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

謝蛟不知道他和謝知味會在這廢墟之下待多久,他唯一知道的是,與其看著謝知味死去,他寧願失去他。

謝知味受的傷很重,失血和疼痛,將謝知味折磨的奄奄一息。

謝蛟把謝知味抱在懷裡,就像抱著自己的靈魂,黑暗之中,他看不見謝知味,只能感覺到謝知味微弱起伏的胸膛和帶著熱度的皮膚。

「顆顆。」謝蛟很怕謝知味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他叫著謝知味:「說說話。」

謝知味無力的呼吸著,他沒力氣說話,他睜著眼睛看著無盡的黑暗,疲倦又沉默。

「顆顆,我告訴你個秘密好不好。」謝蛟道:「你想聽麼?」

「什麼秘密?」謝知味啞聲問道。

謝蛟道:「上輩子的時候,我不是謝蛟。」

謝知味幾乎在一瞬間就明白了謝蛟話中的含義,他愕然的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的謝蛟口中吐出的字句。

「我沒死。」看不見光明的廢墟之中,謝蛟安靜說著那些從未在人前展露過的事:「我一直在你的身邊,那串你戴著的檀木珠上。」

謝知味覺的渾身發冷,他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口。

「你死之後,謝蛟把我戴著了手腕上。」謝蛟繼續道:「他那麼懦弱,那麼愚蠢,在你死之後雖然沒進監獄,但也過的不好。」

「你是許之山?」謝知味覺的下身的疼痛和一種莫名的痛楚同時襲擊了他的心臟,他粗重的喘息著,就像這裡的氧氣快要不夠用了。

謝蛟用那雙沾滿了乾涸的血跡的手,溫柔的摸了摸謝知味的臉:「我本不想告訴你,可我怕我死了,你就把我忘了。」

其實更怕的是,你比我先死去。

謝蛟本以為如果有一天謝知味因為意外而離開這個世界,他會平靜的接受這個事實,然後從魔障裡走出來,可是他卻發現,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一旦想到不能走再看見他的顆顆,不能再親吻他的顆顆,他就心臟就像被什麼利器重重的砸著,疼的難以呼吸。

「那你到底是許之山,還是謝蛟?」謝知味只覺的自己本該全是一片黑色的眼前,竟是出現了色彩,他表情茫然,甚至帶上了一種絕望——只可惜,在黑暗裡,謝蛟什麼也看不見。

看不見,自然也就不知道這件事,對謝知味的影響到底有多大。

「我也不知道。」謝蛟道:「有了許之山和謝蛟兩個人的記憶,我到底該是誰?」

或許,他只是一串檀木珠,只是因執念有了屬於自己的靈魂。

謝知味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覺的每一句話都在耗費自己身上的力氣,他抖了抖嘴唇,說了最後一句話:「那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恨我。」

「你需要我的愛?」然而謝知味的這個問題,卻讓謝蛟顫動的心冷卻了下來,他露出一個苦笑:「你真的需要?我的愛?」

如果需要,為什麼會對許之山的付出無動於衷,上輩子,那個男人用一生證明了你是個捂不熱的人,這輩子,用同樣的方法,難道就會得到你?

謝知味沒有回答,他再次暈了過去。

沒有時間,沒有陽光,被埋在地上的兩人彷彿被時間遺棄,謝蛟不知道時間過得多久,但是從他飢餓的程度上看來,至少已經過了一天了。

謝知味的身體越來越冷,他窩在謝蛟的懷裡,幾乎沒有說過一句完整話——就好像他已經沒有力氣在支撐他發出聲音,只能微弱的呼吸,等待著渺茫的救援。

謝蛟從未想到過,他會遇到這樣的事。他受到的傷也越來越疼,特別是腦後被石頭砸傷那一塊,甚至讓他產生了生理性的噁心——如果他沒猜錯,他肯定是腦震盪了。

謝知味的狀態一直都很不好,他整個人都迷迷糊糊,偶爾從嘴裡溢位一些小小的囈語。

謝蛟用手摸了摸謝知味的額頭,毫不意外的發現謝知味發燒了。

「好冷。」謝知味無意識的喃喃:「想喝水……」

已經至少兩天了,黑暗和寂靜將時間無限的延長,謝蛟發現謝知味的身體越來越滾燙。

這不是好現象。謝蛟在謝知味耳邊輕輕道:「顆顆,別睡了。」

謝知味沒有醒,甚至沒有回應,只是小聲的哼了哼,聽起來委屈又可憐。

謝蛟又摸了摸謝知味的嘴,發現如果再沒有水,他或許真的要是失去他的顆顆了。

正常人在沒有水的情況下,可以支撐三至七天,但謝知味卻不行,他的腿粉碎性骨折,失掉了大量的血液,以至於身體裡急需補充水分。

謝蛟低下頭,親了親謝知味有些乾裂的唇,溫柔的道:「顆顆,哥哥愛你。」

這句話,謝蛟已經說過無數次,可沒有一次謝知味當了真。而這次,大概是謝蛟說出的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