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諾曹的鼻子

那麼謀劃者是誰?

是顧長銘和趙嫿栩嗎?

還是他們背後的秦耀?

這一次沒有成功,他們會不會還要動手?

莫雲舟……莫雲舟……

一念起這個名字,寧韻然的惶恐便成倍的遞增。

她已經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她的養父母,她早就習慣了一個人獨立……但從那一次在畫廊裡莫雲舟對她表白之後,她每一次看著他的背影,都有一種感覺——這個男人會等她。

等一切過去,等塵埃落定,給她一個風平浪靜。

可是今天,她忽然覺得她會失去這種被等待的希望了。

熟悉的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將寧韻然的心臟高高托起。

她看向門口,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揹著走廊的光,走了進來。

只是一道輪廓而已,寧韻然的眼眶模糊了起來。

當他走近,寧韻然看見他骨折的手臂,他肩膀上,頸上的繃帶,還有他臉頰上被劃傷的傷口,每一處都讓寧韻然跟著發疼,眼淚控制不住掉落下來。

站在一旁的陸毓生默默走到了病房門口,將門帶上了。

當莫雲舟側過身,在她的床邊坐下,寧韻然很想問他去哪裡了,痛不痛,可是嘴唇動了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莫雲舟伸出左手,抹開她臉頰上的眼淚,還是用他一貫平和而溫潤的聲音說:「毓生對我說,你以為我死了,要從這裡跳下去為我殉情。」

寧韻然側過臉,避開莫雲舟的手。

「神經病。」

好想把你推出去,推離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推到我看不見卻知道你可以很安全的地方去。

「我也覺得他神經病,這才二樓,你跳下去也死不了。」莫雲舟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難道說他就絲毫沒有為死亡的來臨而惶恐不安過?

「寧韻然,你喜不喜歡我?」他再度問出口這個問題,聲音很輕,像是對著她的心臟呵出一口氣息。

全部的思考都被那句話帶走,寧韻然的嘴唇才微微張開,莫雲舟便傾向她,眼看著他就又要吻上來,寧韻然立刻抬起手來擋住自己。

莫雲舟頓在那裡,看著她。

她所有的情緒,他都瞭若指掌。

寧韻然不敢繼續去看他的眼睛,莫雲舟卻勾著唇角,直接吻在她的手上。

輕輕地一下,寧韻然的世界也跟著顫動。

接著又是第二下,他閉上眼睛,停留了很久,寧韻然有一種錯覺,他吻到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她的嘴唇。

他又吻了她第三下。

壞心眼地直接在她的手上咬了一下。

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樣的眼神,勾著她的心尖,讓她坐立難安。

「好吧,你好好休息。」

莫雲舟直起了背脊,感覺到他的氣息退離出她的世界。

剛才還滿溢到快要裂開一般的心臟,此刻卻驟然空落下來。

就在寧韻然放下手的那一瞬,莫雲舟驟然低下身來,一切快到讓她反應不過來。

就像一顆小小的石子猝不及防落入水面,卻掀起滔天駭浪,將她淹沒。

在她試圖閃避的那一刻,他強勢地含吻了上來,沒有所謂的教養,沒有外人看到的風度,帶著不可逆轉的力度,掠奪了她的一切。

他的舌尖放肆地擠進來,帶著佔領一切的氣勢,囂張跋扈到讓她氣忿,卻在反抗的那一刻將她捲起,親吻的力度令她不得不仰起臉來承受。

她下意識向後,背脊已經抵在了床頭,莫雲舟沒有受傷的手伸過來,託著她的後腦,將她壓向自己。

寧韻然第一次感覺到了缺氧的暈眩。

莫雲舟放開了她,她才發現自己是被對方摟在懷裡的。

「你喜不喜歡我?」他又問。

只是這個問題不需要她的回答,他早就肯定了一切。

「不喜歡。」寧韻然咬著牙關回答。

她越來越擔心莫雲舟關注她越多,就會發現的越多,然後陷得越深。

但心臟卻像是要炸裂一般瘋狂的跳動著。

眼前的男人明顯沒有將她的掙扎當成一回事,開口說:「你的鼻子長得都快戳到天上的太陽了,皮諾曹。」

她的心又被戳了一下。

瘋狂而劇烈的躍動著,叫囂著,想要狠狠抱緊眼前的男人。

寧韻然正要開口說什麼,莫雲舟就在她的病床躺了下來,伸過手來一把將她攬住。

「你幹什麼!這是我的病床!」寧韻然用力要把對方推出去。

「你再推,我那隻胳膊就要斷了。我只想在你的身邊睡一會兒,再過十分鐘就會有人來接我去處理集團裡的事情。」

他閉上眼睛,有一點疲憊的樣子。

寧韻然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莫雲舟側過臉來,低聲說:「你緊張得就像木乃伊。這麼短的時間,也不夠我對你做什麼。」

寧韻然忽然覺得自己就是不該忍,抬起腿就要踹他下去。莫雲舟卻造就預料到她要幹什麼一般,手掌一把扣住了她的膝蓋,將她壓了回去。

「你不乖的話,就算時間短,我也可能會做點什麼。」

莫雲舟一說話,他的氣息就在她的耳畔頸窩,她更加緊張了起來。

莫雲舟卻忽然在她的鼻尖上咬了一下。

很快,她除了感覺到微微的疼痛之外,還有他的舌尖在她的鼻尖上輕輕一頂的觸覺,輕柔得像是試探,又像是捉弄。

寧韻然本來以為他會閉上眼睛,但沒想到他卻側著臉睜著眼睛看著她。

這是她這麼近距離地接觸他的視線,與他對視得越久,她的心跳越快。

寧韻然索性轉過身去,不理睬對方。

即便這樣,她的心跳還是無法平靜。

沒過多久,病房的門被敲響,陸毓生的聲音傳來:「小舅舅!小舅舅?」

莫雲舟做起身來,應了一句。

當他離開的時候,擾亂她的屬於他的氣息就這樣散開,寧韻然並沒有覺得放鬆,相反覺得更加失落了。

這時候,忽然感覺到後頸上一熱,寧韻然立刻伸手捂住,耳邊傳來莫雲舟輕輕的笑聲。

「寧韻然,你藏又藏不住,不如不要藏。坦蕩一點又不會死。」

「你說什麼?」

「我抱著你的時候,你的心都快跳到我身上了。」

他還是那樣笑著,用看孩子的表情看著她。

她一切的心思,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

聽見莫雲舟走出病房門的聲音,寧韻然的呼吸和心跳終於恢復了平靜。

她側過身來,還能感覺到莫雲舟留下的體溫。

隨著心緒的平靜,她逐漸理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她的手機裂掉了,所以沒有接到任何電話,也沒有打電話給任何人,還無法知曉顧長銘和趙嫿栩到底是怎樣的反應。

她拿過了扔在一邊的陸毓生的手機,撥通了顧長銘的電話。

通了沒兩聲,就聽見顧長銘低沉的聲音響起:「你好,我是顧長銘。」

「顧大哥,我是……」

「小寧!你怎麼現在才打電話過來?我們剛收到莫雲舟出車禍的訊息,說他的車上還坐著一位女性!我就立刻想到是不是你!我把你電話打爆了都不通!」

寧韻然還是第一次聽見顧長銘有這麼明顯的情緒表露出來。

「我的手機碎了,對不起……」

那邊的顧長銘忽然沉默了,連他的呼吸聲都聽不到。

「顧大哥……你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了……」

「因為我看著車禍現場的照片,你又不接電話……我以為……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每一個字,他都說的很用力。

寧韻然幾乎可以想象顧長銘一個人坐在桌前,手指摁著眼角低著頭的樣子。

很孤獨,很疲倦。

「我沒事,真的。」

「嗯……你現在在哪裡?」

「在醫院裡。不過你別擔心,我只是有點輕微的腦震盪……」

「我現在就過去看你。」

寧韻然掛了手機,她一抬眼就看見陸毓生不爽地抱著胳膊看著她。

「寧韻然,你行啊!拿我的手機,給別的男人打電話!」

寧韻然直接拿起他的手機砸過去,陸毓生慌忙接住:「喂!你到底是想摔裂我的手機還是砸裂我的腦袋!」

「都想。」寧韻然回答。

陸毓生氣哼哼地說:「還想給你買點東西吃呢!我看根本沒必要!」

「拜拜了,小少爺。」

寧韻然搖了搖手,把陸毓生給氣走了。

她完全沒有想到,顧長銘會來得真麼快。

他的眉心一直緊緊蹙著,直到來到病床邊坐下,確定寧韻然真的沒什麼大事,才略微放鬆下來。

但是寧韻然還是想要知道,有人要殺莫雲舟這件事,顧長銘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

「顧大哥,你不知道那有多可怕,那輛大卡車一直一直跟著我們!好像不把我們撞下橋就不甘心!那個卡車司機是不是要殺莫雲舟啊?」寧韻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