水流流動的方向走了幾步。果不其然,這些游魚也開始朝著前邊遊動,偶爾回頭看周嘉魚幾眼,看他有沒有跟上來。
順著流水的方向往前走去,周嘉魚注意到周圍的景色逐漸產生了變化,牆壁上的泥土開始變得溼潤,隧道之中似乎有新鮮的空氣湧入。
其他的不說,至少缺氧的問題是緩解了,周嘉魚慢慢的往前走,在往右拐過一個彎後,他的眼前竟是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洞,周嘉魚腳下的流水流進了這個巨大的坑洞之中。這坑太深了,周嘉魚壓根看不清楚裡面的東西,他想了想,轉身走到了旁邊的牆壁上,取下了一盞煤油燈,然後將煤油燈朝著坑洞扔了下去。
煤油燈翻滾著落下,其上微弱的光亮,讓周嘉魚勉強看清了坑洞裡的情況。
坑洞下面,居然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堆在一起的屍體,這些屍體的模樣看起來都十分猙獰,甚至有些缺手少腳,像是被人粗暴的扔進了這個巨大的洞中。
不過周嘉魚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便是這些洞裡的人穿著打扮風格和現在差異很大,反倒是更像民國時期的著裝。
「好疼啊,好疼啊……」當坑裡傳出微弱的聲音時,周嘉魚開始還以為聽錯了,但這聲音卻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讓周嘉魚根本無法欺騙自己這是他的錯覺。
「救命,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有人在慘叫,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掙扎,眼前這些本該死去的人,卻彷彿被再次賦予了生命,他們開始扭動身體,竟是試圖從地上站起,從坑中爬出。
想來眼前的大坑,和民國時期的窒息慘案有著分不開的關係,當時處理屍體的手法恐怕也是相當的粗暴,那些沒人認領的屍體,大概都是被挖個坑填上生石灰就這麼給埋了。
周嘉魚數不清楚,眼前的坑中到底有多少人,但那越來越大的慘叫和呻.吟聲,在原本就不寬敞的隧道中開始迴盪。
當週嘉魚注意到他們開始嘗試性往上攀爬時,就覺得自己應該趕緊走了,這坑雖然深,但架不住人多,一層疊一層,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前增長著,看情況估計過一會兒就會有屍體爬上來了。
周嘉魚不想再看,轉身就打算離開,卻聽到身後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周嘉魚。」
周嘉魚微微發愣。
「周嘉魚。」聲音的主人屬於林逐水,帶著平日裡那冷清的味道。
在聽到林逐水的聲音時,周嘉魚腦子裡出現的第一個念頭,是剛才那貨又回來了,不過林逐水的聲音還是讓周嘉魚產生了遲疑,他慢慢的扭過身,再次將目光投到了眼前這個巨大的坑洞裡。
這一次,他在坑洞裡面竟是看見了火光,還有火光之中的林逐水。
林逐水站在這個大坑之中,他的身上再次燃起了豔色的火焰,他微微的抬著頭,閉著眼睛朝著周嘉魚的方向,薄唇輕啟:「周嘉魚。」
「先生……」如果是之前,周嘉魚肯定直接就衝過去了,但是經歷了剛才的假林逐水,讓周嘉魚產生了一點遲疑,他在思考眼前的人到底是真的林逐水,還是欺騙他的幻覺。
「下來。」林逐水說道。
周嘉魚沒動,眼神里透出猶豫。
林逐水顯然也察覺出了周嘉魚的遲疑,他微微蹙了蹙眉頭,但是卻並沒有繼續說什麼,而是右手輕輕一揮,那紅的耀眼的火焰,便在坑中蔓延開開。
火焰過處,坑裡朝外面爬的屍體瞬間化為了灰燼,他們的痛苦終於結束了,離開了漫長的輪迴。
這一幕太美了,林逐水的火焰將整個坑洞都覆蓋住,火光照亮了隧道盡頭,但卻並不灼熱,反而是一種對於人類來說非常舒服的溫度。
林逐水又對周嘉魚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這一次,周嘉魚沒有再猶豫,他慢慢的開始順著坑洞試圖往下爬。結果他剛踏入坑洞裡,就有火焰直接將他託了起來,送到了林逐水的面前。
「先生。」周嘉魚這麼叫著。
林逐水道:「你看到了什麼?」
周嘉魚莫名道:「什麼?」
「剛才你在隧道里,看見了什麼?」林逐水又問。
周嘉魚想起了那個和林逐水一模一樣的人,囁嚅兩句:「沒什麼特別的……」
他撒謊的功夫顯然是太過拙劣,林逐水一聽便聽了出來,但他並沒有拆穿周嘉魚,而是淡淡道:「走了。」
周嘉魚還在想走了是什麼意思,就看到林逐水對著他伸出了手,在他的額頭上點了一下——天旋地轉。周嘉魚感到自己整個人像是從水裡出來似得,眼前的畫面一下子扭曲起來,沒了坑洞,沒了隧道,什麼都沒了。
當他再次看清楚身邊的景色時,才發現自己居然坐在隧道的盡頭,當然,這隧道的模樣是現代的,頭頂上還掛著電燈。他的身邊坐在幾個人,有沈一窮,林珏,渝小面,渝壑,還有身邊,微微低著頭,彷彿在凝視他的林逐水。
「醒了?」林逐水這麼問他。
「嗯。」周嘉魚爬了起來,小紙見到周嘉魚醒了,似乎也非常的高興,叫著爸爸,爸爸。
周嘉魚說:「先生,我們是做個夢麼?」
林逐水道:「或許吧。」
隧道上方掛著的電燈,發出噼裡啪啦的電流聲,這裡很安靜,可週嘉魚的心,卻平靜了下來。
「謝謝先生。」周嘉魚彎起眼角,「謝謝先生救我出來。」
「不。」林逐水卻是這麼說,「是你救了你自己。」
周嘉魚臉上露出些茫然的表情。
「你看到了什麼?」又是同樣的問題,林逐水似乎對這個非常感興趣。
周嘉魚輕聲道:「我……我看到了先生。」他說完這話,便看到眼前人嘴角竟是勾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然後林逐水說:「我也看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