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諾曹的鼻子

但是車輪都抵在了人行道的邊緣了,卡車仍舊不斷地撞擊過來。

莫雲舟索性剎車。

而那輛卡車竟然絲毫不在乎交通規則,迅速倒車,再度狠狠地撞了下來。

還好人行道上沒有行人。

後面跟上來的車輛都發出尖銳的剎車聲還以為這是交通事故,紛紛繞過去,但是讓人沒有想到的一幕發生了,它竟然不顧一切地再度撞了上去。

只聽見「嘩啦」一聲巨響,寧韻然甚至感覺到這輛車騰空了一般,被這股力量撞上了人行道,車頭狠狠與護欄相撞!

那一瞬,巨大的衝擊力彷彿要讓她從車前窗玻璃飛出去,但是卻被安全帶給扯住了。

看見這一幕的司機們都嚇壞了,終於有人拿出手機來報警。

車子已經完全變形,寧韻然以為已經有這麼多人在看,那輛卡車的司機應該要趕緊逃跑了,但是它竟然不顧一切再度撞了上來,而且還是莫雲舟的駕駛位!

「莫雲舟——」

寧韻然的神經就像要撕裂一般,下意識伸手扣住莫雲舟跩向自己的方向,車子再度騰空,他們的腦袋都在車頂上撞了一下,接著又落地,趁著那一瞬,莫雲舟驟然發動車子,踩下油門,試圖從卡車後退時候留下的縫隙間衝出去。

寧韻然這輩子總算明白了買豪車的必要,至少莫雲舟這輛車底座穩,殼子硬,如果他們坐在什麼其他便宜的車子裡,早就散架了!

但還沒衝出去多遠,那輛卡車又撞了上來。

這第三次撞擊,讓莫雲舟的車直接翻了過來。

寧韻然連呼喊都來不及,就感覺到墜地的震盪。

耳鳴聲嗡嗡地在腦海中迴盪。

天地倒轉,一切猝不及防。

她用力睜開眼,四下摸索,只有玻璃碎片扎破她手指的痛感。

「莫雲舟……莫雲舟你在哪裡……」

她被這個空間擠壓到無法轉過頭來。

意識一點一點的剝離,她聽見遠處傳來警笛的聲音,而那輛卡車也迅速駛離開,寧韻然的手垂了下來。

莫雲舟……你怎麼樣了,為什麼不說話。

她急切地想要觸碰他,思維深處最後的印象就是她發瘋一般希望聽見莫雲舟的聲音。

等到她有意識的時候,又聽見了「滴……滴……」的聲音。

她的眼睛很沉,剛睜開一條縫隙,覺得刺目的厲害。

意識迴歸的那一刻,腦海中湧現的就是車子最後被撞翻過來的畫面。

「莫雲舟!莫雲舟!」

寧韻然不顧一切坐起身來,發現這是醫院的那一刻,立刻連鞋都沒有穿,就衝了出去。

剛衝出門,就撞到了一個護士,她一把扣住那個護士的肩膀,大聲問:「你有沒有看見莫雲舟!就是那個……和我一切被卡車撞了的男人!你有沒有看見他!他怎麼樣了?他有沒有事!」

就在這時候,有人衝了過來,摁著她的肩膀,將她往病房裡面帶。

是陸毓生。

「寧韻然!你腦震盪哦!趕緊回去病床上躺下!」陸毓生想要將寧韻然摁回病房,但力氣卻不如寧韻然。

「你小舅舅呢?你小舅舅人呢!他人在哪裡?他是不是也被送到醫院來了?」

這種著急而絕望的感覺,她以為自己已經封存在心底,不會有機會拿出來回顧了。

但事實並不是。

她想起了接到父母離世的電話,想起了接到養父自殺訊息的電話,那一幕幕,那種覺得「這怎麼可能是真的」的感覺……又來了。

她無數次想象墜落碎裂開的聲音,如今一遍又一遍在她腦海中回顧著。

「我問你!莫雲舟在哪裡!」寧韻然用力推了他一把。

陸毓生直接被推了個大踉蹌。

他沒想到一個女孩子的力氣竟然這麼大。

當他看清楚寧韻然的表情時,他愣住了。

她的臉上是淚水縱橫交錯,她很恍然無助,她轉過身去問每一個醫生護士,知不知道莫雲舟怎麼樣了。

陸毓生趕緊衝了上去,再次把她拽了回來。

「寧韻然!你別這樣!我小舅舅還活著!莫雲舟還活著!你趕緊回病床上躺著!」

「真的嗎?那他在哪裡?」

寧韻然看著陸毓生,她的目光裡有一種折斷世間一切的決絕。

「他沒事兒!就是左手骨折了而已!現在在上石膏而已!」

「怎麼可能沒事?」寧韻然的腦海中還是那樣顛覆性的一幕,「整輛車都翻過來了!」

陸毓生趕緊說:「是翻過來了,還是我小舅舅先敲碎了玻璃,把你給抱出來呢!」

「你不是說他骨折了嗎?他怎麼抱的動我!」寧韻然完全不相信陸毓生所說的。

陸毓生愣了愣,伸出兩根手指說:「那只有兩種可能了。」

「什麼兩種可能?」

「第一種,他就算胳膊斷了,也要咬著牙把你弄出來。第二種,你太重了,把他胳膊壓斷了。」

寧韻然立刻怒了,直接拽起枕頭砸向陸毓生。

陸毓生到處閃躲:「你看啊,我都能給你開這樣的玩笑了,我小舅舅肯定活著的啊!」

寧韻然這才停下來。

心臟狂跳著從高處落下,冰涼的指尖終於感受到血液的回溫。

陸毓生左看看,又看看,見寧韻然冷靜下來了,這才拿了餐巾紙塞給寧韻然。

「剛才你睡著的時候,還一遍又一遍地念著‘莫雲舟!莫雲舟’,你說你是不是喜歡我小舅舅嘛!」

這個臭小子還故意將臉湊到她的面前來。

寧韻然沒有回答他,而是拉起被子把自己罩起來。

天翻地覆的畫面,碎裂開的玻璃,倒過來的橋面,寧韻然記得很清楚。

她隱約記有印象,當他們完全翻過來之後,莫雲舟在她的耳邊高喊:「雙手撐住車頂!我們要趕緊出去!」

她很疼。

而記憶深處莫雲舟的聲音,遙遠的就像幻覺。

一切都那麼混亂,因為她的思緒完全追隨著莫雲舟的聲音而去了。

那時候,她的心裡只有一個念想——莫雲舟,求你不要像其他人那樣留給我支離破碎的記憶。

這個男人如果出了事,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像梁玉寧墜樓時候一樣忍住不看。

她會睜大了眼睛去看,然後讓那種恐懼和痛苦烙印在她的思想裡,她剩餘的所有時間裡。

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莫雲舟,為她遮住眼睛了。

「喂,寧韻然!你幹什麼呢!」

陸毓生要把被子拉開,寧韻然偏偏力氣大的很。

「你這是鴕鳥心態啊。你把自己罩起來,也不代表你喜歡我小舅舅這件事不存在了好吧!」

寧韻然還是沒吭聲。

她在心裡回想著那一幕,那輛卡車的車牌號,司機的臉,以及他連續好幾次的撞擊。

如果不是圍觀群眾報警了,寧韻然甚至懷疑那輛卡車會直接把他們撞下橋。

這是謀殺。

而謀殺的目標,是莫雲舟。

寧韻然想到了那天她聽見幾個統計部的同事所說的,雲晟集團對梅沙倉的控股高出了好幾個點,再加上華洋銀行削減貸款金額,在這場競爭裡,縱合永珍集團明顯處於劣勢。

難道是顧長銘出手了?

不……這麼狠辣的手段,比起劉雨那場車禍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麼到底是針對莫雲舟的還是她的?

雖然她目前為止得到的所有資訊都不足以威脅到縱合永珍集團收購梅沙倉,但是卻因為趙謙那件事很可能引起了趙嫿栩的懷疑,難道是趙嫿栩決定寧可錯殺一萬也不放過一個?

寧韻然伸出一隻手來:「我的手機!」

「裂掉了。」陸毓生涼涼地說。

「那給我你的手機!」

「不給!」

「你不給可以,等我好了出院了,我絕對把你打成大小眼。」

「你哪裡有點女人樣啊!」陸毓生將自己的手機不情不願地塞進寧韻然伸出來的手裡,「我看你能在被子裡憋多久。」

寧韻然拿了手機就掀開被子,靠著床頭,搜尋關於這場車禍的所有訊息。

微博上到處是什麼馬來西亞雲晟集團中國分部ceo疑似被謀殺,車毀人亡之類的訊息。

寧韻然的眉頭蹙了起來。

那些圖片都很誇張,撞裂的玻璃碎片還有血跡,車子也完全變型……

這麼多的血……

寧韻然抬起自己的胳膊,她的身上有一些割裂的傷處,但不至於流那麼多的血……那些血是誰的?是莫雲舟的嗎?

寧韻然的肩膀顫抖了起來。

「喂……你別看那些胡說八道的……我小舅舅還沒死哈!」陸毓生看她的眼睛又紅了,立刻著急安慰。

現在冷靜下來,寧韻然當然知道莫雲舟一定沒有死。如果他真的出了什麼嚴重的事,陸毓生早就在這裡哭的稀里嘩啦,哪裡還有心情守在她的病房裡。

現在到處都在瘋傳莫雲舟死了。

就連雲晟集團的股價下跌得劇烈,光是要穩定股價就著實需要一番功夫了。

雲晟集團作為大型跨國集團,他們的公關部門應該是擁有強大的執行力的,像這樣的訊息,按道理應該早就被封鎖了,怎麼可能還在網上漫天傳播,除非有幕後推手。

這樣一想,她頓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這場以車禍為形式的謀殺,目的就是打擊雲晟集團的股價,挫傷它對梅沙倉的競爭力。

而且卡車司機明擺著是如果條件允許,真的會撞死他們……假如莫雲舟死了,雲晟集團就要更換中國分部的ceo,這樣的人事變動,是無力再去爭奪梅沙倉了。

想到這裡,寧韻然一身冷汗再度冒起來,心臟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