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依稀少年
他們還沒長大,但是他們的愛情已經長大了,繁迷絢爛,花榮葉茂,美得讓人想立刻死掉……
1東歌夜總會
那個雨夜之後,阿福連同他的家就像從來沒在這個世界出現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夏如畫甚至產生錯覺,那個說著南方話愛顯擺的女人和她那個會送玻璃球的兒子只是她的南柯一夢。
可是她知道那不是夢,她不可能忘了那場雷雨,不可能忘了那天的血和淚,不可能忘了那種絕望的感覺。是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她的生命已經被荼毒了,而且沒有挽回的餘地。
夏如畫在經歷了殘酷的強暴後徹底地消沉了。也許原來她的性格算是安靜,那麼現在則完完全全的變成了陰鬱。魏如風很細心地呵護她,不讓她有一點點的觸動,也沒有任何人再向她提起那件事,彷彿那個夜晚隨著阿福一起消失了。夏如畫也努力地想恢復成以前的樣子,可是她變得有些神經質,會反覆做著同一件事,切土豆會毫無知覺地一直切成泥,洗衣服也會反覆地搓洗,直到手都搓破皮。魏如風無數次地把她從這種茫然無措的境況裡拽出來,夏如畫總是扯著嘴角笑笑,說忘了,忘了。
她一天天的灰暗下去,雖然看上去還是那個漂亮的女孩,但是內心卻已殘破不堪。每逢雷雨,夏如畫都會像那晚一樣痙攣並大聲地哭喊,不讓任何人接近,直到昏死過去。大夫說,這是種強烈的精神刺激,沒有好的治療方法,只能耐心地疏導。
每當這樣的雨夜,魏如風都會默默地在門口守候著她,夏如畫在屋裡大聲地哭,他則在屋外靜靜地流淚。小屋門框上斑斑的血跡,是魏如風用拳頭無望地捶打所留下的。他為沒能保護夏如畫而深深自責,那種無能為力和夏如畫的絕望一樣痛苦,然而他默默地連同夏如畫的痛苦一起承擔了下來。
魏如風希望夏如畫能一直依靠他,他暗暗發誓決不讓夏如畫再受一點傷害。可是他卻發現夏如畫有些抗拒他,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其實夏如畫不是單純的躲閃,她是畏懼,畏懼魏如風那純淨而堅定的目光,她隱隱覺得自己承受不起了,她早就知道自己比魏如風懦弱,而現在不僅是懦弱了。
但是不管怎麼樣,還是要活著。他們沒有餓死,沒被人害死,沒被警察抓走,那麼就要活下去,因為他們一直是這樣緊緊依靠著對方,為了活著而堅強的活著。
人也許有時就是這樣,並不是為了什麼高尚的理想、遠大的目標而活著,而是在活著的某些時候恰巧有了這些而已。
沒人來追捕魏如風,因為他星期四準時赴了程豪的約。
走進東歌夜總會的大門時,魏如風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抱著一種複雜的心情,雖然不是特別明白,但是他能隱約地感覺到這扇門意味著什麼。門的兩邊,有生活的希望,也有未來的黑暗。
魏如風是由老鍾親自帶進來的,程豪正接著電話,他看了眼魏如風,示意他坐,老鍾帶上門出去了。
程豪在電話裡一直在說貨和渠道的事情,沒絲毫避諱,而魏如風卻潛意識地不想聽那些話,可他又無法避開,一些敏感的字眼就那麼一字不漏地進到了他的耳朵裡。
程豪打完電話,看了看魏如風,站起來說:「喝點什麼?茶,或者咖啡?」
「不用麻煩……」魏如風有點無措地搖了搖頭說。
「茶還是咖啡?」程豪似乎沒聽見,仍舊問他。
「咖啡。」魏如風感覺到了他獨特的壓迫感。
程豪泡好了一杯咖啡,擺在他面前,魏如風拿起來喝了一口,深深皺起了眉。
「怎麼了?」程豪問。
「苦……」魏如風抹抹嘴說。
「咖啡就是苦啊,你沒喝過?」程豪剝開一塊方糖,扔到了魏如風的杯子裡。
魏如風紅著臉,搖了搖頭說:「沒喝過,但想試試……」
程豪笑著說:「你這孩子很有意思!」
「程總……」魏如風坐好了,鄭重地開口。
「你怎麼知道我姓程?」程豪饒有興趣地問。
「我那天聽老鍾這麼叫的你。」魏如風誠實地回答。
「哦?在那樣的情形下,你還挺冷靜的。」程豪點點頭說,「那你還知道些什麼,關於我的,隨便說。」
「你是這裡的老闆。」
「沒錯。」
「你挺有錢的。」
「還好。」
「老鍾聽你的話。」
「嗯,我僱的他。」
「你有貨從碼頭走。」
「哦?什麼呢?」
「煙,萬寶路……」
魏如風覺得自己好像被程豪的眼睛吸住了,他不自覺地跟著程豪的節奏,一步步地說出了程豪想要的答案。
程豪哈哈笑了起來,他點了一支菸遞給魏如風說:「沒錯!但我告訴你,不只有萬寶路,還有三五,不只是香菸,還有別的。」
「程總,我不太明白,你今天叫我來做什麼?」魏如風猶豫地接過煙說。
「你覺得呢?」程豪自己也點了一支菸,吐了口菸圈說。
「嗯……那天謝謝你,沒人來找我們麻煩。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我不知道……我能做點什麼來……報答你。」魏如風說出了自己思考了幾天後的結果,他相信程豪不會白白的幫他們,在救助之後,他是需要回報的。只是那時候的他還是太天真,他根本不知道,程豪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你放心,以後也不會有人去找你們麻煩。你姐姐以後的學費,由我來付。而你呢,也不要在碼頭做了,來東歌這裡吧,一個月一千五,夜班單算,我讓他們帶帶你。」程豪眯著眼睛說。
魏如風驚訝地看著程豪,囁嚅著說:「為……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幫我們?」
「你願不願意?」程豪並不回答他的問題,反問他說。
魏如風直直地盯著程豪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說:「我謝謝你!」
程豪笑著點了點頭,他把老鍾叫進來說:「帶他在店裡轉轉,先在臺子那跟著做,就和阿九一起吧。」
老鍾應著在前面帶路,魏如風跟他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程豪一眼,而程豪卻沒看他。魏如風抿抿嘴唇,毅然轉過了身。
魏如風不知道前方會有怎樣的路在等著他走,但他朦朧感到,對他來說,可能從一開始就已經沒有了選擇的餘地,只能悶著頭走下去。
2訊息,魏如風
東歌夜總會有上下三層,最下面是酒吧,半層有個舞池,再往上是包廂。程豪的辦公室在最裡面,那裡的顏色很低沉,可是開啟門,迎面而來的就是一片紙醉金迷的絢爛顏色。魏如風跟著老鍾,小心地在人群中走著。他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剛進來時因為緊張而沒好好看,現在重新注視這裡,有種不一樣的感覺。可能是第六感,魏如風覺得他註定會和這裡有不可分離的關係。
老鍾在吧檯和一個長頭髮的男人說了點什麼,男人看著魏如風笑了笑,兌了一杯酒遞給魏如風說:「我叫胡永濱,你叫我濱哥就行。」
魏如風看著面前五顏六色的酒有些遲疑。
「喝吧,用舌頭在嘴裡轉一圈,記住味道。」濱哥很自然地說。
魏如風如他所說,抿了一口,味道很特別,和他喝過的酒和果汁都有點像,但又都不一樣。
「你是調酒師?」
「no,boy.我替阿九,那小子又偷懶了。」濱哥搖搖頭說,「但願他別惹禍。」
「啊,我忘了說,我叫魏如風,我是……」魏如風突然想起來,他還沒介紹自己。
「ok,不用說,我知道了,這裡只需要名字就夠了,我叫你如風可以吧?」濱哥收回了魏如風的酒杯,眨了眨眼說,「再來一杯?」
魏如風搖搖頭,他有點迷茫地看著舞池裡舞動的人群,問:「我該乾點什麼?」
「幹該乾的,別幹不該乾的。」濱哥湊到他耳邊說,衝他笑了笑。
「濱哥,你是不是又逗人玩呢?這就是我爸新找來的人?」
魏如風還在琢磨濱哥的話,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思路。他扭過頭,看見一個女孩笑盈盈地站在自己身後,她模樣明豔,年紀看上去不大,但是手裡卻夾著一支細長的煙。
「秀秀,這孩子特好玩!」濱哥笑著招呼她,熟練地給她兌了一杯暗紅色的酒。
秀秀很自然地接過來,一口喝了半杯,饒有興趣地看著魏如風說:「喂,你叫什麼名兒?」
「魏如風。」魏如風不卑不亢地回答,他已經猜出了這個女孩身份,她應該是程豪的女兒。
「鍾叔說在倉庫砍人的就是你?」程秀秀驚訝地說,「看不出來是那麼有膽量的人啊!」
魏如風淡淡地別過了臉,沒再說話。
「喂,你怎麼不問我是誰啊?」程秀秀不滿他的漠然,把杯子使勁放在臺子上說。
「你是程先生的女兒吧。」魏如風毫不在意地說。
「我爸跟你說過我了?」
「沒,猜的。」
「哼,還不笨。」程秀秀撇撇嘴,但卻上下打量起魏如風來,她剛要再說些什麼,卻被濱哥一把拉住了胳膊。
「怎麼了?」程秀秀不解地問。
「你上樓吧,祥叔那邊的人來了。」濱哥神色凝重地說,魏如風順著他的目光,看見那頭的舞池裡有幾個人推推搡搡了起來。
「你帶她上去!」濱哥跟魏如風說了一句就走向了那邊,程秀秀不服氣的也想跟過去,卻被魏如風攔住了。
「你幹嗎啊?」程秀秀仰著頭氣呼呼地說。
「別鬧,添亂。」魏如風拉著她往樓上走,程秀秀抿著嘴唇象徵性的擰巴了兩下,還是跟著他走了。
「各位,想喝點還是想跳舞?來這都是圖個樂兒,咱別找不痛快。」濱哥攔住了帶頭搗亂的人,滿面笑容地說。
「滾蛋!你沒看見他們擠著我了?」那人話橫著就出來了,一看就是來找茬兒的。
「嫌擠回家找你媽去!你媽肚子裡寬敞,就你一個!」
濱哥還沒說話,就又從外面插進了一個男人,他頭髮一半紅,一半黑,叼著半拉菸捲,一臉痞氣。濱哥皺了皺眉說:「阿九,你別惹事啊!」
「操你媽!」
阿九的話惹得周圍的人一片笑,找茬的人一下子就被惹惱了,他罵著就抄了拴在褲子上的鏈條抽了上去,一下子打在濱哥臉上,瞬間就出了一道大血口子。
吧檯那邊魏如風看見了,馬上掩住了程秀秀的眼睛,程秀秀一慌,伸手撓了他一下,魏如風吭都不吭,悶悶地說:「別睜眼!女孩子家少看血!」
他把程秀秀的手按在了她臉上,扭身就和其他的侍者一起衝了過去,程秀秀從自己的指縫中看著魏如風的背影,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邊已經動起了手,東歌的應侍也不是吃素的,畢竟在自己的地盤上,沒鬧太大就把人都扭住了。魏如風和阿九一起跟著濱哥把人從後門扔了出去,濱哥也沒處理傷口,只是臉上那層笑不見了,他冷冷地說:「幫跟祥叔打聲招呼,東歌最好的包廂給他留著,下回來玩不用帶傢伙了,我們去金宵接老爺子。」
那幾個人屁滾尿流地跑了,阿九笑嘻嘻地湊到濱哥面前說:「哥哥哎,您這苦肉計不划算,把麵皮都蹭了,要讓linda看見還不心疼死,我看著都心疼!」
「滾蛋!沒你搗亂至於嗎?你別亂跟祥叔那邊犯衝行不行?上回那兩個月院白住啦?」濱哥打掉他的手,皺著眉說。
「切,說得就跟你沒幹過這事似的……」阿九哼了一聲。
「有藥嗎?先回去上藥吧!」魏如風插嘴說。
「你新來的?身手不錯啊!」阿九毫不認生地攬過魏如風的肩膀說。
「是不錯,你沒看,砍自己人的時候手更快!阿福半拉胳膊都差點被他卸了!」黃毛跟在他們身後,不疼不癢地說。
魏如風冷冷瞥了他一眼,一把把他按在牆上,一字一句地說:「你再敢提那天的事,信不信我弄死你?」
黃毛看他眼神都變了,嚇得不敢吭聲,連連搖頭。
濱哥怒喝道:「都他媽別鬧了!回去!」
阿九上去拽開魏如風,扭頭對黃毛說:「阿福什麼德行我知道,你別欺負人新來的!以後他就是我哥們兒!」
魏如風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阿九笑了笑,拉著他走回了東歌。
那天之後,魏如風自然而然地在東歌夜總會立住了腳,他聽話,肯吃苦,幹活也機靈有眼力,和大家處的都很好,濱哥很照顧他,阿九和他像親兄熱弟一樣,程秀秀也總時不時地來找他玩。除了黃毛,基本上東歌的人都肯定了他的存在。甚至於沒過多久,他就出現在了葉向榮的視線中。
1149給的最新訊息就是魏如風的名字和一個大大的問號。
3調查
葉向榮拿到魏如風的照片,總覺得有點面熟。和魏如風的照片疊放在一起的是夏如畫的照片,葉向榮被她的美麗驚著了一下,照片上的女孩樸素清秀,盈盈笑著,就像一朵一塵不染的水仙,標準的好孩子面龐。姐弟兩人的履歷加起來不足半頁紙,那麼簡單明瞭,怎麼看都不像會和程豪有交集的樣子。
葉向榮還特意去夏如畫的學校走訪了一趟,一切都和履歷上的一模一樣,夏如畫學習很好,文靜少言,魏如風是被領養的孩子,中途輟學,沒有什麼讓人特別注意的地方。最終,葉向榮把寫著魏如風名字的紙片和照片一起夾在了筆記本里,合上了事。
而葉向榮的調查卻在夏如畫的學校裡掀起了一點小小的波瀾,先是老師關切的問她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後來林珊又跑到她面前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直問她,魏如風在外面是不是犯了事。
「你弟弟看著就陰沉,現在還在夜總會上班,估計認識不了什麼好人,你可要小心點,別把你們倆的事兒壞了!」林珊輕蔑地說。
夏如畫抿著嘴唇,緊緊攥住了手中的筆。
她知道魏如風在程豪那裡幹之後,心裡總有些隱隱地不安。雖然程豪幫了他們很大的忙,但是她還是覺得不踏實,難以心安理得。那個殘忍的雨夜在她心裡投下了抹不去的黑色陰影,而身處其中的程豪,也同樣讓她感到畏懼。夏如畫問過魏如風,東歌夜總會是不是一個不好的地方,魏如風沒有回答,只是讓她放心,說沒事。
那天一下午的課夏如畫都沒上好,放學之後她破天荒的第一個衝出了教室。她決定親自去東歌夜總會,看看那裡到底是個什麼地方,竟然會令警察找到學校來。
夏如畫摸索著走到了東歌,閃亮的霓虹讓她有點睜不開眼。她好奇地走進大門,擠在形形色色奇裝異服的男女中間,一點點向裡挪動。夜總會里高於室外的溫度讓她有點喘不過氣。夏如畫不喜歡這裡震耳欲聾的音樂,不喜歡混雜著菸酒味的混濁的空氣,更不喜歡人們看到她時的那種奇怪的眼神,她的腳步越來越慢,甚至想回頭逃走了,魏如風每天工作的地方,她一點都不喜歡。
「嘿!跳舞嗎?」夏如畫躊躇的時候,突然被身後一個人拍了下肩膀。她誠惶誠恐地看過去,一個半邊紅頭髮、半邊黑頭髮的男人正笑眯眯的盯著她看,還衝她吹了聲口哨。
夏如畫警惕地退後一步,咬著下嘴唇緊緊抓著書包一言不發,這男人的樣子讓那些不好的回憶漸漸浮現。
「linda,最近中學生都流行來咱們這兒玩嗎?」男人對身旁一個穿著超短裙,釘著唇環的妖豔女孩說。
夏如畫剛進來時看見這個叫linda的女孩在舞臺上唱歌,不由自主地往她身邊靠了靠。
linda從上到下掃了她一遍說:「是來找小男朋友的吧?乖乖回家去,這可不是你玩的地方!」
男人哈哈大笑,他突然攬過夏如畫的肩膀說:「哥哥喜歡你,來,喝一杯!算我的!」
「放開!」夏如畫驚聲尖叫著把他狠狠推開。
男人很是生氣,剛想抓住她,就被另一個人攔住了。
「阿九!你又惹事是不是!」一個臉上有道淺淺疤痕的男人說。
「濱哥!這小妞太不識抬舉!」阿九憤憤地說。
「你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把人家嚇著了!」濱哥瞪了他一眼。
「那是,你多溫柔啊,見到嫩的,眼都移不開。」linda在一旁半鹹不淡的接茬說。
濱哥沒理她,轉身問夏如畫:「學校不許你們來這種地方吧?快回去吧!」
「我……我來找我弟弟……他在這裡上班。」夏如畫低著頭說。
「你弟弟是誰啊?」濱哥皺著眉說。
「魏如風……」
「靠!你是那小子的姐姐?!怎麼顯得比他還小啊!」阿九一下蹦起來,「剛才對不住了!我跟你鬧著玩呢,你別跟他說啊!」
「linda,你去把如風叫來,順便跟他說,以後家裡人別隨便往這帶!」濱哥冷冷地說。
「不用我叫,一會兒他就過來。」朝吧檯那邊揚了揚下巴,linda點了支菸說,「程秀秀在呢,他們倆不老往一塊膩嗎?」
濱哥一把搶過了她手裡的香菸,說:「當抽菸好看啊?寒磣死了!」
linda瞪了他一眼,轉過頭卻偷偷笑了。
夏如畫順著吧檯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了魏如風,他從容地站在遠處高高的臺子上,周圍簇擁著很多人,顯然他是焦點,在人群之中格外耀眼。他身邊站著一個捲髮高挑的女孩,女孩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如風點了點頭,他又指著舞池中對女孩說了些什麼,女孩輕輕扶著他的肩膀笑得花枝亂顫。
那一瞬間,夏如畫猛地覺得心裡像被針刺了一下,微微疼了起來。
「嘿!如風!這邊!」阿九揮著手大聲喊。
魏如風抬頭看見了夏如畫,他慌忙從臺子上跳下來,那個捲髮的女孩跟著他,一起走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都這麼晚了怎麼不說一聲!」魏如風滿臉焦慮地說。
「沒事,就想來你上班的地方看看。」夏如畫小聲嘟囔。
「看什麼看啊!外面這麼黑你自己走過來?這邊很亂你知不知道!」魏如風生氣地吼道。
夏如畫低著頭不說話,旁邊人都被如風唬得一愣一愣的,他平時做事安安靜靜的,很少這麼發火。
捲髮女孩打破了沉默,她目光不善,盯著夏如畫問:「如風,她是誰啊?」
魏如風愣了一下,結巴地說:「她,她是……」
夏如畫抬起頭,望著魏如風,一字一句地說:「我是他姐姐。」
魏如風搓了搓鼻子,捲髮女孩的眼神立刻柔和起來,她笑呵呵地拽住魏如風的胳膊說:「如風,算了,你別發脾氣了啊,你姐不就是來看看嘛,咱們這又不是老虎洞,怕什麼的!這麼著,讓阿九先送她回去……」
「濱哥!」如風打斷她,撥開她的手說,「我今天請一下假,我想送我姐回去。」
程秀秀愣住,尷尬地抬著手,濱哥皺著眉說:「有事就快走!都來這找人,還做不做生意了!今天祥叔在裡頭,你們出去時小心點!」
魏如風點點頭,緊緊拉住夏如畫,往後門走去。
4生死之間的吻
夜風很涼,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兩人一走出門,夏如畫就把魏如風的手甩開了。魏如風怔怔地看著她,夏如畫站在路燈下,一句話都不說。
「姐,下回你別來這樣的地方,這邊人雜,我怕你出事。」魏如風接過她手裡的書包說。
「這樣的地方是什麼地方?你自己也知道不好?你看看裡面都是些什麼人……你和他們混在一起,和……和阿福又有什麼區別!」夏如畫含著淚,仰頭看著他說。
「姐,我沒本事,程豪幫了咱們,我來這裡替他做事也是應該的。他待我不薄,我沒幹壞事。」
「可是今天警察都跑到學校來問了!如風,咱們不幹了行不行?大不了我也不念書了,咱們一起打工,湊錢還他這個人情債!」夏如畫緊緊拉住他說。
「姐……」
魏如風剛要說些什麼,卻突然停了下來,他摟住夏如畫,一下子縮到路燈背面的黑影中,藏進一條狹窄的小巷子裡。
夏如畫納悶地看著他,魏如風衝她比畫了一下噤聲的手勢,隨即兩個男人的聲音緩緩傳了出來。
「好像有人?」
「小青年談戀愛吧!已經走了。」
「哎,阿福說的準不準啊!」
聽到阿福的名字,夏如畫不禁顫抖了起來,魏如風緊緊抱住她,捂住了她的嘴唇。
「那小子在這跑了這麼久,不會錯。」
「前面有動靜了嗎?」
「還沒,有了你就看緊點,別讓程豪從這裡跑了!他的樣子你記熟了沒?別傷了祥叔!」
「廢你媽話!早記熟了!」
兩人話音剛落,東歌前門那邊就傳來了「轟隆」一聲,天邊映出了一片灰紅色的火光,夏如畫嚇得軟軟地偎在了魏如風懷裡。
魏如風心裡一驚,他拉住夏如畫,慢慢往巷裡走了幾步,到一個垃圾堆前停下。他在夏如畫身邊擺了些破筐爛袋,遮住了她的身體,小聲說:「在這裡待著,聽到外邊沒動靜了再出來,然後回家裡等著我,千萬不能被別人發現!明白嗎?」
夏如畫茫然地點點頭,魏如風把他的外套脫下來裹在她身上,不捨地看了她一眼,站了起來。
夏如畫突然回過神,她一把抓住魏如風說:「你去哪兒?如風,你別走!」
魏如風轉過身,他不敢看夏如畫的眼睛,只把背影留給了她。他長長吁了一口氣說:「程豪救過我們,我不能眼睜睜的看他出事,我必須得回去告訴他。你放心,我不會有事。我幫他一次,就算和他兩清,我以後不在東歌幹了!」
「那你帶我一起走!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玩命!死也要死到一起!」夏如畫猛地站起來,死死地攥著他的手。
魏如風的背顫了顫,雨水滴答滴答地擊打在他們身上,黑夜顯得格外陰沉,兩人心裡都很害怕,彷彿站在了生死之間。
沉默片刻,魏如風咬咬牙甩開了夏如畫的手,貓著身子往前跑去。
「如風!」夏如畫忍不住喊出聲,她掙扎著爬起來,想去追趕他,卻一下子摔倒在地。
漸行漸遠的魏如風突然站住,他扭身跑了回來,夏如畫張開手,魏如風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裡。他們狠狠地擁抱,就像要把對方吸到自己身體裡一樣。
魏如風捧起夏如畫的臉,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就深深地吻了下去,夏如畫驚呆了,天空漆黑一片,摻雜著雨水的吻溼漉漉的,一種奇特的感覺慢慢湧出,月光交織燈光,在泥濘骯髒的小巷裡投下了連在一起的一對影子,夏如畫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那是他們的初吻,貪婪、熱烈,又帶著一點點的絕望。
不知過了多久,魏如風終於鬆開了夏如畫,他們望著彼此呼呼地喘著氣。
「夏如畫。」魏如風的聲音有些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