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的下墜

從此王子和王子過上了幸福的生活,這是騙小孩子信的童話。

陳千卿感到自己在下墜,下墜,不斷的下墜,他耳邊出現了尖嘯的風聲,那風聲如同女人的哭泣,刺的他耳膜生疼。

陽光明媚的下午,開滿繁花的公園。

陳千卿倒在地上,眼睛慢慢的閉了起來,他的胸口溢位紅色的液體,彷彿是一朵花,在他胸膛上美麗的綻開。

陸依琴站在陳千卿的身旁,她看著陳千卿倒下去,然後重重的將手中的匕首拔了出來。

死亡的味道絕非甘甜,這不是陳千卿第一次品嚐,可和上次比起來,他似乎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

陸依琴到底在說什麼,他已經聽不見了,他只能看見周圍的一切變得模糊,靜止,然後逐漸被黑暗籠罩。

恍惚之間,他看到了陸正非的笑容,那個陸正非年輕,英俊,充滿了活力,他的眉宇間從未有過揮之不去的陰霾,和他比起來,完全就判若兩人。

陳千卿想,如果這是他選擇原諒陸正非的代價,那他也認了。

當眾行兇,殺的還是陸正非最愛的人。陸依琴被跟著陳千卿的人按到地上的時候,卻笑了起來。

她瘦骨嶙峋的臉上,是一種怪異的微笑,她道:「陸正非,這下子,看你還怎麼,丟下我。」

誰也沒想到,精神處於崩潰邊緣的陸依琴會幹出這種事,她在接到陸正非的電話知道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的時候,整個人都崩壞了。

於是她用了最後的資源,查出了陳千卿所在的位置,然後上著寬大的外套,又在外套裡,藏了一把刀。

當時的陳千卿坐在公園的椅子上,正在看幾個小孩喂鴿子,幾個陸正非派出跟著他的人都認識陸依琴,所以並未將緩慢靠近陳千卿的陸依琴當做威脅。

然而,當她從兜裡抽出匕首,從陳千卿身後刺進去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陳千卿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是呆呆的低頭,看見自己的胸口,透出一截沾滿了鮮血的刀刃,隨即,便緩緩的向前傾倒,跌落在地上之後,便一動不動。

陸依琴拔回刀,被刺破的靜脈噴出的血液濺滿了她化著濃妝的臉,她尖利的笑起來,就像午夜中的夜叉的嘶叫,那聲音如此的刺耳。

陸依琴很快便被人制服了,可她還在繼續笑,一邊笑,一邊流著眼淚,嘴裡還叫著陸正非的名字,彷彿她還是那個小時候闖了禍的小姑娘,只求哥哥能幫幫她。

沒人管陸依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陳千卿身上。

救護車來的很快,陸正非很快也到了。

他沒穿外套,還穿著那件陳千卿離家時穿的毛衣,整個人喘息著的站在急救室外面,紅著眼睛瞪了那紅彤彤的「手術中」三個大字許久後,才嘶啞道:「誰幹的。」

很快手下便戰戰兢兢的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了陸正非。

陸正非沉默了,然而任何人都能從他的沉默裡,看見名為憤怒的情緒,他道:「陸依琴呢?」

那人道:「被警察帶走了。」

誰都知道陸依琴是陸正非的妹妹,可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陳千卿是陸正非的愛人,所以理所當然的,覺的陸正非會想將這件事壓下來。

陸正非道:「按照正常程式走,會判幾年?」

那人思考片刻,慎重道:「如果能出示精神方面的治療證明……」

如果有人證明陸依琴是個神經病,那她自然不會受到法律的懲罰,但現在不會有這個人了,至少陸正非不會允許這個人出現。

陸正非道:「千卿情況怎麼樣。」他是沉默了好久之後,才出聲詢問的。

手下猶豫了片刻,低聲道:「可能……不會太好。」他親眼看見了陳千卿受傷,自然也清楚救回來的機率非常渺茫,陸依琴是打定了主意要陳千卿去死,所以匕首刺進去的位置,剛好就是陳千卿心臟。

陸正非不蠢,不會不明白手下的意思。

他輕輕嘆了口氣,原本一直挺直的背脊卻彷彿在一瞬間佝僂了下來,他平靜道:「是我害死了他。」如果不是他因為生氣給陸依琴打了個電話,如果不是他沒有阻止陳千卿出門,如果不是他沒有叮囑屬下注意陸依琴的動態,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然而,世界上最不可能出現的,就是如果。

沒人想到陸依琴會這麼偏激,也沒人想到她會立刻找到陳千卿發洩出了心中的恐慌和憤怒。

急救室的燈亮了很久,期間有醫生從裡面出來,但陸正非一直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對陳千卿的情況並不感到焦急。

他的臉色沒什麼表情,一直低著頭玩著手機,他的手下見他這幅模樣,還以為他只是有些傷心,心中總算是鬆了口氣。

陳千卿身邊這幾個人,是陸正非新配的,他們並不知道陳千卿和陸正非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所以在他們的眼裡,陳千卿再怎麼重要,分量也不可能夠得上陸依琴。

既然殺人兇手都不會受到懲罰,那麼他們幾個底下做事應該也不會受到太大的牽連吧。

這樣僥倖的心理,在手術室燈光熄滅的時候,徹底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