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二三

寒劍棲桃花 西子緒 第2頁,共2頁

「我倒不怕那死人。」林如翡說。

「真不怕?」顧玄都似有懷疑,歪過頭來,盯著林如翡,似乎想要從他臉上看出說謊的痕跡。

然林如翡神情不變,淡色的黑眸,平靜的像一汪深湖,他看向了顧玄都,道:「我只是在擔心謝之妖,他會是下一個麼?」

顧玄都說:「不知。」

謝之妖昨夜突然受了重傷,今日謝府內便出現了一具奇奇怪怪的屍體,可看謝家人的態度,這人顯然在謝府內有些地位,不然也不會那麼多人為他送葬。

林如翡又道:「亦或者……那人便是他殺的?」

顧玄都道:「並非全無可能。」

兩人對視片刻,林如翡眨著眼睛:「前輩就不能給些意見嗎?」

顧玄都微笑道:「你要是再叫我一聲玄都前輩,我就給你意見。」

林如翡起身便走。

顧玄都在身後嘆氣,說:「前輩和玄都前輩,就差了這麼兩個字,怎麼就生氣了呢。」

林如翡道:「你恐怕不知。」

顧玄都道:「嗯?」

林如翡面無表情:「話倒是沒錯的,只是你說這話時的表情,總像是在調戲未出閣的姑娘似得。」

顧玄都沉默片刻:「也是,你不是姑娘。」

林如翡的嘴角都還沒來得及勾起來,顧玄都又來了句:「沒出閣倒是真的……」林如翡氣結,相處的越久,他越發現這個顧玄都嘴巴厲害的很,至少在吵嘴這件事上,他是佔不到便宜了,唔……不但佔不到便宜,還得被人佔便宜。

嘗過了味道不錯的獅子頭,林如翡又去逛了幾間看近點的古玩店。只是這店裡賣的都是常人喜歡的物件,大多都沒什麼靈氣。

那掌櫃眼神毒辣,上下打量了林如翡一番,便親笑臉相迎,熱情的介紹著店鋪裡的玩意兒。

「公子不是墨玉人吧?之前都沒見過你呢。」掌櫃熱情道,「公子這身龍雲錦真是漂亮……我那年在京都遠遠的看見過一匹,沒想到墨玉偏遠的地界,也能見到。」

林如翡的吃穿用度,向來都是侍女們在打理,衣料什麼的他全然不認識,聽見掌櫃這麼說,隨意點了點頭。

這店鋪雖然小,但東西卻很齊全,林如翡花了些銀錢,在裡面給浮花玉蕊一人選了一根髮簪,掌櫃笑容燦爛的幫林如翡將東西包了起來。

他包東西的時候,林如翡順口問起了關於謝府的事,說這幾日謝府怎麼那般冷清。

「喲,您這就不知道了吧。」掌櫃壓低了聲音,「前幾日,謝府有人闖了大禍。」

「大禍?」林如翡道,「什麼大禍。」

「我也只是聽說。」掌櫃左看右看,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才繼續說了下去,他道,「據說是謝家某位公子的小廝,帶著謝家家傳的寶物跑掉了,這事兒當時鬧的可大了,整個墨玉城都封了好幾日。」

林如翡道:「人找到了嗎?」

「好像還沒呢。」掌櫃說,「但又有傳言說找到了已經被抓了回去,嗨,我們也就當做趣聞隨便聽聽,哪兒知道真假。」

結合訊息,掌櫃口中攜寶物潛逃的小廝,顯然就是綠耳,只是不知道他和謝家這幾日發生的怪事,有沒有什麼關係。

「公子難道是要去謝家做客?」掌櫃又問。

「嗯。」林如翡道,「去謝家拜訪些舊人。」

掌櫃道:「哦……原來如此啊。」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將手裡包好的簪子遞給了林如翡。

林如翡拿起簪子,起身離開店鋪。

眼前熱鬧的街巷和陰森的謝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林如翡在外頭逛了一整天,直到天色漸暗才回了謝府。

謝府裡已備好了晚飯,然無論是謝之妖還是謝家家主,都不見了蹤影,整個院中空空蕩蕩,簡直好像只有林如翡主僕三人似得。

林如翡在街上吃了不少零嘴,這會兒沒什麼胃口,取了筷子略微吃了點便放下了,扭頭看向浮花:「可有什麼事要說?」

浮花咬住下唇,低聲道:「公子,你出去的功夫,我在謝家打聽了一番,總算是知道謝府為什麼那麼奇怪了。」

林如翡道:「哦?你說說看。」

浮花道:「謝家家主似乎害了什麼病,身體不太行了,所以便想要趁著還能理事的工夫,選出下一任家主來。」

林如翡擺弄桌上的瓷杯,漫不經心道:「下一任家主本該是謝空城吧。」可是謝空城卻死了。

「是。」浮花道,「這意外出的十分突然,謝家也因此大亂,不過,我聽說……好像這事兒,和綠耳也有些關係。」

「綠耳?」聽到這個名字,林如翡停下動作,「你說。」

「謝家家主的書房裡放著一件特別厲害的寶貝,綠耳仗著他和謝之妖關係好,便偷偷的溜進了書房,將那柄寶貝偷走了。」浮花說,「這事兒鬧的很大,整個謝府都知道了。」

「沒被抓回來?」林如翡疑惑。

浮花搖搖頭:「沒有。」

這倒是有些奇怪了,綠耳是不會劍的,他只是個小廝,在門規森嚴的謝家,又怎麼可能會得到武藝方面的教導。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竟是能溜進守備森嚴的書房,將寶貝偷走,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

林如翡的手指輕輕的在桌面上畫著圈。

浮花繼續說:「不過和公子您疑惑的事情一樣,謝家人也很奇怪,甚至開始懷疑起了謝三公子,是否和綠耳有所牽連。」

不懷疑就奇怪了,林如翡想。

浮花道:「因為這件事,整個謝府都被清洗了一遍,驅逐了不少僕人,因此變得這麼冷清。」

林如翡道:「你問到謝空城是怎麼死的了麼?」

今天鋪子裡的掌櫃,似乎根本不知道謝家大公子去世的訊息。

浮花搖搖頭:「這事兒他們都很警覺,沒能問出一二來,下人們只要聽到謝空城這個名字,都會低頭馬上走開。」

「知道了。」林如翡說,「你們這幾日小心些。」

浮花玉蕊點頭稱好。

林如翡吃過飯,便將侍女們譴了下去,對著空屋笑道:「我還想著謝家家主為何不收我的請帖,原來是在這兒給我下絆子呢。」

顧玄都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林如翡抬頭,看見他坐在懸樑之上,正朝著窗外看,道說:「咦,怎麼打起來了。」

林如翡朝著顧玄都看的方向望去,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顧玄都俯身望向他,伸手:「來。」

林如翡感到身體一輕,直直的飄向了橫樑,橫樑上的顧玄都手一伸,便很是自然摟住了林如翡的腰,攬入懷中。

林如翡瞪圓了眸子,道:「你——」

顧玄都卻噓了一聲,指向遠方:「看。」

林如翡抬眸望去,竟是看到了一片刺目的火光,那火光沖天而起,隨著山風漫成浩瀚的汪洋,其上雲層也被映成了豔麗的火紅色,雲層之中似有人影疾行,劍光層層盪開,將天穹撕出了一條暗色的傷口。按理說這麼大的動靜,早該引起了眾人的注意,然而整個墨玉城都悄無聲息,那些磅礴的景象,卻好似一幕默劇,只見其形,不聞其聲。

顧玄都說:「是你朋友呢,要去看看麼?」

林如翡道:「謝之妖?」

顧玄都點頭。

林如翡道:「他在和誰打?」

顧玄都道:「不認識。」

「能去看麼,會不會反而給他添麻煩?」林如翡略微遲疑。

顧玄都看向自己懷中的林如翡,笑道:「麻煩?你林如翡想看他,是在給他面子。」說罷,兩人身旁的景色急速後退,不過眨眼的功夫,他們便已經到達了打鬥之處。

之前林如翡遠遠的看著,見一片火紅,便以為是火海,然而到上頭,他才發現這根本不是火海,只是一汪翠綠的深湖,湖水之上,浮著火光般的劍氣。

謝之妖正在他們的頭頂,同一人打的風生水起。

顧玄都忽道:「對了,你還沒認識它們呢。」

林如翡微愣,隨即明白了什麼,低頭看向顧玄都腰側掛著的兩柄一長一短的劍刃。

「穀雨為長,三尺七寸,重八斤七兩,霜降為短,只有半尺,重十三斤八錢,都已跟了我幾百年。」顧玄都凝視著林如翡,柔情似水的介紹著自己心愛的佩劍。

掛在腰側的穀雨和霜降,微微鳴動,仿若附和。

顧玄都繼續柔聲道:「我還有一柄最心愛的劍,名約大寒,只可惜當年弄丟了,再也沒能找到。」

林如翡心下微動,輕聲道:「你……」

顧玄都眸中蕩起波瀾,接著,他就聽到林如翡說:「你這麼多劍,腰上掛的下嗎?」

顧玄都聞言臉上溫柔瞬無,氣的恨恨的咬牙,最後硬擠出一句:「掛不下就揹著!」

林如翡被顧玄都瞪的莫名其妙,只覺得這個前輩性情變幻不定,真是讓人不好捉摸。

就兩人說話的功夫,頭頂上的打鬥卻已接近尾聲。

謝之妖佔了上風,對面的人節節敗退,又是一個來回,那人被謝之妖一劍刺進了胸口,就這麼如墜星一般,噗通一聲直直的落入了蕩著劍氣的深湖之中。

然謝之妖依舊窮追不捨,順著那人墜落的軌跡,御劍飛進了湖中,隨後,便從湖裡拎起來了一個半死不活的人。

「謝之妖……饒、饒我一命。」那人臉色慘白,氣息微弱的好像風中殘燭,「我……我到底,是你哥哥……」

謝之妖面無表情,他用手抹去了臉上沾著的鮮血,冷漠道:「謝獨意,哪兒來的那麼多廢話。」說罷,提劍的手便是一揮,乾淨利落的斬斷了那人的一隻手臂。

謝獨意發出悽慘的叫聲,右臂斷口處鮮血奔湧而出。

「閉嘴。」謝之妖又道。

謝獨意立馬閉上了嘴,驚恐又絕望的看著謝之妖,他似乎明白了什麼,顫聲道:「別……別殺我,我知道,綠耳去了哪兒!」

聽到綠耳這個名字,謝之妖的嘴唇抿起一條緊繃的弧線,眼睛微眯:「你說什麼?你知道綠耳去了哪兒?」

「是、是的,我知道他去了哪兒。」謝獨意忍著劇痛,艱難道,「那一日,他偷了父親的寶物,被人追到了蒼嵐山上,後有人將他救走,那、那群人,好像是你母親的族人。」

謝之妖道:「我母親的族人?」

謝獨意繼續說:「是的,你母親的族人。」

謝之妖道:「我母親的族人怎麼會和綠耳有關係!」

謝之妖的母親為了嫁給他的父親早已和母族決裂,這二十年間幾乎都未曾有什麼來往,連母親去世時,那邊都不曾派人來看望,直到最近謝家大亂,他們才突然悄悄聯絡了謝之妖,並且贈與了他一柄十分珍貴的異獸骨頭製成的劍刃。若是沒有這劍,他在這場鬥爭中絕無生還的可能。

然而按照謝獨意的說法,他們居然救走了綠耳,難道父親書房裡失竊的寶物,和他們也有什麼關係?

據說那寶物十分的特別,只是謝之妖自幼和父親關係一般,所以也未曾見過。

「你沒有騙我?」謝之妖冷冷的發問。

謝獨意苦笑:「我都這樣了,騙你有什麼意思,不過當時父親並不知道那些人是你母親的族人,直到這幾日,才打探清楚……」

謝之妖道:「所以說,綠耳還活著。」

謝獨意道:「應該還活著……你母親那麼看重他……」他說到這裡,語氣憤恨起來,「那麼討人厭的兔崽子,也就只有你,會護著他那麼多年——」他說完,好像發現了什麼似得,大聲的嘲笑起來,「也是,也是,雖然他對你懷著那樣的噁心人的心思,但到底,整個謝府裡,喜歡你的,也就只有他一人……」說著竟是哈哈大笑起來,只是這笑容裡,帶著幾分將死的癲狂。

謝之妖依舊面無表情,他道:「我本想給你留個全屍,現在看來,倒是沒這個必要了。」

下一刻,謝之妖手起刀落,幾道劍光之後,血雨滿天,謝獨意的屍體就這麼四分五裂的落入了湖中。

謝之妖居高臨下的看著被血染紅一片的綠湖,緩緩扭頭看向林如翡所在的位置,冷聲道:「看了那麼久,也該出來了吧。」

顧玄都撤去了障眼法,林如翡身形漸顯。

謝之妖看見了林如翡,露出驚異之色,他記得林如翡自由體弱,無法習劍,可眼見的人一襲白衣,御劍而立,長袖蕩蕩,宛若謫仙。

「小韭??」謝之妖到了林如翡的面前,道,「你什麼時候……可以用劍了?」

林如翡說:「不久前遇一前輩指點,後來便能用劍了。」

謝之妖道:「原來如此,你……來了多久了?」

林如翡道:「有一會兒了。」

謝之妖笑道:「實在不好意思,讓你見了家醜。」

林如翡搖搖頭,問:「你的傷勢如何?」他早上看見謝之妖時,他還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這會兒又同人大打出手,恐怕傷勢會加深。

謝之妖卻道:「並無大礙,吃了藥,我已經好了不少。」他隨手抖了抖衣衫上的血漬,又嘖了一聲,道,「走吧,我回去換身衣裳,再和你慢慢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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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玄都:自從小韭嫁給了我,就再也不是未出閣的小姑娘了,而是風韻猶存的美貌青年。

林如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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