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奮力一搏,游到對面去。」顧長銘回答。
趙嫿栩整理了自己的情緒,說了一聲:「對不起。」
「只要你別再亂想,就沒什麼對不起我的。」
當趙嫿栩從顧長銘的辦公室裡走出來的時候,寧韻然莫名緊張,直到趙嫿栩沒有絲毫放慢腳步的意思從她的身邊經過,寧韻然這才撥出一口氣來。
忽然覺得,自己沒有去趙嫿栩的財務部,其實也是一種運氣?
當偌大的辦公室變得沉默而空曠,顧長銘抬起頭來,閉上眼睛,靠著椅背。
這一天,蘊思臻語畫廊也迎來的新生。
畫廊改名為雲深畫廊,工作人員又開始忙碌了。
江婕和幾個同事正在收拾著寧韻然沒有帶走的東西。
江婕嘆了口氣:「以前小寧在的時候,多有意思啊。」
「人家高就了嘛!聽說跟在顧長銘的身邊了,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啊!」
江婕開啟寧韻然的抽屜,發現裡面就剩下一本本子,將本子掀開,才發現抽屜的底部是一張莫雲舟的素描肖像。
「啊……這不是莫總嗎?畫的真好。」
這時候,陸毓生卻走了進來,皺著眉頭將所有寧韻然留下來的東西都扔進了紙箱裡。
「畫的再好,人品不好有什麼用?」陸毓生毫不留情地將箱子扔了出去,對正在打掃衛生的保潔說,「趕緊收拾了,別留在這裡。」
站在原地的江婕和其他同事相互看了看,都不明白陸毓生忽然生氣是為什麼。
有人走到了那個紙箱前,江婕看著對方小聲說了句:「莫總……」
「這是什麼啊,毓生你這樣到處亂扔?」
莫雲舟輕笑了一聲問。
「沒什麼!垃圾!」陸毓生回答。
「那個……是小寧留下來的東西。」
江婕剛說完,陸毓生就瞪了過來。
莫雲舟卻緩緩低下身來,手指在紙箱裡撥動了一下。
「別人的東西,江婕,你該打個電話問一下她還要不要。」莫雲舟不緊不慢地說。
「是的,莫總。」江婕想到了什麼,忍不住又問,「莫總以後還會在畫廊嗎?」
莫雲舟搖了搖頭:「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畫廊會有專門的人來管理。我這次是專門回來收拾東西的。」
江婕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和莫總共事的這段日子,我學到了很多。」
「我不在的時候,你也不能鬆懈。這裡還是有我的股份,我會回來看的。」
莫雲舟低下頭從紙箱裡抽出了那張素描,看清楚畫紙上的人是誰,他微微怔了怔。
陸毓生正要上前將畫搶過來,莫雲舟卻側過身,然後手指在畫面上彈了一下,笑著對江婕她們說:「沒想到還有一張落網之魚。」
江婕笑著回答:「我們還剛想要私藏呢。」
莫雲舟轉過身去,揮了揮手,瀟灑地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原來的辦公室,將那張畫紙攤在了桌面上。
這張畫,比之前被莫雲舟收走的那些筆觸要更加細膩。
而且紙面上沒有任何縮寫。
說明這並不是被寧韻然畫下來打算五十塊錢賣掉的。
就在這個時候,門忽然開啟,陸毓生氣鼓鼓地站在那裡。
「小舅舅!」
「怎麼了?」莫雲舟抬起眼來問。
「你知不知道你看到這張畫的時候那個坦然的樣子,在我看來像什麼?」陸毓生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摁在畫紙上。
「像什麼?」莫雲舟問。
「欲蓋彌彰!」
「我要蓋住什麼?」莫雲舟好笑地問,然後用力抬起陸毓生的手,「你壓在我的臉上了。」
「你一副好像不在乎寧韻然的樣子,但是你看見她畫你的肖像,你還是會想她,對不對!」陸毓生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我從來沒有在你面前掩飾過我喜歡她這件事啊。」莫雲舟坦然地回答。
「不是……你若無心我即休,才是我的小舅舅啊!而且你們又沒經歷過生死,你那麼喜歡她幹什麼!」
莫雲舟不緊不慢將那幅畫卷起來,放進了一個小畫筒裡,看得陸毓生眼睛都要直了。
「毓生,又不是拍電影,這個世界上哪裡有什麼生死瞬間?」
「還好沒有生死瞬間,如果有,她肯定會甩開你跑掉!」
「她不會甩開我跑掉的。」莫雲舟笑著搖了搖頭。
「你還真自信啊!」
「因為她跑的肯定沒我快啊。要跑也是我拉著她跑啊。」
「小舅舅……你中毒啦!」
「不是你說的,愛要愛得放縱,追要追的氣勢如虹。我放縱一下自己,你的意見怎麼這麼大?」莫雲舟用看任性小孩的目光看著陸毓生說。
「我擦!那是在她沒跟著顧長銘之前!」
「那她現在跟著顧長銘了,我只好氣勢如虹了。」莫雲舟還是從容不迫。
然後他將自己桌面上一些用習慣的東西放進紙箱裡。
當他拿起那本黑色筆記本的時候,陸毓生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把將它拿了過來,開啟一看,翻了半天,都沒有翻到莫雲舟剛到畫廊的時候收到的那束花裡彆著的寧韻然的手寫卡片。
「還好……我還以為連她寫的卡片你都沒丟掉,那就真的無可救藥了!」陸毓生拍了拍胸口,「素描留著就留著吧!反正你又不是留著她的照片!」
「她也沒有照片留在我這裡啊。」
「你要是真留她照片,我就對著她的照片燒香!」
陸毓生說完,就氣哼哼轉身離開了。
當辦公室裡安靜下來,莫雲舟將錢夾從口袋裡取了出來。
開啟來,裡面彆著的就是之前他夾在筆記本里的那張卡片——你莞爾一笑,璀璨了我的一聲。
莫雲舟眯著眼睛看了一下,忽然笑了。
「現在才發現,璀璨都寫錯了。」
寧韻然寫的是「璀燦」。
收拾好了東西,莫雲舟和陸毓生開車離開畫廊。
陸毓生撐著下巴,萬分不理解地問:「小舅舅,你為什麼會看上寧韻然的?」
「大概因為我自戀。」莫雲舟回答。
「啊?」
「因為她跟我很像。」
「哪裡像了?」
「我們都是站在深淵邊的人。我們會做同樣的選擇,相似的取捨以及一樣的底線。你說喜歡她,像不像自戀?」莫雲舟自嘲一般反問。
「你們一點都不像!」
「等你再長大一點,就會明白了。」
「我已經長大了,是你中毒了!」
「她是有毒,以後你別跟她玩。」
莫雲舟的回答,讓陸毓生感到絕望。
而此刻的寧韻然,頭有點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顧長銘真的覺得之前對寧韻然太好了,現在變得異常的嚴格。
比如她花了快半個月做好的戰略規劃書昨天剛交給了黃秘書,明明有黃秘書把關,她還是被叫去狠狠批評了一通。
「寧韻然,你這個戰略規劃書寫的很空。到底要怎樣在一級市場達到我們的目標,寫的一點都不細,我們不需要假大空的話!開會的時候你不是也有在聽嗎?你寫的什麼鬼?」
「可是我寫了啊……」
「我也知道你寫了……」黃秘書似乎說漏了嘴,然後吸了一口氣說,「但是顧總不滿意。一方面你的長篇大論讓人抓不住重點,另一方面顧總批示了三點,你寫的不夠細緻的。你拿去琢磨一下吧。」
寧韻然將報告接過來,上面是顧長銘蒼勁有力的批註。
啊,被訓了。
還是被顧長銘親自指出的不足。
當同事們抬頭同情地看她那一眼的時候,寧韻然心裡竟然覺得甜甜的。
杜若說過,太出色了就會成為眾矢之的,還會讓趙嫿栩不痛快。
助理秘書來到了黃秘書的身邊,小聲問:「是寫的很空嗎?」
「空什麼空?寫的很具體了。而且我還給看過好幾遍。」
「那就是倒霉了?」
「你沒事兒做嗎?不然你來寫?」黃秘書挑了挑眉毛問。
「別了,我還有一堆檔案要下發呢。」
午飯的時候,黃秘書難得說請寧韻然去吃好吃的。
他們的樓下本來就是個商場,商場裡也有專門經營餐飲的樓層。
黃秘書看著寧韻然點了一份商務套餐還多要了一個雞腿,就覺得她應該是心情不好,所以要暴飲暴食。
寧韻然卻像是沒事人一樣,胃口好的很。
「顧總的要求是比較嚴格的。你不要太在意了。嚴格也是好事。」
「嗯。」寧韻然戴著手套,把雞腿撕成了兩半,「我會好好寫的。」
黃秘書抬了抬眼鏡,忽然之前準備的所有安慰的話,都說不下去了。
這時候,有人端著托盤,來到了他們的身邊坐下。
「你們也來這裡吃飯了啊?」
柔和的聲音響起,寧韻然一抬頭,就發現是資訊安全部的總經理周暖坐在了自己的身邊。
想起杜若說過周暖很可能是有名的駭客,寧韻然沒來由的一陣緊張。
「周總。」黃秘書很尊敬地香周暖打招呼。
「小寧,你剛來這裡沒多久,適應了嗎?」周暖開口問。
「適應了。黃秘書待我很好!」寧韻然指了指自己的飯,「知道我被顧總批評了,還請我吃飯,安慰我!」
「哦。」周暖笑了。
他的嘴角還有一個很淺的梨窩。